这名字听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还带着一股子“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的霸道味儿。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一种程序员面对“格式化硬盘”选项时的本能恐惧,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虽然不知道这“律法之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光听名字和“镇压气运的根本重器”这种描述,他用脚后跟想都能猜到它的作用。
纯粹的规则集合体。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无法理解、无法解析、又极度危险的禁忌之物。
怎么处理?
简单粗暴,直接用最底层的、最纯粹的“秩序”和“戒律”,将目标物的一切属性、概念、信息全部抹平,还原成最原始的出厂设置。
就像一块写满了乱码的硬盘,不管里面是病毒还是绝密文件,直接格式化,一了百了。
一旦那枚灰色石子被扔进去,别说他那点微弱的道韵连接了,恐怕连石子本身“存在过”的概念都会被抹去。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跟这件究极补品彻底拜拜了。
不行!
绝对不行!
那可是他拼了老命,差点把脑子烧干才换来的宝贝!
是他那“灰烬道途”能不能吃上一顿饱饭的关键!
徐长青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贴着墙壁,整个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唯有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时间不多了。
从看守的对话判断,赵长老现在正往“律-法-之-源”的封印地去。
这中间的路程,就是他唯一的机会窗口。
硬抢?
别开玩笑了。
他现在就是个被拔了网线的电脑,连开机都费劲,更别提去挑战一个宗门的顶级安保系统了。
必须智取。
可他被关在这铜墙铁壁里,连根毛都伸不出去,怎么智取?
隔空盗物?那是神仙手段。
他需要一个“坐标”,一个能被那枚石子感知到的、极具吸引力的“信标”。
还需要一条“路径”,一条能绕开执法堂所有禁制,将石子神不知鬼不觉送过来的“通道”。
最后,还需要一个“钩子”,一个能在一瞬间将石子从赵长老手里“钓”过来的执行手段。
信标……通道……钩子……
这三者必须完美结合,缺一不可。
徐长青的目光在无边的黑暗中逡巡,最后,落在了隔壁牢房的方向。
那里关着李洵。
一个完美的、现成的、懵逼的、世界观正在重塑的……信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以毫秒级的速度迅速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黑不溜秋的铁片。
这玩意儿是他平时在功德祠闲着没事,用灰烬道火提纯废铁练习控火时留下的产物。
里面没什么灵力,但因为被道火反复煅烧,杂质尽除,质地纯粹,握在手里有一种奇特的、能让人心神安宁的清凉感。
对于凝气境以下的弟子来说,算是个静心安神的小玩意儿。
徐长青挪到牢门边,用那块铁片,轻轻敲了敲厚重的铁门。
“当…当当……”
他敲得很轻,而且极有节奏,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暗号。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双沾着泥土的布鞋停在了牢门外。
“干什么!老实点!”
是一个年轻且不耐烦的声音,正是之前送他进来的那两个看守之一。
“这位师兄,行个方便。”徐长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和卑微,“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害怕,想跟隔壁的李师兄说句话,壮壮胆。”
“门规不许!”对方的语气很生硬。
“师兄,我们都是杂役出身,知道您的辛苦。”徐长-骗子-青开始了他的表演,“这黑灯瞎火的,我这里有块以前干活时得的小玩意儿,是块清心铁,没什么大用,就是晚上值夜班的时候握在手里,能提提神,不那么容易犯困。您看……”
他将那块小铁片从门下方的送饭口,慢慢推了出去。
黑暗中,那块铁片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对一个需要熬夜值守的低阶弟子来说,确实有点吸引力。
外面沉默了片刻。
一只手迅速伸了进来,一把抓走了铁片,在手里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那股清凉的触感。
“就一句话,快点!”
鱼儿上钩了。
“多谢师兄!”徐长青大喜,连忙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麻烦您跟隔壁的李师兄说:‘师兄,什么都别想,用心默念你刚入宗门时,立下的第一条誓言。’”
那看守愣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就这?”
“就这。”
“……神经病。”
看守嘀咕了一句,但拿人手短,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隔壁牢房,把话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隔壁的李洵,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雕塑,靠墙坐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那句话传进耳朵时,他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刚入宗门时,立下的第一条誓言?
那是什么?
