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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这张请柬,是给所有人的

    一瞬间,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徐长青身上。

    罪?还是证据?

    在这位宗主亲传的口中,似乎两者并无区别,都只是带去给宗主裁断的物件罢了。

    无数道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来,审视、好奇、鄙夷、幸灾乐祸……这些目光足以将一个普通杂役压得粉身碎骨。

    徐长青却感觉不到任何压力。

    他只是做了个深呼吸,空气里混杂着青石板被太阳炙烤后的味道,以及远处花圃传来的淡淡草木清香。

    还行,至少比密库里那股子陈年卷宗的腐朽味好闻多了。

    他松开手,那把他已经扫了一个时辰的扫帚“啪嗒”一声靠在了身后的石栏上,动作轻巧得像是下班打卡。

    “多谢师兄传达宗主之令。”

    他对着半空中的凌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这姿势他练过,杂役处的老管事教的,标准,但看不出半点谄媚。

    “只是,去觐见宗主,我这件‘罪证’,还需要另一件‘证物’来互相印证。”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大,但在通天钟余韵未散的寂静广场上,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疯了吧?

    这是几乎所有人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宗主亲传弟子传宗主令,你一个小小杂役,死到临头,还敢提条件?

    就连那些用人墙护着他的执法堂弟子,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差点以为徐长青是不是被吓傻了,开始说胡话。

    半空中的凌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见过无数面对宗主谕令时的人。

    有狂喜的,有恐惧的,有谄媚的,有故作镇定的。

    但像眼前这个杂役一样,平静地、理所当然地、仿佛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讨价还价的,他是第一个。

    有趣。

    “你的证物?”凌云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

    “我的证物,是执法堂的魏显魏执事。”徐长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万物的疏离,但他看习惯了前世公司里的各种大领导,对这种上位者的眼神压迫早就免疫了。

    “他因奉公调查此案,被长老会‘请’去问话。若他不在,我的证据便不完整。宗主既要审案,想必希望看到所有的人证物证,而不是一个……残缺的故事吧?”

    他特意在“请”和“残缺的故事”两个词上,加了微不可闻的重音。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一些心思活络的弟子瞬间就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而是将皮球,以一种极其“合规”的方式,踢回给了宗主。

    是啊,要审案,自然要人证物证俱全。

    原告兼主要调查官的魏显不在,单审一个所谓的“嫌犯”,这流程上说不过去。

    更何况,还是被“长老会”请走的。

    这背后牵扯的博弈,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凌云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

    那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的皮囊,看看里面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胆魄与心机。

    他当然知道魏显被长老会带走的事,也知道这是剑阁李长老一派的反击。

    但他没想到,一个杂役,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并以此为筹码,向宗主,向他,提出“合理”的要求。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把规则本身当成了武器。

    凌云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抬手,一枚通体青润,雕刻着祥云与山川的令牌出现在他掌心。

    宗主令!

    他并未亲自前往长老会,那太慢,也太掉价。

    只见他指尖并拢,将一道精纯至极的灵力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发出一声轻鸣,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如同一面悬挂在天空的镜子。

    光幕中的景象,赫然是长老会议事厅门前那戒备森严的广场!

    紧接着,凌云那清冷威严的声音,通过令牌的扩音法阵,如同天神谕令,响彻在长老会的上空,也同时回荡在执法堂前的广场上。

    “宗主谕令!三堂会审,提前至即刻!传执法堂执事魏显,与证人徐长青,同往宗主大殿觐见!不得有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这是当着整个宗门的面,在打长老会的脸。

    可偏偏,长老会还不能不接着。

    因为他传的是宗主令。

    整个天玄宗,宗主最大。

    光幕之中,长老会议事厅那扇紧闭的大门,在沉默了令人窒息的十几个呼吸后,终于缓缓打开。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坚毅的身影,大步流星地从中走了出来。

    是魏显!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上的执法堂执事袍服有些凌乱,显然在里面经历了一番不怎么愉快的“问话”。

    他周身的气息有些不稳,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但那双眼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锐利,亮得吓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到了执法堂前的广场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徐长青身边,一言不发。

    但他只是往那一站,那股子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铁血气息,就瞬间和徐长青那份从容不迫的镇定,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

    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盾,和一把无坚不摧的矛,终于站到了一起。

    徐长青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再次抬头,对半空中的凌云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要求。

    “为显公允,我请求从这里,走宗门主道,步行前往宗主大殿。”

    步行?走主道?

    从执法堂到云端之上的宗主大殿,御剑飞行都得小半炷香,步行?

    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更关键的是,宗门主道,那是宗门举行重大庆典、迎接贵宾时才会走的仪仗之路!

    一个杂役,一个嫌犯,要去接受审判,却要求走这条路?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狂妄!

    就连魏显都忍不住侧目,用眼神询问他:你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徐长青却没看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凌云的答复。

    凌云在空中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他终于明白徐长青想做什么了。

    这不是嚣张,也不是狂妄。

    这是要将这场审判,彻底变成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演出!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徐长青,一个杂役,在宗主亲传和执法堂执事的“陪同”下,光明正大地,一步一步,走向宗门权力的最中心。

    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明明白白地看着。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的靶子,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谁也无法再在暗中轻易抹掉的“重要人物”。

    好狠的手段。

    “允。”

    良久,凌云从唇间吐出了一个字。

    然后,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徐长青的左手边,与他并肩而立。

    于是,整个天玄宗,有史以来最诡异、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名身穿灰色杂役服的弟子,走在宽阔的青石主道正中。

    他的左边,是宗主亲传大弟子,青衣出尘,风华绝代。

    他的右边,是执法堂高级执事,玄衣如铁,杀气凛然。

    三人,如同一把三棱尖刀,在数千名内外门弟子呆滞、震撼、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沿着那条象征着宗门荣耀与威严的主道,向着云雾缭绕的宗主大殿,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整个宗门宣告着什么。

    这条路很长,长到足够让消息传遍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这条路也很短,短到徐长青感觉自己只是走了几千步,那座巍峨如同山岳,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宗主大殿,便已近在眼前。

    大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早已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微胖,穿着丹堂供奉的袍子,脸上挂着僵硬的、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笑容,正是丹堂钱供奉。

    右边一人,身着剑阁长老的华服,面沉如水,眼神阴鸷,正是李长老。

    他们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消息,等在了这里。

    两道如同实质的威压,一道阴柔,一道凌厉,像两座无形的山,从前方轰然压来,试图将徐长青碾碎在登顶前的最后一步。

    徐长青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去看那两位脸色铁青的大人物。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神情紧绷、如临大敌的魏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抹计划中的狡黠。

    “魏执事,你看,我说过……”

    “这张请柬,是发给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