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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被掰弯的,不止是剑

    魏显没让他等太久。

    作为执法堂的高级执事,虽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但执行力绝对是顶级的。

    他几乎是脚下生风,片刻之后就从卷宗库的更深处,捧出了一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兽皮卷。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老古董了,兽皮的边缘已经卷曲、硬化,上面用一种不知名的矿物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三百年前,寒雪部族血案的所有证物清单,都在这了。”魏显将兽皮卷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股尘封了几个世纪的霉味混杂着兽皮特有的腥膻气扑面而来,呛得徐长青差点打了个喷嚏。

    他凑过去,目光落在清单上。

    魏显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便秘。

    他指着清单上那些字迹,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疑虑:“徐长青,我敬佩你的想法……但你看看这些,‘烧焦的帐篷残骸,三十七顶’,‘破碎的陶罐,一百零二件’,‘沾血的兽骨项链,一堆’,‘断裂的部族战刀,六十四把’……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堆废品!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从这堆垃圾里,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说的是实话。

    从一个正常执法者的角度来看,这份清单上的所有物品,除了能证明那场屠杀的惨烈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它们都是受害者留下的遗物,是被凶手摧毁的物品,是悲剧的注脚。

    但徐长青不是正常的执法者。

    他压根就没在意这些物品本身的价值,他的眼睛,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正在疯狂扫描、解析和比对清单上的每一行描述。

    他的前世,是跟代码打交道的。

    他知道,最关键的bug,往往就隐藏在那些看似最不起眼、最符合“正常逻辑”的注释里。

    “烧焦的……”

    “破碎的……”

    “断裂的……”

    “沾血的……”

    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些描述损毁状态的词语,大脑自动将它们归类、标记。

    这些词汇,构建出了一幅毁灭与杀戮的图景。

    凶手,或者说那个名为“堕天刃”的怪物,在现场进行了无差别的破坏,一切有价值、没价值的东西,统统被狂暴的力量碾碎。

    这很合理。

    一个丧失了理智的杀戮机器,就该是这个样子。

    但,真的无差别吗?

    徐长青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个不合群的“异类”。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像在百万行滚动的代码中,一眼看到了那个拼写错误的变量名。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兽皮卷的中后段,那一行毫不起眼、夹杂在一堆“破碎”和“烧焦”之间的记录上。

    “孩童练习剑,一把,剑身弯曲,未断。”

    就是它!

    魏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皱了皱眉,没明白这有什么特殊的。

    一把小孩子的玩具剑?

    弯了,但没断?

    这能说明什么?

    可能就是当时没被踩结实,或者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而已。

    “魏执事,这不合理。”徐-长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哪里不合理?”

    “一切都很不合理。”徐长青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逻辑推理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亮光,“你想想看,那是一场旨在灭族的屠杀!一个连坚固的战刀都能轻易砍断、帐篷都能付之一炬的疯子,会放过一把小孩子的练习剑?”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这种练习剑,我见过下院新来的孩子们用过,为了安全,材质都很软,最多加了一点点精铁,别说是宗门高手,就是一个淬体境的成年人,用点力气就能把它轻易折断。可它,在那样的地狱里,居然只是‘弯曲’,而‘未断’?”

    魏显的呼吸猛地一滞。

    被徐长青这么一点,他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是啊,这太反常了!

    就像一场滔天大火里,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唯独一朵纸做的小花完好无损。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说明什么?”魏显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他已经被徐长青完全带入了节奏。

    “说明那个凶手,在面对这把剑的时候,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或者说,他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方式来处理它!”徐长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没有用狂暴的力量去摧毁它,而是用了某种相对‘温柔’的方式,让它弯了。这就像一个程序员,想删除一个文件,结果手一抖,点成了‘重命名’。这个操作,就是bug!就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突破口!”

