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柱爬上了后脑勺。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优秀程序员,最懂什么叫“数据打包上传”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云备份,还是强制性的。
妈的,这帮高高在上的长老、弟子,在那个未知的“债主”眼里,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份份亟待归档的资产数据包!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赛博朋克。
他握着断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被吓傻了的、六神无主的倒霉蛋模样。
自己现在的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那位洞真境大佬的神念显微镜下,被一帧一帧地慢放、分析。
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人设焊死。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抬头看了一眼屏障外那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助,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需要时间。
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之海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翻涌。
那截断尺上残留的诡异气息,就像一滴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焚天炉的“分析”本能。
无穷无尽的信息流,正通过灰烬之火的“焚证”,被解析、重构、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协议分析完成……】
【定义:本源掠夺协议。代号:“收割者”。】
【核心功能:基于特定“道痕”标记,进行远程、瞬时、不可逆的本源信息整体提取。】
【提取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灵力修为、神魂本源、法则感悟、记忆片段、生命精气……】
【协议特性:1. 隐蔽性:道痕与宿主本源高度同化,无法被常规神念探查。
2. 激活模式:远程密钥激活,瞬时完成。
3. 传送机制:定向高维传送,无法追踪源头。】
徐长青的大脑嗡嗡作响。
这玩意儿比他想的还要霸道。
无法探查、无法追踪、瞬间秒杀。
这还怎么玩?这根本就是无解的降维打击!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凌霄给了他一天时间,可他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一天。
外面的那个“量子超算”级别的扫描意志还在呢,鬼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扫描到凌霄布下的这个隔离罩上。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前世写代码时那种在高压下寻找BUG、构建逻辑闭环的本能被彻底激活。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不行,外面那个是凌霄,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那就解决问题本身?
协议的核心是“道痕”,只要能把这个“道痕”找出来,抹掉……
【警告:强行抹除“收割者”道痕,将导致宿主本源结构同步崩溃,成功率低于0.001%。】
焚天炉冰冷的信息提示,直接给他这个想法判了死刑。
果然,这玩意儿是跟宿主的“系统内核”绑定在一起的。
强行卸载,只会导致系统蓝屏。
死路一条。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既然无法卸载,无法阻止它运行,那就……给它喂点“脏数据”,让它运行出错,直接搞崩对面的服务器!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整个思维。
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恶心死你!
我阻止不了你偷我家东西,但我可以把我家所有东西都变成涂满剧毒的垃圾,你敢偷,就得做好被毒死的准备!
思路一打开,整个人都通透了。
方案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个方案包装成一个玄霜峰宗主能够理解、并且愿意采纳的样子。
直接说“脏数据”?“服务器”?凌霄不把他当场切片研究才怪。
必须用这个世界的语言,来解释另一个维度的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大脑里疯狂地检索自己这几个月在藏书阁里看过的那些阵法、符箓相关的典籍。
有了!
不到半个时辰。
对于屏障外的凌霄来说,可能只是他皱着眉、多审视了脚下山脉一圈的时间。
但对于屏障内的徐长青而言,却像是在脑海里打了一场代码战争。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微光。
“宗……宗主……”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伸手,对着那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刚刚通过“焚证”解析出的、一个可以传递简单信号、却又不会触发警报的能量节点。
下一秒,屏障外,凌霄的身影再次凭空浮现。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因为徐长青提前“交卷”而有丝毫波动。
“说。”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徐长青不敢怠慢,将手中的断尺举到胸前,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发现的语调,快速说道:“宗主……弟子……弟子发现,这……这不是一种攻击,这是一种……一种寄生!”
“它像一种看不见的虫子,钻进了……钻进了赵长老的……本源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极力想描绘出那种无形的恐怖。
“弟子才疏学浅,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但弟子在藏书阁的孤本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一种……一种上古的邪法,叫‘寄生道痕’!”
