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分割的诡异感觉,顺着那道看不见的丝线倒灌而回。
怎么回事?
徐长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里,灰烬之火作为一种纯粹的“归零”与“终结”概念,会像最强的计算机病毒,侵入“伪神源”这个服务器核心,让其系统崩溃,数据紊乱,最后在逻辑矛盾中自我毁灭。
但现在,他感觉到的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一种扭曲、畸形、充满痛苦的创造。
他的意识仿佛被那道丝线强行拽了过去,以一个前所未有的“第一视角”,看到了风暴核心的景象。
那里,原本应该是纯粹、璀璨、凝聚成一点的金色神性,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盆最肮脏的灰色油漆。
灰色,那是属于他灰烬道种的颜色,正以金色神性为骨架,疯狂地侵蚀、寄生、同化。
更恐怖的是,那些被血祭阵法抽取的、属于玄霜峰弟子的生命本源与残魂,本该被神性彻底“消化”,化为最纯净的能量。
可现在,在灰烬之火的“焚证”之下,它们非但没有被消化,反而被保留了所有的痛苦、怨恨与不甘,像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密密麻麻地烙印在这团正在成型的“神胎”之上。
金色的神性是骨,磅礴的地脉是肉,而那成千上万道生魂的怨念,则化作了它奔腾不息的血液。
这已经不是凌霄真人想要催熟的“神物”了。
这是一个以神为名,却以怨为食的畸形怪物。
一个被他,徐长青,亲手催生出来的……怨神!
“恭喜你,你他妈弄出来个爹!”
元的意念在他脑中炸响,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叫,而是一种见了鬼般的、彻底的惊骇与恐惧,连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荒谬。
“你用‘焚天炉’的火种污染了那一点本源神性!它不再是纯粹的能量,它有了‘道’!一个混乱、饥饿、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道!”
就在元咆哮的瞬间,整个“天罗地网”大阵的运转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大阵的能量是向核心“汇聚”与“温养”,那么现在,它变成了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绞杀”与“镇压”!
显然,远在某处操控全局的凌霄真人,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精心准备的“盛宴”里,钻进去了一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史前巨兽。
之前还覆盖整座山峰、用于封锁和索敌的阵法力量,此刻如退潮般疯狂收缩,全部集中到了山顶那个风暴核心,企图将那个刚刚诞生的“怨神”胚胎,扼杀在摇篮里。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其外围防御,在这一刻形同虚设!
机会!
徐长青的瞳孔骤然亮起,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散了片刻的惊骇。
什么怨神,什么畸形怪物,关他屁事!
那是凌霄老杂毛该头疼的问题,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跑!
“别管它是什么了!”他冲着脑海里的元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那是凌霄的烂摊子!给我指引最快的出路,现在,立刻,马上!”
丹田里仅存的一丝灰烬火苗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强行催动着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朝着上方一处因地层变动而新出现的裂隙冲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孽子”,正在与它名义上的“亲爹”凌霄,进行着最原始、最狂暴的角力。
每一次冲撞,都让整座玄霜峰发出濒临解体的呻吟。
“轰隆!”
一块数千斤的巨岩从他头顶砸落,被他狼狈地侧身躲过,碎石迸溅在他后背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却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向上,向上!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两个破风箱在拼命拉扯。
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但他求生的意志,此刻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在不断塌方的地窟中攀爬,就像是在一部正在疯狂运转的绞肉机里寻找生路。
“左边!那里的岩层被震松了!”
元的导航声及时响起。
徐长青毫不犹豫,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般飞速窜上左侧的岩壁。
他刚离开原地,原先的位置就被数十吨的土石彻底掩埋。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被他命名为“怨神”的恐怖气息,在与大阵对抗的间隙,还分出了一丝微弱的、好奇的意念,遥遥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这让他头皮发麻,跑得更快了。
终于,在一阵剧烈到让他几乎要被甩飞出去的晃动中,头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光,一道夹杂着尘土与碎屑的、属于外界的浑浊光线,从一道巨大的裂口中射了进来。
出口!
徐长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在岩壁上奋力一蹬,整个人如同利箭般从那道裂口中爆射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新鲜但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出来了!
顾不上辨别方向,也顾不上查看身上的伤势,他只有一个念头:离这座该死的山越远越好!
他像一头被猎人追杀到发疯的野兽,迈开双腿,朝着远离玄霜峰的方向疯狂逃窜。
山林、溪流、崎岖的乱石,在他脚下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双腿的肌肉都开始抽搐,他才在一处山坡上踉跄着停下脚步。
他刚逃出不到十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也就在这一刻,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彻天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
徐长青的视野里,玄霜峰,那座曾经高耸入云、仙气缭绕的北境巨擘,其山顶整个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掀开了。
一道混合着无尽怨念与死寂的灰色光柱,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魔剑,从山腹中悍然冲出,直贯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道光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迅速扩散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死寂灰色。
他成功了。
他真的从那场必死的献祭中,逃了出来。
徐长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发软。
他看着那通天的灰色光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凌霄老狗,这桌断头饭,味道如何?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一切都终于结束了的时候。
一个模糊、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初生牛犊般的孺慕之情的意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他所有的心防,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轻轻地响起: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