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徐长青的神经上。
几乎就在元那声惨叫还未消散的同一时刻,他所在的这条废弃矿道,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猛力摇晃,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轰隆隆——”
头顶上方,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碎石和尘土混合着冰冷的地下水,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徐长青反应快到了极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几块能把他砸成肉饼的巨石。
他刚稳住身形,后背紧紧贴住相对坚固的岩壁,那股震动就变得更加狂暴。
不再是摇晃,而是……脉动。
就像他正身处一个巨大心脏的内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次毁天灭地的挤压。
外界那股能量汇聚的声音,也变了调。
之前,那声音虽然磅礴,但还算有序,像是无数条小溪汇入大江,有种克制的、精确的美感。
而现在,那声音变成了一种高频到刺耳的嗡鸣,一种类似于恒星核心在发生核聚变时的恐怖颤音。
它不再吸纳,而是在膨胀、在撕裂!
“轰!咔嚓——!”
不远处,一条支撑着矿道顶部的粗大岩柱,在剧烈的扭曲中轰然断裂,半边矿道瞬间塌陷,被无尽的黑暗与土石吞没。
完了,那老小子玩脱了。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玩脱,而是凌霄那个疯子蓄谋已久的终极方案!
徐长青的脑海中电光石火,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凌霄不是要抓捕,而是要创造!
他根本不关心那个“神物”是真是假,他要的,是利用神物作为“种子”,以整座玄霜峰的地脉为养料,用那张“天罗地网”为温室,强行催熟出一个真正的神性奇迹!
至于催熟失败会怎样?
看眼下这山崩地裂的架势,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快跑!快跑啊!阵法已经失控了!它的能量核心正在以几何倍数膨胀!最多半刻钟,不,可能连半刻钟都不到!整座玄霜峰都会被从地图上抹去,炸成宇宙尘埃!”
元的意念在他脑中疯狂尖叫,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作为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岁月、只剩下一缕意识的神明胚胎,它比徐长青更能理解眼前这场灾难的量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一场人为制造的、规则层面的湮灭!
徐长青抹了一把脸上被碎石划破而渗出的血水,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到了极点。
往哪儿跑?
他抬头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头顶那张覆盖了整座山峰的“天罗地网”,此刻正处于最高强度的运转状态。
它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穹,将内与外彻底隔绝。
现在冲出去,别说找到什么薄弱点了,恐怕刚一冒头,就会被那狂暴的阵法能量瞬间锁定、蒸发。
那感觉,大概就像是在一个即将爆炸的核反应堆旁边,试图从安保最严密的正门溜达出去。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冷静点,嚎什么丧。”
徐长青的意念,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精准,硬生生切断了元的恐慌情绪。
“你觉得,现在我们是往上冲,死得快一点,还是被活埋,死得体面一点?”
“……”元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它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就是一个笼子里的两只蚂蚱,内有即将爆炸的“太阳”,外有天罗地网的封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他妈是个死局!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死局。
只要是人为设定的程序,就一定有漏洞,有可以利用的BUG。
徐长青的思维,在这一刻像一台超频到即将烧毁的处理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扫过,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元之前提供的那副地下能量流图谱。
既然凌霄的目标从“捕捉”变成了“催熟”,那他必然会将阵法百分之九十九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个作为“胚胎”的溶洞里。
那里,会是整个阵法的力量核心,也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物理学上,一个高压系统的形成,必然会在其周围产生压力相对较低的区域。
那么,能量场也是同理。
“别管那颗快炸的太阳了!”徐长青立刻对元下达了新的指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给我重新扫描大阵的能量流向!我要实时数据!既然凌霄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了‘催熟’那个篮子里,那他用来‘封锁’和‘索敌’的篮子,必然会空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元被他这个反向操作的思路惊呆了。
“找生路。”
徐长C青言简意赅,他没有时间解释。
他猛地一蹬岩壁,身体像一头矫健的猿猴,在不断坍塌和震动的矿道中,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窜了出去。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条看起来通往外界、远离爆炸中心的“生路”。
恰恰相反,他所前进的方向,竟然是贴着那个能量风暴的边缘!
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冲浪手,不是在逃离海啸,而是在海啸的巨浪侧翼,寻找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可以让他冲上云霄的浪涌!
“左前方三十丈,有一条能量监测的轨迹,三息后会扫过!”
“右侧岩壁下方五尺,是阵法能量流动的‘回水区’,相对安全!”
“注意!前方有大规模塌方,但塌方背后,是两条地脉能量的对冲点,会形成一个短暂的‘无信号’区域!”
在死亡的威胁下,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
它将自己的感知与阵法能量的流动彻底同步,化作了徐长青最精准的导航仪。
而徐长青,则将自己程序员的缜密思维和这具被神液改造过的强悍肉体,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每一次剧烈的震动,每一次山崩地裂的巨响,都成了他变幻位置、抹除痕迹的最佳掩护。
他像一个行走在毁灭边缘的幽灵,在不断坍塌的地下世界中,划出了一道道凡人无法理解的诡异步伐。
能量最狂暴的区域所产生的“阴影”,成了他最好的藏身之所。
大阵外围那些依旧在机械地执行着索敌逻辑的能量触须,一次又一次地从他刚刚离开的位置扫过,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种感觉,就像在玩一款终极难度的潜行游戏,唯一的存档点就是自己的小命。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
“快到了!再穿过前面那道断裂带,就是整个阵法东侧防御最薄弱的节点!那里是三条主地脉的供给末端,能量供应有零点五息的延迟,足够你……”
元的话还没说完,徐长青脚下的地面,却毫无征兆地猛然一空!
“卧槽!”
饶是以他的冷静,也不禁骂了一声。
他预判了塌方,预判了能量扫描,却没预判到,他脚下这块被他当做跳板的岩石,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悬空的“豆腐渣工程”!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他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未知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翻滚。
“咚!”
一声闷响,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一片倾斜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顾不上疼痛,双手闪电般弹出,指甲深深抠入坚硬的岩石之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总算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他像一只壁虎般挂在陡峭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坠入了一条更深的地底裂隙。
这里比他之前所在的任何矿道都要深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泥土与血腥的气味。
而头顶上方,那颗由他亲手制造、即将引爆整座山峰的“太阳”,光芒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将这条裂隙的轮廓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他准备重新规划路线,继续向上攀爬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那被神液强化过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这条裂隙的深处,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岩层背后,有一股……不,是很多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生命气息。
很微弱,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些气息,他曾经在玄霜峰的外门、在藏经阁、在食堂里,无数次地感受到过。
是玄霜峰的弟子!
他们和他一样,被困在了这地底深处。
然而,下一秒,徐长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那些微弱的生命气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们的身体里、从他们藏身的岩层中,强行地、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
那些被抽离出来的生命本源,汇聚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溪流,穿过岩石,越过裂隙,最终,全部朝着头顶那颗越来越亮、越来越恐怖的“太阳”汇聚而去。
那颗“太阳”的每一次脉动,都会让那些生命气息变得更加黯淡一分。
凌霄这个疯子……他不仅在催熟神物,他还在用活人血祭!
玄霜峰的所有弟子,连同这座山,都成了他这场疯狂献祭的燃料!
就在徐长青被这一幕的残忍所震惊时,他的目光,顺着其中一股正在被抽离的生命气息,投向了裂隙下方更深、更黑暗的角落。
在那片感知的尽头,一处被无数落石半掩埋的狭小空间里,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正顽强地闪烁着最后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