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携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魏显的天灵盖上。
“轰!”
整个地底密库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魏显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将徐长青死死锁定。
那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夹杂着金铁交鸣之音的实质性杀意,是执法堂高级执事融元境巅峰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的倾泻!
“你胡说!”
魏显的眼睛瞬间血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要将人撕碎的暴怒,“你在……污蔑执法堂!”
对于魏显这种将宗门荣誉、将执法堂清誉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人来说,徐长青这句话,无异于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要刨他家祖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徐长青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骨头在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困难,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求饶,更没有退缩。
他硬扛着这股几乎能把他碾成肉泥的威压,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魏显那双布满血丝的、择人而噬的眼睛。
“我……只是个转述者,魏执事。”他的声音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嘶哑、颤抖,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如同冰锥敲击在魏显即将失控的理智上。
“如果……这是一个谎言,那也是三百年前那个小男孩,用他全族的性命……用他最后的记忆,告诉我们的谎言!”
徐长青猛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向石台上那个静默不语的黑色匣子。
“你现在该质问的,不是我!”他陡然拔高了音量,用尽全力吼了出来,“而是它!是这个装着他们所有人不甘与绝望的匣子!去问它,为什么它记忆里的凶手,会拿着我们执法堂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狠狠敲在魏显的灵魂深处。
是啊,他在这里冲一个杂役发火有什么用?
就算现在一巴掌拍死他,也改变不了“哀恸之匣”里浮现出的那个画面。
那股几乎要撑爆整个密库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缓缓收了回去。
魏显的理智,终于压过了那份被玷污了清誉的暴怒。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起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匣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怀疑,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查明真相的决绝。
执法堂的清誉,不容许有任何污点。
哪怕这个污点来自三百年前,他也必须亲手把它挖出来,然后……彻底抹除!
“呼……”
徐长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赌对了。
魏显这种人,刚正不阿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最好被利用的“弱点”。
他趁热打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魏显身边,用一种虚弱但充满逻辑性的语气,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建议”。
“魏执事,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
魏显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三百年前的火漆印,它的样式、材质,乃至上面铭刻的防伪灵纹,跟我们现在用的,必然有所不同。这是最直接的物证,只要查阅宗门档案,就能确定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他没有说“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而是把问题抛给了那个“画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第二,”徐长青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愈发笃定,“那个‘黑影’,既然能代表执法堂,与一个北境部族进行如此机密的接触,甚至给予对方一卷以执法堂火漆印封存的卷轴,他的身份,在当时,必然是执事级别以上的人物!”
“巡查北境的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是肥差,宗门肯定有详细的记录。我们只需要查阅三百年前后,所有被派往北境执行巡查任务的执事名单,特别是他们的随身法器备案……”
说到这里,徐长青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查,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魏显的眼神越来越亮。
徐长青提出的这两条调查路径,精准、高效,直指核心。
这根本不像一个外门杂役能想出来的,倒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执法堂宿老在指点迷津。
他现在已经没工夫去思考徐长青为什么懂这么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去洗刷掉泼在执法堂脸上的这盆脏水。
“在这里等着。”
魏显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履如风,带着一股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的凛冽气势。
密库的石门重重关上,将徐长青一个人留在了这片阴冷死寂的空间里。徐长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表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跟这种修为高深、脑子又一根筋的家伙打交道,简直比跟十个产品经理battle需求还累。
但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魏显这条“鱼”,能从历史的深海里,给他钓出什么大家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库里没有日夜,只有石壁上那些符文散发的、永恒不变的幽光。
徐长青盘膝而坐,看似在调息,实则丹田内的焚天炉残火正悄然运转,将刚才硬抗威压时受的内伤一点点修复。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许是两个时辰,或许是更久。
终于,沉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再次被打开。
魏显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难看一百倍,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震惊和被人背叛的铁青。
他一言不发,走到石台前,将一枚戒指,“当啷”一声,扔在了徐长青面前的石桌上。
那是一枚样式极为古朴的储物戒,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充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个老古董。
“三百年前,北境巡查执事,孙仲。”魏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任务期间,在北境寒渊附近遭遇高阶妖兽,‘意外’陨落。这是他唯一被寻回的遗物。”
孙仲?
这个姓氏,让徐长青的心头微微一动,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古旧的戒指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这玩意儿可是三百年前凶案嫌疑人的东西,谁知道上面沾了什么恶心的玩意儿,万一有啥追踪印记或者恶毒诅咒,自己这个“灰烬道祖”的马甲岂不是当场就要掉?
安全第一,永远没错。
他抬起头,迎上魏显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纯粹技术人员的口吻说道:“里面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枚戒指本身,必然残留着它主人最本源的气息。我想再试一次。”
“试什么?”
“试一试,它和‘哀恸之匣’里的那个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做的,就是让魏显亲眼见证,用叛徒自己的东西,将这口三百年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死死扣回到叛徒的头上去!
魏显没有反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徐长青没有再多言
他没有像一个急于求证的愣头青那样,直接拿起桌上的戒指去接触“哀恸之匣”。
那太蠢了,也太刻意。
他缓缓站起身,在魏显疑惑的注视下,绕过石桌,走到石台的另一侧。
然后,他弯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盛满了无尽悲伤与冤屈的黑色木匣,缓缓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