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苏挽雪!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进徐长青的脑海,把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置身事外的理智,炸得粉碎。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玄霜峰顶,在那座清冷的、不染尘埃的宫殿里,如一尊冰雪神女般俯瞰众生吗?
她不是那个一剑可惊天下的剑道魁首吗?
怎么会像一只被困住的蝼蚁,和那些外门弟子一样,被困在这地底,任人宰割!
冰冷的恐惧,如同最恶毒的寒流,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比刚才坠落裂隙时的失重感要恐怖千百倍。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逃生路线,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萍水相逢的同门,可以把他们的死亡当成自己逃出生天的背景板,甚至可以冷酷地利用他们的牺牲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但那个人是苏挽雪。
是那个在他最落魄、最濒死的时候,给了他一纸婚契,给了他一个安身之所的女人。
是那个表面冷若冰霜,却不止一次默许他那些“出格”举动的“小媳妇”。
是那个他名义上、法律上、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承认的,在这个操蛋世界里的家人。
妈的。
徐长青狠狠一咬牙,牙龈都被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他死死抠住岩壁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没用的,你救不了他们。”元的意念适时响起,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物理定律,“甚至救不了她。凌霄的血祭阵法已经启动,这是神道手段,根植于法则层面。除非你有神王之力,否则根本无法逆转。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趁他全力维持血祭,无暇他顾时,从阵法边缘逃出去。”
徐长青的脑海里浮现出逃出去的画面。
他侥幸逃脱,躲在某个角落里,靠着那滴本源神液苟延残喘,然后某一天,他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玄霜峰覆灭的消息,听到那个名叫苏挽雪的绝世剑魁,和满山弟子一起,化作了一场盛大烟花的燃料。
去他妈的生路!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活活烧死,那他还不如现在就跟这座破山一起,被炸成一团宇宙尘埃。
他前世就是这样,躺在车祸的血泊里,眼睁睁看着火光吞噬一切,却无能为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谁说我要救他们了?”
徐长青的意念,在剧烈的情绪翻涌后,反而沉淀成一种死寂的平静。
他的声音通过意识传递给元,不带愤怒,不带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冷得让元这个太古神明胚胎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你是什么意思?”元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帮我找到为血祭提供能量的主脉络。”徐长青的指令清晰而简洁,“不是地脉,是抽取生命力的那条‘血脉’。最粗、最核心的那一条。”
“你要干什么?!”元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我警告你,别做傻事!那条‘血脉’是整个血祭阵法的核心管道,直接连通着能量风暴的中心!你只要敢碰一下,瞬间就会被吸干,神魂俱灭!”
“别废话,找。”徐长青的意志如钢铁般坚决。
他很清楚,元说的是对的。
逃出去,凌霄真人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杀他这个“逃走的祭品”;留下来,被血祭阵法抽干,必死无疑。
横竖都是死。
既然如此,那就在死前,给凌霄那个老杂毛准备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干了这碗断头饭,好上路。
元沉默了。
它能感觉到徐长青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那是一种连它都感到陌生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它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疯子,而且,如果徐长青死了,它也活不了。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赌一把这个疯子能创造奇迹。
“……顺着裂隙往下,大概三百丈。那里有个被废弃的祭坛,现在是‘血脉’的汇流枢纽。”
得到坐标,徐长青不再有片刻犹豫。
他松开抠住岩壁的手,身体如一块石头般向着更深的黑暗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行的雨燕,借助着嶙峋的岩壁不断变向、缓冲,精准地朝着元指引的方向坠落。
三百丈的距离,几乎是转瞬即至。
“咚”的一声闷响,他双脚稳稳地落在一片平地上。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溶洞都要幽深、都要邪异的地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名为“绝望”的负面能量,阴冷、粘稠,吸入肺里,仿佛能冻结灵魂。
地窟中央,是一座残破的古老祭坛。
无数道肉眼看不见,但在徐长青感知中却清晰无比的能量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延伸出来,最终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砰……砰……”
那“泵”每一次搏动,整个地窟都会随之震颤。
海量的、淡红色的生命本源,从那些细小的管道中被抽取而来,汇入主干,然后被一股更强大的吸力,猛地“泵”向头顶上方,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伪神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苏挽雪那股熟悉的气息,也混杂在这股洪流之中,正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就是这里了。
徐长青站在祭坛的边缘,感受着那股足以将化神境强者都瞬间抽干的恐怖吸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
然后,心念一动。
“出来!”
丹田之内,那片由灰烬之火构成的灰色磨盘,在接到他这道决绝的指令后,疯狂逆转。
不再是向内吞噬、研磨,而是向外剥离、释放!
一缕、一簇、一片……
大半个由灰烬之火构成的磨盘,被他硬生生地从丹田里逼了出来!
这个过程的痛苦,不亚于凡人将自己的心脏活活掏出一半。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滚滑落。
这团被逼出的灰烬之火,脱离了丹田的束缚,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种子。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亮,只有一种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归零”的死寂。
这是他的根基,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倚仗。
现在,他要把它全部赌上去。
“去吧。”
徐长青看着那条最粗壮、搏动得最剧烈的“血脉”管道,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甩。
那颗黑色的“灰烬道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打入了那条奔流不息的生命洪流之中。
它没有去破坏能量管道,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能量波动。
它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偷渡客,伪装成最普通的一份子,顺着那股巨大的吸力,被一同“泵”向了能量风暴的核心——那个由海量地脉之力、无数生灵的生命本源、以及一缕本源神液共同构筑,即将成型的“伪神源”。
做完这一切,徐长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丹田内空空如也,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他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接下来,就看凌霄真人给他准备的这桌“断头饭”,合不合胃口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徐长青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那点灰烬之火被海量的能量彻底湮灭时——
整个地底世界,那股狂暴到极致的能量脉动,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引擎,被人瞬间卡死了齿轮。
这种停滞只持续了不到千分之一刹那。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狂暴百倍、千倍、充满了不详与混沌的恐怖意志,从那风暴的最核心,猛然苏醒!
轰——!
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爆炸,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概念层面的坍缩与聚变!
就在那股意志苏醒的瞬间,远在地窟祭坛旁的徐长青,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个正在形成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之间,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却又无法斩断的联系。
仿佛,他就是它,它……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