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瞬间僵住,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几缕青烟。
他不是傻子,他能坐上宗主之位,靠的也不仅仅是修为。
徐长青这套“分公司和总部”、“能耗与利润”的说法虽然新奇,但其中的道理他一听就懂。
是啊,上贡。
这个词就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他刚刚吹起的宏伟气泡。
以前上贡,是惯例,是规矩。
宗门从那金色丝线中汲取能量,再将提炼出的部分灵材、或是圈养的某些异兽作为“税收”上缴,维系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现在,他们发现了“税”里有“毒”,还掌握了把“毒”变成“黄金”的办法。
如果把他们自己提炼出的“生机石”上贡……
那不叫上贡,那叫自曝!
等于直接告诉总部:“嘿,哥们儿,你们发下来的工资条有问题,我们不仅发现了,还找到了漏洞,自己印了一堆美金,你看,这成色怎么样?”
结果可想而知。
总部只会收走你的印钞机,然后把你这个发现漏洞的家伙连人带骨头一起扬了,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留下。
可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上缴那些平平无奇,甚至带着“污染”的普通贡品,又怎么解释玄霜峰这个“分厂”突然暴增的“能源消耗”?
一个常年交100块税的公司,突然一个月水电费涨了十倍,结果交上来的税还是100块,甚至质量还下降了。
总部的审计部门只要不是吃干饭的,就一定会下来查你。
进退维谷。
凌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幽暗的密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石板似乎都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焦躁,发出无声的呻吟。
他一辈子处理过无数宗门内外的危机,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前途,却找不到出路。
看着凌霄那副“CPU快要烧了”的模样,徐长青反倒显得很平静。
他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杯子是凌霄密室里的,据说是用千年温玉打造,能滋养神魂。
水也是好水,引的是地脉深处的灵泉,凡人喝一口能延寿十年。
可现在喝到嘴里,也就那么回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KPI”、“项目交付”、“版本迭代”这些玩意儿。
老板(凌霄)现在陷入了典型的管理困境:既想要产品(生机石)带来的内部效益,又害怕因为产品太牛逼而被上级(那个该死的黑洞系统)注意到,从而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这问题,他上辈子在公司里见得多了。
解决方案无非就那几样:要么瞒天过海,祈祷不被发现;要么就得给上级一个他无法拒绝、又不会引起警惕的“创新成果展示”。
显然,第一条路是纯粹赌命,不符合他求生第一的原则。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
得开发一款……“土特产”。
这土特产,必须满足几个苛刻的条件:
一,它闻起来,必须有“总部”那股熟悉的味道,也就是那股金色能量的污染气息。
这叫“血统纯正”。
二,它本身不能是“毒”,还得有点用,甚至用处不小。
这叫“产品价值”。
三,它的生产过程必须显得“偶然”且“不可复制”,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这叫“技术壁垒”,防止总部直接下派技术指导,把你的生产线给端了。
他脑子里那根属于程序员的弦,轻轻一拨,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画面,突然从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宗门后山药圃里,那株被金色能量丝线逸散的气息轻微污染,结果叶片上长出了几片诡异金属斑纹的凝露草。
当时他只觉得这玩意儿变异了,有毒,碰都不能碰。
可现在……
妈的,什么叫毒?
剂量不对,人参都是毒药!
换个思路,这他妈不就是天然的“定向诱变育种”素材库吗?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并光速完成了可行性分析和风险评估。
“宗主,”徐长青放下玉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将凌霄从死循环的思绪中惊醒。
“我们换个思路。”
凌霄猛地抬头,像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眼中重新迸发出希冀的光。
徐长青不急不缓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们之前,一直把那个金色能量带来的异化,当成‘污染’,是‘毒’,避之不及。”
“难道不是吗?”凌霄下意识地反问,那股能量的霸道和扭曲,他比谁都清楚。
“是,也不是。”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让凌霄既欣赏又有点心悸的弧度,“马蜂的毒能蜇死人,但也能入药治风湿。关键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我们怎么用它。”
他站起身,走到凌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魔鬼的契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我们……能稍微控制一下这个‘异化’的方向呢?”
“控制?”凌霄的呼吸一滞。
“对,控制。”徐长青的眼睛亮得吓人,“我们不去‘净化’它,那是我们的核心技术,是底牌,绝对不能暴露。我们反过来,去‘利用’这种污染。”
他越说越顺,整个计划的逻辑链在脑中飞速串联。
“我们主动挑选一些特定的灵植、矿物,甚至是妖兽幼崽,用您从镇山玉心引来的那股最原始的金色能量去‘精准投喂’。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一缕比发丝还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光芒在指尖一闪而逝,“再用一丝微不足道的、经过我‘净化’的本源之力,作为‘诱导剂’或者说‘催化剂’,在它彻底发狂畸变之前,轻轻推它一把,让它的变异,朝着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独特的、良性的方向去发展。”
凌霄彻底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扇关于炼丹、炼器、驭兽的固有认知大门,被徐长青一脚给踹飞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把剧毒当补药喂,还指望它能长成灵丹妙药?
