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徐长青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比直面死亡更深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那个王座上坐着什么毁天灭地的魔神,恰恰相反,最让他恐惧的,是王座上压根没人!
没人的王座,意味着没有情绪,没有喜好,没有可以沟通和博弈的对象。
它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超级计算机,又或者是一个冰冷的天道算法,只是在按照既定的规则,漠然地、精准地、永不停歇地从亿万个世界中汲取着什么。
你跟它讲道理?
它只会回你一串代码。
你跟它拼命?
它甚至都懒得看你一眼,安全卫士自动就把你这个“病毒”给清理了。
跟这种存在作对,就像一个普通人妄图靠敲键盘的速度,去战胜一台正在执行关机指令的电脑。
绝望,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绝望。
徐长青甚至能想象到,那位玄霜峰的宗主凌霄,如果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道心崩溃,直接化道归天。
“冷静……冷静!”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强行将他从那宇宙级的恐惧中拽了出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思考如何对抗宇宙?别扯淡了。
现在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在那个该死的“总部”发现他这个“病毒”之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甚至是有益的“插件”。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解决眼下这具快要被撑爆的身体。
他立刻将所有发散的思绪全部斩断,心神如刀,重新沉入体内那片狂暴的战场。
“烧!给我往死里烧!”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丹田深处的焚天炉虚影疯狂旋转,那片死寂的灰烬之海彻底活了过来,卷起滔天巨浪,将那股在他经脉中肆虐的金色能量死死缠绕,拖入熔炉的最深处。
“滋啦——!”
就像把一块冻肉扔进了滚烫的油锅,剧痛的等级再次飙升!
徐长青的身体像只被扔上岸的鱼,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随时会爆开的血球。
经脉在被撕裂,然后在那股被“过滤”后的精纯能量滋养下瞬间修复,接着又被新的金色能量冲垮、撕裂……
这已经不是修炼了,这他妈是自残!
要不是他上辈子加班猝死前,常年饱受996的福报,意志力早就被锤炼得远超常人,换个人来,恐怕早就疼得魂飞魄散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已渗血,嘴里满是铁锈味。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因为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金色能量被焚天炉不断地分解、重组,一股全新的、打上了他“徐长青”专属烙印的本源能量,正在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这股能量不再冰冷,不再充满侵略性,它温润如玉,与他的身体、神魂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它流过那些被撕裂的经脉,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重编程”。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窜入体内的金色能量被彻底“消化”干净后,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融元境中期的那层坚固壁垒,在这股霸道而不讲道理的本源能量面前,薄得就像一层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一捅而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丹田深处涌向四肢百骸。
徐长青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金芒的浊气,那浊气落在坚硬的石面上,竟腐蚀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修为境界只是从融元境初期迈入了中期,但这种感觉,跟他自己辛辛苦苦修炼突破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说之前的力量是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存款”,那现在这股力量,就像是直接继承了一笔横财,虽然数额不大,但“币种”完全不同。
这感觉……贼爽!
不过,爽归爽,正事不能忘。
他可没忘记,洞外面还有个嗷嗷待哺,等着他交“作业”的宗主呢。
自己在这里又是突破又是爽,总得给人家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交代。
不然光凭一句“我成功了”,鬼知道凌霄会不会以为自己练功练傻了。
得整个“样品”,一个能让外行都看得懂的、牛逼闪闪的样品。
徐长青心思急转,程序员的思维模式开始启动。
要展示一个复杂算法的强大,最好的方式不是解释代码,而是拿出一个优化后的、效果惊艳的成品。
他心念一动,从凌霄给他的那枚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块灵石。
这是一枚宗门派发给外门弟子的下品灵石,最垃圾的大路货。
石体浑浊,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黑点杂质,拿在手里都嫌硌手,灵气驳杂得就像没过滤的自来水。就是它了。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刚刚炼化完成的、属于他自己的那股淡金色本源能量。
这一丝能量,如同一条受他意念精准操控的微型机械臂,缓缓探入下品灵石的内部。
接下来的操作,就不是简单的能量灌注了。
他要做的,是在原子层面,对这块灵石的内部结构进行“重编程”!
他将焚天炉解析金色能量时窥见的那些最基础的、玄奥的能量结构,以一种极其粗浅的方式,复刻到了这枚灵石之中。
“给我融!”
在他的操控下,那丝淡金色能量在灵石内部高速穿梭,如同一支无形的刻刀。
灵石内部的杂质,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并非被强行挤出,而是如同冰雪般消融、分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反过来填补那些天然的裂纹。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
原本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开始从内部透出光来。
那光芒起初还很微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石体的颜色,由灰白变为乳白,再由乳白变为通透的晶莹之色,最后,一抹淡淡的、如同朝阳初升般的温润金色光晕,从灵石的核心处弥漫开来。
当徐长青收回最后一丝本源能量时,他手中的,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块垃圾灵石。
它变得通透无暇,温润如玉,内里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暖、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生命气息的奇异波动。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灵石”了。
“就叫你‘源生石’吧。”徐-青掂了掂手里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东西,就是他那部胡诌的《净元真法》最完美的成果展示,是他递给凌霄的一份“可行性报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着出去。
戏要做全套。
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没有再继续吸收那要命的金色能量,而是盘膝而坐,老老实实地用凌霄给的上品灵石恢复自身,巩固境界。
同时,他也没闲着,不断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过滤”过程,并思考着如何将这套说辞编得天衣无缝。
七天后。
轰隆隆——
乾坤一气洞那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响声中缓缓开启。
等在洞外的凌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眼神里的焦急和担忧毫不掩饰。
七天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好几次都想强行破门,但又怕打扰到徐长青,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外面干等。
当他看到从洞里走出来的人时,心头猛地一沉。
徐长青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样,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这副模样,简直比闭关前还要凄惨。
“你……”凌霄一个箭步上前,刚想开口询问,一股浓烈的药香和灵气混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徐长青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石头塞到了凌霄手里,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疲惫与虚弱。
“宗主……幸不辱命。”
他喘了口气,仿佛说话都极其费力。
“这东西……应该可以用了。只是……这个净化的过程,消耗未免也太大了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和迷茫,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