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本应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透着一种被巨大信息流冲垮后的呆滞与后怕。
凌霄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扶着徐长青胳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力竭,更像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什么东西,能让这个连禁忌存在都敢算计的家伙,怕成这样?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那枚入手温润,还带着徐长青体温的淡金色石头攥得更紧了些。
他的神识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了石头内部。
预想中的狂暴与扭曲并未出现。
神识探入的瞬间,凌霄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驳杂的能量洪流,没有混乱的法则碎片。
那是一片……静谧的、温暖的、宛如混沌初开,万物未生时的光海。
纯粹!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纯粹!
这股能量温和得像母亲的怀抱,其中流淌着一丝若有若无、却又无比清晰的生机。
这丝生机,宛如春日惊雷下的第一抹新绿,蕴含着“从无到有”的至高法则。
仅仅是神识的触碰,凌霄就感觉自己卡在洞真境中期已有三百年的修为瓶颈,竟像是被春风吹拂的冰面,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动!
就这一丝松动,他苦修百年都未曾求到!
凌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不是净化!
这他妈是创生!
是点石成金!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枚石头的价值。
这东西,如果给宗门里那些卡在瓶颈、寿元将近的长老们用上一块,不,哪怕只是让他们握着感受一下这股本源生机,恐怕都能凭空多出三成的突破几率!
三成!
对一个日薄西山的宗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本该化为枯骨的老家伙,能再为宗门续上百年寿命!
意味着玄霜峰能凭空多出数位化神境、甚至领域境的顶梁柱!
这不是一块石头!
这是足以改变整个玄霜峰,不,是改变北境宗门格局的战略核武器!
凌霄猛地收回神识,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向徐长青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撼、狂喜、忌惮,以及……一丝深深依赖的复杂目光。
他郑重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枚石头用好几层灵力封印包裹,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最贴身的储物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扶住徐长青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你……看到了什么?”
徐长青像是被他这一问才拉回了神,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他顺势靠在凌霄的手臂上,仿佛这样才能站稳。
“宗主……那地方,去不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我那《净元真法》……在强行净化那股能量时,会与能量的源头产生一丝模糊的感应……我……我看到了……”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回忆并组织语言,这种真实的挣扎感比任何流利的谎言都更具说服力。
“我看到了一片……星海。冰冷的,死寂的,没有任何生命。无数的世界,就像我们大荒界一样,在星海里悬浮着,像……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或明或暗。”
凌霄的呼吸骤然停止,他甚至不敢出声,生怕打断了徐长青的叙述。
“在星海的中心,”徐长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生理性的恐惧,“有一个东西。我看不清它是什么,它太大了,太黑了,像一个……黑洞?对,就像一个能吞噬一切光和时间的无底黑洞。”
他巧妙地将那恐怖的“王座”,模糊成了一个更容易理解,也更符合自然伟力的天体概念。
“我们世界的能量……所有被那种金色丝线缠住的世界的能量……都在被那个黑洞,缓慢地,但永不停歇地……抽走。”
“它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就像……天塌下来,太阳会熄灭一样,它就是一种……一种宇宙本身的天灾。”
天灾!
当这两个字从徐长青嘴里说出来时,凌霄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是面对一个具体的、有智慧的敌人,哪怕对方是神明,他都还能燃起一丝与之博弈、周旋、甚至玉石俱焚的斗志。
可现在,徐长青告诉他,他们的敌人,是天!
是一场波及亿万世界的、无法抵抗、无法沟通、甚至连“为什么”都无从问起的宇宙天灾!
这比面对一个具体的敌人,要绝望一万倍!
但,也正因为这份绝望,让凌霄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套说辞太完美了。
它宏大、绝望,又充满了无法验证的真实感。最关键的是,它完美地解释了危机的来源,同时又将徐长青自身的能力,牢牢地限定在了“净化”和“被动感应”上,而不是更敏感、更可怕的“主动探知”。
这让他无比确信,徐长青和他掌握的这门“净元真法”,就是玄霜峰,乃至整个大荒界,在这场无声无息的天灾中,唯一的求生之路。
唯一的生机!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凌霄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看了一眼四周,仿佛空气中都有无形的眼睛在窥探。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不再是扶着徐长青,而是半架着他,身形一晃,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徐长青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已经出现在一间幽暗的密室之中。
这里他来过,是凌霄的宗主密室。
但这一次,凌霄的动作却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一连打出十七八道法诀,整个密室的墙壁、地面、穹顶上,一层又一层繁复无比的阵纹依次亮起,最后又归于沉寂。
徐长青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因果被隔绝,天机被屏蔽。
除非有道祖级的大能用蛮力将整个玄霜峰主峰夷为平地,否则没人能探知到这里的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凌霄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徐长青,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掩饰,是全然的、彻底的摊牌。
“长青,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宗主与弟子之别。”
他一挥手,一卷古老的兽皮地图、一枚黑色的令牌、还有数十枚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这是玄霜峰的底蕴。所有宝库的精确位置和开启法门、所有潜伏在其他宗门乃至皇朝的暗棋名单、所有与我玄霜峰有过命交情的外援人脉……现在,它们也是你的了。”
凌霄的语气无比平静,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将徐长青,真真正正地,放在了与自己对等的决策者位置上。
徐长青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让整个北境都为之疯狂的“家底”,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用一个“样品”和一套“PPT”,成功拿到了整个公司的最高权限和全部资源,这笔买卖,不亏。
“我的计划是,”凌霄的声音将徐长青的思绪拉回现实,“由你,不惜一切代价,负责‘生产’那种……那种石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生机石’。”
生机石?
比我的“源生石”差了点意境,不过也行,够直白。
徐长青心里吐槽了一句。
凌霄继续道:“我负责分配,优先供给宗门内那些卡在瓶颈、但绝对忠诚的核心长老和弟子。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不惧任何挑战的精锐力量!我们要在这场天灾降临前,积蓄到足够自保的力量!”
凌霄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找到方向后的亢奋与决然。
计划很美好,蓝图很宏伟,充满了危机下的热血与豪情。
然而,徐长青,这个曾经的程序员,却只用一句话,就将这盆火焰浇了个透心凉。
他没有去看那些地图和玉简,只是抬起那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凌霄,问出了一个致命的、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宗主,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是,有一个漏洞。”
“我们在这里偷偷地练级、爆装备、把账号属性刷得花里胡哨,玩得不亦乐乎。可上面那个‘游戏运营商’,它是有后台数据监控的。”
“一个分公司的业绩常年稳定,突然有一天,账目上显示,它的能耗暴增,但上缴的利润却一点没多,甚至还少了。你说,总部会不会派一个更厉害的‘审计’,下来查账?”
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讽和冷酷的弧度。
“我们不能只进不出,我们必须得上贡。”
“而且,还得是那种能让‘它’极其满意,甚至愿意为我们这点‘账目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顶级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