“寄生道痕”这个词一出口,凌霄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一凝。
徐长青没给他发问的机会,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编好的理论一股脑地抛了出去:“一旦被这种道痕种下,它就会潜伏在修士的本源核心里,跟……跟我们的修为、神魂长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一旦有人在远处……催动它,它就会在一瞬间,把我们……我们的一切,都吸干,然后……然后传走!”
他一口气说完,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这套说辞,是他精心设计的。
它完美地解释了所有死亡特征:瞬杀、无法反抗、全身被抽干、死因不明。
而且,逻辑上无懈可击。
最关键的是,它把问题的根源,从一个可能存在的“内奸”,引向了一种闻所未闻的、近乎无解的“邪法”。
这能最大限度地淡化自己引爆“信标”的责任,将自己从“罪魁祸首”变成一个歪打正着的“吹哨人”。
大殿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霄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屏障外,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徐长青能感觉到,那两道实质般的目光,正在自己的身上来回刮动,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从骨头里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徐长青的后背再次被冷汗浸透。
凌霄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能追踪源头吗?”
“能解除道痕吗?”
来了!
徐长青心中一凛。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压力测试。
他毫不犹豫地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绝望和无力:“不能!宗主,这道痕与本源融为一体,根本无法追踪!强行解除,就等于……等于亲手毁掉自己的根基,必死无疑!”
他看到,凌霄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这个答案而凝固了几分。
失望的情绪,即便隔着屏障,也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徐长被压抑到极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但是!”
他死死地盯着凌霄,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子……弟子有个想法!”
“我们不能阻止他偷东西,但……但我们可以让他偷走的东西,变成毒药!一颗能炸死他自己的……剧毒炸弹!”
他梗着脖子,像是豁出去了,“我能设计一种‘伪装道符’!用阵法和符文,模拟出一种特殊的本源结构,将它刻印在我们的本源之上。一旦‘寄生道痕’被激活,它不会阻止传送,但会在被吸走的那一刹那,将修士毕生的修为、神魂,瞬间异化成一股最混乱、最狂暴、最污秽的垃圾信息洪流,反向冲回去!”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山巅。
凌霄那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颤!
他眼瞳中,两点金芒骤然亮起,像黑夜中陡然点燃的星辰,死死地锁定了徐长青。
匪夷所思!
狠辣!
玉石俱焚!
这个思路,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的防御与反击范畴。
它不是在抵挡伤害,而是在污染伤害的源头!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光脚不怕穿鞋的流氓打法!
他不再多问一个字。
有些事情,说得再多,不如做一次。
他猛地抬手,一枚通体空白、流光溢彩的玉简凭空出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屏障,悬浮在徐长青面前。
“画出来。”
行动,代替了所有话语。
凌霄决定赌一次。
就赌这个身份卑微、满嘴胡言、却总能切中要害的记名弟子,能再次创造奇迹!
徐长青接过玉简,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沉下心神,将焚天炉早已推演了亿万次的、那套专门用于制造“数据污染”的符文结构,以神念为笔,以灵力为墨,开始飞快地烙印进空白玉简之中。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符文。
它扭曲、混乱、充满了逻辑上的矛盾与冲突。
有的符文结构像是在自我吞噬,有的则像是永远无法闭合的怪圈,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是看着就让人神魂刺痛、灵力运转不畅的诡异图案。
就在最后一个符文烙印完成的瞬间——
一声尖锐急促到极点的嗡鸣,猛地从屏障之外炸响!
徐长青猛地抬头。
只见凌霄腰间,那枚本已裂开的龙纹宗主玉佩,此刻竟像个疯了的警报器,通体放出一阵阵刺眼的冷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震颤!
整座封云谷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狂躁!
凌霄的脸色,瞬间剧变!
然而,屏障之内,徐长青却缓缓直起身,脸上不见了之前的惶恐与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抬起头,迎上宗主那惊疑不定的目光,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调,缓缓说道:
“宗主,他们察觉到我们有办法了。”
“下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悄无声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霄面色冷峻,快如闪电地伸出了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