    魏显的眼睛,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

    这个独特的视角,这个从“损毁状态”反推凶手行为逻辑的思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看徐长青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有点东西”的杂役,变成了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妖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需要进行一个实验。一个‘情感共鸣’实验。”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程序员式的狡黠,“我要用这把弯曲的练习剑,作为引子,去接触那个‘哀恸之匣’里的悲伤意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圈的外面画了一个圈。

    “根据我的‘功法反演’理论,凶手的杀念,我称之为‘阳性能量’,是狂暴的、攻击性的,它只会对‘活的’血脉有反应。而这把练习剑,是一件‘死物’,更是一件充满孩童回忆的无害物品,它会被‘阳性能量’彻底忽略。”

    “但是!”徐长-青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对于那些受害者的残存意识,我称之为‘阴性能量’,这把剑,可能就是他们记忆中最柔软、最温暖的一部分!它代表着传承、希望和亲情。当这两种能量对同一个物体的反应出现巨大差异时,我们就能把它们……分离开来!”

    魏显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什么阳性能量阴性能量,但他听懂了徐长青的最终目的——他要利用这把剑,绕过凶手的杀念,直接和受害者对话!

    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不知为何,看着徐长青那张自信满满的脸,魏显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相信。

    “好!我马上去提!”

    执法堂,地底密库。

    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金属和石头的味道。

    四壁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刻满了隔绝气息的符文。

    这里是执法堂最机密的地方之一,存放着历年来所有未结悬案的关键证物。

    那个黑色的“哀恸之匣”,此刻就静静地摆放在密库中央的石台上,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魏显站在不远处,神情紧张,手里还捧着那把刚从证物库里取出来的、锈迹斑斑的练习剑。

    剑身果然如清单所描述,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弧度,像是被一双大手温柔地、却又无可挽回地拗弯了。

    徐长青走上前,示意魏显将剑放在石台上,就在哀恸之匣的前方。

    当那把锈迹斑斑的弯曲短剑被放置在石台上的瞬间,整个密库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魏显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匣子。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哀恸之匣毫无动静,就好像它面前的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根本不值得它有任何反应。

    “它……它没反应。”魏显的声音有些干涩。

    “意料之中。”徐长青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凶手的杀念,对它不感兴趣。”

    他走到石台前,在魏显紧张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接下来,我要用‘神念引导’,尝试与匣子里的受害者意识进行接触。这个过程可能会很危险,魏执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扰我。”徐长青的语气无比郑重,脸上也浮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魏显重重地点了点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浑身气机勃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演戏就要演全套。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指尖开始泛起微弱的灵力光芒,看上去像是在凝聚神念。

    但在魏显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指尖皮肤之下,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灰烬能量,如同冬眠的毒蛇,悄然探出。

    他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哀恸之匣那道狰狞的裂缝,一点点靠近。

    触碰到了。

    就在那丝灰烬能量接触到匣子裂缝的瞬间,徐长青的整个世界,轰然一变!

    没有预想中的尖啸,没有狂暴的精神冲击。

    那个悲伤的意识,在接触到灰烬能量的一刹那,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一股冰冷而悲伤的洪流,没有丝毫攻击性地,温柔地涌入了他的识海。

    紧接着,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是在一片被火光映红的雪地上,周围是冲天的黑炎和族人惊恐的惨叫。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厚厚的皮袄,冻得小脸通红,却丝毫不顾身后的炼狱景象。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纯粹、最炙热的崇拜光芒。

    他双手捧着那把刚刚被拗弯的练习剑,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满脸骄傲地,将它递给了身后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模糊不清的黑影。

    “哥哥,你看,我学会了!我把剑……掰弯了!”

    男孩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回荡在徐长青的识海里。

    而那个模糊的黑影,缓缓地,从男孩的手中,接过了那把弯曲的练习剑。

    然后,黑影抬起了另一只手,将一卷古朴的卷轴,递给了满脸期待的男孩。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徐长青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比之前在卷宗库里靠演技装出来的,还要苍白一万倍。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珠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徐长青!你怎么了?!”魏显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画……画面……”徐长C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抓着魏显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孩……他把弯了的剑,递给了一个黑影……”徐长青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惊恐万状的语气,将他刚刚“看到”的画面,艰难地复述了出来。

    他的演技在此刻臻于化境,每一个颤抖的音节,每一个惊恐的眼神,都让魏显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亲眼目睹了那三百年前的悲惨一幕。

    当描述到最后,徐长青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某个被忽略的、却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个黑影……他从男孩手里接过剑,然后递给了男孩一卷卷轴……那卷轴的封口,盖着我们玄霜宗执法堂的火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