他努力地回忆着,在被今晚种种离奇事件冲击得一片混沌的脑海深处,艰难地打捞着记忆的碎片。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通过了严苛的考核,第一次穿上玄霜峰的内门弟子服饰,站在庄严的祖师堂前,与其他新晋弟子一起,立下心魔大誓。
那誓言的内容是……
“我李洵,愿以身心魂魄,永世守护玄霜峰之规!”
是的,就是这句!
这曾是他引以为傲、并为之奋斗至今的信念。
可现在,这信念却被现实砸得粉碎。
什么规矩?
什么秩序?
在一个能吞噬概念的邪物面前,他所坚守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徐师弟为什么要我念这个?是嘲讽我吗?
不……不像。
李洵的脑子虽然乱,但直觉还在。
他隐约觉得,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总是在摸鱼的杂役师弟,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里,这句莫名其妙的传话,就像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不管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洵闭上眼睛,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恐惧、困惑全部抛开,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在灵魂深处,默念起那句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一遍,两遍……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坚定。
因为,这是他那已经崩塌的世界里,唯一剩下的、还能抓住的支柱了。
与此同时,执法堂地下九层,封印之地。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秩序”味道,仿佛连呼吸都必须遵循某种固定的频率。
赵长老面色凝重,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幕前。
光幕如同一面竖立的平静湖水,内部是无数金色与银色交织的法则链条,缓缓流转,构建出一个绝对“正确”的领域。
这,便是“律法之源”。
他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着那个由自身力量构成的囚笼,缓缓靠近光幕。
囚笼中,那枚灰色的石子静静地躺着,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格式化”命运一无所知。
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石子距离光幕只剩下最后一寸,即将被投入进去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枚死寂的石子,仿佛突然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闻到了两道绝世美味!
一道信号,来自于地牢的方向,无比的纯粹、甘美、可口!
那是一种“守护规矩”的执念,像是一块用顶级蜜糖浇灌、又用最纯净的法则火焰炙烤过的完美蛋糕,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而另一道信号,同样来自于地牢方向,却显得诡异无比。
那是一股它极其熟悉的“混乱与悖论”的气息,就像它最爱吃的那种“垃圾食品”,充满了矛盾、扭曲和自我否定的味道。
石子的本能,让它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做出了选择。
眼前的“律法之源”光幕,虽然也充满了“规矩”的味道,但那味道太霸道,太强硬,带着一股要将它彻底抹除的杀意,是剧毒!
而远处那道纯粹的“守护”信念,才是它梦寐以求的大餐!
它瞬间放弃了眼前,遵循着本能,朝着李洵那道纯粹的“信念”所在,发动了只有它才能理解的“概念跃迁”!
它要跳过去!去吃那块蛋糕!
然而,它的跃迁路径,却并非一条直线。
在它与李洵这个“信标”之间,恰好横亘着一个不起眼的、由“混乱道韵”编织而成的时空陷阱。
那是徐长青布下的“钩子”。
就在石子进行概念跃迁,自身存在变得模糊而不稳定的瞬间,那股“混乱道韵”猛地缠了上来!
它就像一个精巧的路由器,没有阻断石子的信号,而是直接篡改了它的目标IP地址!
赵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灵力囚笼中的那枚灰色石子,就那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不是穿透了空间,不是瞬移,而是从“存在”的层面,直接蒸发了!
而在另一边。
地牢的黑暗中,徐长青猛地向前伸出手,五指张开。
下一秒,一枚冰冷、温润的石子凭空出现,带着一丝跨越时空的凉意,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一把将其死死攥住!
成了!
丹田深处,那撮沉寂已久的灰烬道火,在感应到石子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愉与渴望,仿佛久旱逢甘霖的信徒,见到了他唯一的神!
然而,徐长青还没来得及体会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呜——!呜——!呜——!”
刺耳到能撕裂灵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执法堂的每一寸空间疯狂炸响!
墙壁上,地面上,一道道血红色的警报符文瞬间亮起,将地牢映照得如同修罗炼狱。
“律法之源”的最高级封印系统被触发了!
它侦测到,有一件被标记为“最高威胁”的禁忌之物,在即将被封印的前一刻,凭空失踪了!
“是谁?!是谁敢动‘律法之源’!!”
赵长老那夹杂着暴怒、惊骇与不可置信的咆哮,如同滚滚天雷,响彻整个地牢。
“封锁全堂!启动最高戒备!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紧接着,无数道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如同失控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着地牢最深处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