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萦绕着审视灵光的手指,在徐长青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像一根即将刺破气球的毒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这一下,会死。
徐长青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尖叫、预警。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被煮沸,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这副被禁制封得死死的、灵力约等于无的状态,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和螳臂当车没什么区别,只会被碾得更碎。
而求饶?
在一个盛怒之下、疑心已起的执法长老面前,求饶就像是在火上浇油,只会让他觉得你心虚,从而坐实你的罪名。
不能躲,不能求。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用自己最大的秘密,去赌一线生机!
赵长老的指尖寒气逼人,那缕审视灵光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距离他小腹的皮肤只剩下最后一寸。
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就是现在!
在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那一刹那,徐长青紧绷的身体诡异地一松。
他放弃了所有压制丹田内那场“神仙打架”的徒劳努力。
非但不压制,反而像是豁出去了的赌徒,将自己全部的心神孤注一掷地沉入丹田,化作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
他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导火索,主动勾连上了那一丝由灰色石子与焚天炉残火激烈冲突下,所诞生出的、宛如宇宙终结、万物归墟般的死寂能量。
然后,他用这道意念,轻轻地、精准地,将那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混乱能量,牵引着迎向了那探查而来的指尖!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铁浸入死水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赵长老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徐长青小腹的皮肤。
然而,他预想中那种灵力渗透、一览无余的丝滑感,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洞与冰冷!
那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绝对的“无”。
不是血肉的温热,不是丹田的空虚,而是一种……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稀薄的诡异触感。
他探入徐长青体内的那一缕审视灵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如同泥牛入海,不,是如同雪花飘进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就被“蒸发”、“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紧接着,一股阴寒刺骨、带着绝对死寂意味的反噬之力,顺着那断开连接的灵力路径,沿着他的指尖,闪电般地逆流而上!
“!”
赵长老浑身一震,只觉得整条右臂都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像是被浸泡在了万载寒冰之中,连经脉中的灵力运转都迟滞了刹那。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感!
仿佛他的“生机”,在那股诡异的能量面前,就像是蜡烛遇到了太阳,渺小、卑微,且不值一提。
他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指,动作之快,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去,赵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那根刚刚探查的手指上,指尖部分,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极其稀薄的白色寒霜。
一股死气。
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死气!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融元境的强者,灵力雄浑,肉身强悍,早已寒暑不侵,万邪难近。
怎么会被一个区区杂役弟子体内的气息反伤,甚至凝结出死气寒霜?
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常能量波动,让赵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刚才的暴怒,是因为至宝失窃、颜面扫地。
而此刻的惊骇,则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他脑中那个“徐长青用秘法藏匿了石子”的念头,在这一刻瞬间被推翻。
拿什么藏?
这种能够瞬间“吞噬”并“湮灭”他灵力的诡异特性,根本不是任何藏匿秘法能做到的。
这更像是……更像是传说中某些被列为禁忌中的禁忌,连提及其名讳都会招来不详的……
邪魔外道!
或者,是某种亿万中无一的,天生不详的禁忌体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徐长青。
眼神中,原先的暴怒已经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审视、忌惮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意所取代。
在他眼中,徐长青已经不再是一个“可能藏了东西的嫌疑人”,而是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巨大威胁”!
“说!”赵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咆哮都更具压迫感,“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邪功?!”
成了!
赌对了!
徐长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差点没忍住当场给赵长老发一朵小红花。
不愧是专业的,这脑补能力,杠杠的!
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猛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无助。
“咳……咳咳……”
随着剧烈的咳嗽,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挂在苍白的嘴唇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不是演的。
这是真伤。
强行牵引那股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混乱能量,无异于在自己体内玩火。
那股能量的反噬,直接震伤了他的心脉。
但这点伤,和他即将面临的危机相比,简直就是最划算的代价。
他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布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与被冤枉的委屈,眼神空洞地看着赵长老,仿佛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丧失了。
“长……长老……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断断续续地辩解道:“我……我不知道什么邪功……我……我的丹田……早年……早年受过重创……”
他一边说,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
“那里……那里是一块‘死地’,根本……根本蕴养不了灵力……还……还时常会无缘无故地剧痛……就……就像刚才那样……”
他眼含热泪,带着哭腔,将一个“美强惨”的人设瞬间立了起来。
“刚才……刚才一定是长老您的灵力太……太强了,刺激到了……刺激到了我的旧伤……长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呜……”
说完,他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直接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牢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老站在原地,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看着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徐长青,又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已经缓缓消散的白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个丹田破碎、留下无法治愈旧疾的杂役?
这种事在宗门里并不少见。
有些弟子在外界遭遇过奇特的伤害,导致丹田内形成灵力无法流转的“死域”,确实可能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怪状。
被高阶修士的灵力一激,引发旧伤复发,理论上也说得通。
可是……
可是,他身为执法堂执事长老,办案无数,那股源于直觉的警兆,依然在他心头疯狂鸣叫。
不对劲!
这小子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无论是他表现出的惊恐,还是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都显得……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剧。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杀意和疑虑。
这里是玄霜峰,不是他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邪魔外道之地。
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丝怀疑和那诡异的能量,他无法当场格杀一名宗门弟子。
他缓缓走上前,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徐长青。
然后,他一把拎起徐长青破烂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四目相对。
徐长青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信任。
赵长老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是旧伤,还是邪功,你自己说了不算。”
他提着徐长青,转身就朝牢房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跟我去执法堂,在‘搜魂镜’下,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
搜魂镜!
这三个字,像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徐长青的心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沉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