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点,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自己的石屋狂奔而去。
那间破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亲切。
那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是他给自己精心打造的“安全屋”和“伪装壳”。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到石屋前十丈时,脚步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硬生生刹停了。
眼前空无一物,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将他那简陋的石屋连同周围的一小片空地,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是凌霄的灵力。
那股气息沉凝如渊,浩瀚如海,与之前护住他的那道金色光幕同出一源,但此刻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森严。
果然是隔离。
徐长青的心沉了下去,没有丝毫意外。
他没有鲁莽地用身体去撞,那纯属找死。
他试探着分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神念刚一碰到那无形的屏障,嗡!
一股宏大磅礴的力量瞬间反弹而回,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神念狠狠地拍了回来。
识海一阵刺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卧槽,带电的网!
这手法,绝对是凌霄亲手布置的,没有掺杂任何阵法,纯粹是以洞真境大能的磅礴修为硬生生画地为牢。
简单,粗暴,但有效得令人绝望。
强闯是不可能了。
徐长青定了定神,退后几步,开始仔细打量这片被封锁的空间。
他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海微微起伏。
焚天炉残火的意志被他调动起来,化作一种超越神念的、更为本源的感知,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道灵力屏障。
他不是要破解,只是想“读”一下这道屏障的“源代码”。
灰烬之火与凌霄的灵力刚一接触,海量的信息流便涌入他的脑海。
【灵力结构:稳定型球状禁制,能量源:洞真境修士本源灵力。】
【主要功能:隔绝。】
【次要功能:禁锢。】
【附加协议:内外信息双向屏蔽,能量流动态平衡……】
一条条被“焚证”之力解析出的信息,清晰地罗列出来。
徐长青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凌霄的目的果然不是单纯地把他关起来,这道屏障更像是一个顶配版的生物安全隔离罩,主要作用是防止里面的“病毒”泄露出去,同时也防止外面的“细菌”感染进来。
自己,就是那个潜在的“超级病毒”。
在焚天炉残火持续不断的解析下,屏障那完美无瑕的灵力结构上,渐渐浮现出一个微不可察的能量节点。
那里是整个屏障灵力流转最薄弱的一环,像是一扇被焊死的通风窗。
徐长青没有试图去撬开它,那会立刻惊动凌霄。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丝感知,凝聚成比发丝还细的线,顺着那个节点的能量缝隙,小心翼翼地渗透了出去。
就在感知穿透屏障的一瞬间,他的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生灵的意志,如同无处不在的深海声呐,正在玄霜峰的山体深处,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地毯式的扫描!
那意志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就像一段被设定好程序的代码,机械、精准、高效,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每一寸岩石,每一条灵脉,试图找出那个导致系统崩溃的“BUG”。
更让徐长超毛骨悚然的是,这种扫描的逻辑、路径和频率,与他之前用“逻辑炸弹”摧毁的那些“后门”网络,在底层架构上竟然高度相似!
只不过,之前的网络是2G,现在这个,是量子超算。
层级,高出了无数倍!
几乎是本能反应,徐长青瞬间切断了那一丝外探的感知!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霄的禁足令……他妈的救了老子一命!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感知在那股冰冷意志的扫描范围内多停留零点一秒,就会被立刻锁定、追踪、然后像删除一个错误文件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正心有余悸,屏障之外,一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正是凌霄。
他依旧站在屏障之外,没有进来的意思,那张始终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似乎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隔着一层能量壁,他的声音直接在徐长青的脑海中响起,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寒渊里捞出来的石头。
“就在刚才,宗门内,执法堂长老赵旬、传功殿长老孙思邈、丹鼎峰首座王道陵,三位长老,暴毙。”
徐长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凌霄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以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另有七名核心弟子,其中包括你的师兄,秦浩然,在各自的静室中,同时身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了徐长青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死因不明。全身精气、修为、乃至神魂,被瞬间抽干。现场,只留下一丝和你引爆傀儡后,那枚玉佩上相同的气息。”
话音刚落,凌霄抬手一挥。
一件东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道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啪嗒”一声,掉落在徐长青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柄断成两截的玉尺,通体温润的白玉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原本萦绕其上的灵光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死物般的沉寂。
徐长青认得这东西,这是执法堂长老赵旬从不离身的本命法器,据说是一件上品灵器,断金碎玉不在话下。
可现在,它却像一块摔碎的破玻璃,脆弱不堪。
“你既然能看出战傀阵法中存在‘能量过载共振’的隐患,”凌霄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现在,就给我分析出这上面残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给你一天时间。”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凌霄根本不在乎徐长青之前那套“理论失误”的说辞。
他用宗门十条核心成员的性命,化作一座沉重的大山,直接压在了徐长青的身上,逼着他必须交出自己真正的价值。
要么,展现出能解决问题的能力,成为棋盘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要么,就作为一切灾祸的源头,被毫不留情地抹除。
徐长青沉默着,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半截冰冷的断尺。
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玉尺上那些细微的裂痕,丹田内的焚天炉残火便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活跃起来。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灰烬之火,顺着他的指尖渡入断尺。
下一秒,一股驳杂、冰冷、却又蕴含着海量信息的数据流,顺着灰烬之火的联系,疯狂地倒灌回他的脑海!
徐长青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残留的诡异气息,根本不是单纯的杀戮能量。
它更像是一种……记录与上传协议。
在他的“焚证”感知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赵旬长老死亡前的那一瞬间。
那股力量并非摧毁,而是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在万分之一刹那内,将赵长老的全身精气、毕生修为、神魂本源,连同他脑海中所有的功法感悟、修行经验、阵法心得,甚至是记忆片段,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滴水不漏的“数据备份”!
然后,打包,上传。
这哪里是什么清理门户,这他妈分明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极其精准高效的情报收割和资粮掠夺!
徐长青握着断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引爆的那个“信标”,为玄霜峰招来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债主”。
这个“债主”不仅要账,还要连本带利地……吞噬掉整个玄霜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