但……该死的,他居然觉得这事儿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徐长青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加码:“宗主您想,这样搞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样?”
“它从根子上,就带着那个‘总部系统’的能量气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总部的人拿到手,第一感觉绝对是:哦,这是我们家的东西,没错。”
“其次,因为它经过了‘良性诱变’,它不再是单纯的污染物,而是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此界独有的、有特殊功效的‘特产’。比如,能让灵剑变得更锋利的矿石?能让丹药效果翻倍的草药?这不就体现了我们玄霜峰这个‘分厂’的价值和创新能力了吗?”
“最关键的是,这种变异,在外人看来,充满了偶然性和不可控性。我们可以对外宣称,这是我们玄霜峰风水好,是祖师爷显灵,是山川地脉与上界神力交感产生的‘神迹’!谁能想到,这背后其实有一套精准的‘人工干预’流程?”
一连串的分析,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凌霄的脑海里炸响。
他看着徐长青,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怀疑,再到恍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遏制的狂喜和振奋。
妙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就相当于,别的分公司都还在老老实实地种土豆上交,他们玄霜峰,却已经开始研究怎么用总部的化肥,种出独一无二的“黑松露”了!
这黑松露,总部没见过,别的分公司也没有。
它既能体现你对总部化肥的深刻理解和利用,又能拿出实打实的、远超普通土豆的顶级成果。
总部老板看到了,会怎么想?
他不但不会追究你多用了几包化肥,甚至可能会给你打个“优秀员工”的标签,给你更多的资源,让你好好研究,争取量产!
“走!”
凌霄是个行动派,一旦想通了关节,再无半点犹豫。
他一把抓住徐长青的胳膊,连密室的阵法都来不及完全解除,直接撕裂空间,身形一晃。
光影变幻,一股潮湿温热,混杂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徐长青脚下一实,已经再次来到了宗门后山的那片禁地药圃。
这里依旧被厚重的阵法笼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白雾,各种珍稀灵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凌霄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带着徐长强来到药圃的一角。
这里种植着一片长势普通的二品灵植,名为“青岩花”。
这种花通体灰白,质地坚韧如岩石,是炼制一些基础防御法符的材料,属于宗门里最低档次的消耗品,种在这里,纯粹是图它好养活,不占地方。
用它来做实验,即便失败了,也完全不心疼。
“就它了!”凌霄当机立断。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埋藏在玄霜峰主峰地脉深处的镇山玉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能量,被他以秘法强行从玉心中剥离,牵引而来。
那丝金色能量一出现,周围的灵气瞬间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惊恐地四散奔逃,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
凌霄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哪怕只是牵引如此微弱的一丝,对他的消耗也极大。
他不敢怠慢,十指翻飞,迅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座微型阵法,将那丝狂暴的金色能量精准地笼罩在了一株青岩花的上方,缓缓压下。
“长青,看你的了!”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徐长青的目光早已焊死在那株青岩花上。
就在金色能量接触到花瓣的一刹那,整株青岩花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灰白色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卷曲、焦黑,一股扭曲、混乱的气息瞬间爆发!
就是现在!徐长青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被他压缩到了极致,几乎细不可见的淡金色本源之力,如同一道微缩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破开凌霄布下的阵法,精准地没入了那即将畸变崩溃的青岩花核心。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狂暴的、毁灭性的异化过程,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宛如艺术品雕琢般的演变。
焦黑的花瓣迅速褪色,重新舒展开来,但不再是之前的灰白,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玄黑色。
上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如同闪电劈过岩石留下的金色纹路,古朴而深邃。
原本平平无奇的花蕊部分,更是开始向内塌缩、凝结。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颗米粒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星光在闪烁的微小晶体,缓缓从花蕊中心“长”了出来。
整株青岩花的气息,也从最初的混乱扭曲,彻底稳定下来,变得古老、厚重,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成功了……”凌霄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灵力托起花蕊中的那枚晶体,将其摘下。
晶体入手微凉,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坚不可摧的质感。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纯粹锋锐的能量,这股能量与法宝器物有着极高的亲和力。
他毫不怀疑,只要将这枚小小的晶体融入一把普通的铁剑中,那把铁剑立刻就能拥有媲美上品法器的锋利与坚固,更能极大地提升使用者灌注灵力的传导效率!
他们成功了。
一种全新的、专为“上贡”而生的“特产”,就在他们的联手之下,诞生了。
徐长青看着眼前这株脱胎换骨,仿佛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青岩花”,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没有凌霄的狂喜,只有一种项目经理完成内测后,如释重负的淡然。
“贡品有了,”他看着凌[霄],淡淡说道,“接下来,该搭个戏台,请‘老板’验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