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雪沉默了很久,久到徐长青几乎以为她已经在这极致的打击下,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冰雕。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杂役房里,像一面被擂得过火的破鼓,又响又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因为紧张而一根根竖立起来,被冷风一吹,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娘们儿,不会真的宕机了吧?
这套顶级配置,可别因为他这个小木马查杀工具,直接把主板给干烧了。
终于,苏挽雪那双死寂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了一粒火星的无尽黑夜,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冷,比她之前的剑意更冷,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好。”
一个字,从她那已经恢复血色的唇瓣中吐出,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这个字,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同意一个计划。
这是她,寒渊剑主苏挽雪,有生以来,第一次将自己的性命、道途、乃至一切,交托在另一个人手中。
一个她直到一炷香前,还视作蝼蚁的男人。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豪赌。
但她别无选择。
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满嘴骚话的杂役,是无尽黑暗中,唯一递给她火种的人。
徐长青心里那面破鼓总算是停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结成冰晶。
很好,富婆投资人总算下定决心,要给他的“创业项目”投天使轮了。
他看着苏挽雪,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眼中,看到了名为“同谋”的神色。
他们不再是地位悬殊的契约夫妻,而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即将联手挑战终极BOSS的开荒队友。
“这里不行。”徐长青环顾了一下这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动静太大,容易把整个玄霜峰的‘网管’都招来。得找个信号屏蔽好点的地方。”
苏挽雪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之前因道心受创而散乱的气息,此刻竟奇迹般地重新凝聚起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她一言不发,白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寒气卷住了徐长青。
下一秒,徐长青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像是坐上了超速的过山车。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人已经不在那间破败的杂役房里了。
一股比杂役房冷上十倍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某种矿石的腥甜味。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幽幽蓝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龙王爷的水晶宫。
洞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却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升腾而起,如梦似幻。
“这里是玄霜峰后山的废弃寒潭洞府,是宗门禁地,除了我,没人会来。”苏挽雪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起一丝回音。
徐长青搓了搓被冻得发僵的手臂,心里暗自咋舌。
好家伙,这就是VIP用户的专属地图吗?
连废弃的洞府都搞得跟5A级景区似的。
他走到寒潭边,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的“物理降温”效果,比顶级服务器机房的空调还猛。
“行,就这儿了。”徐-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够冷,够偏,方便我们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苏挽雪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依言在寒潭边的一块平整青石上盘膝坐下。
看着她那副“任君施为”的模样,徐长青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前世给甲方大佬做技术演示时的那种绝对冷静状态。
“别紧张,放轻松。”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自己感觉的要沉稳得多,“等一下,你什么都不用想,也别试图去理解。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个工具人……不,就是个信号放大器。”
他绕到苏挽雪身后,看着她那光洁如玉的后颈和挺得笔直的脊背,咽了口唾沫。
这活儿,技术难度高,风险大,还他娘的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按照我说的做。”徐长青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调整呼吸,三长两短。对,就是这样。然后,运转你的《太上寒渊剑诀》,但别走主路,走‘太阴’、‘关元’、‘神门’这三条支脉,让你的剑意在这里形成一个小的循环。”
苏挽雪眉头微蹙,这种行功路线堪称诡异,甚至是自废武功的走法。
它会刻意在经脉中制造出一个能量循环的“死角”,让力量淤积,极易走火入魔。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依言照做。
很快,徐长青就“看”到,苏挽雪体内的能量流向发生了改变。
那条盘踞在她体内的“寄生线”,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就感应到了这个新出现的、富含能量的“死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贪婪,抽取的力度也更加集中和明显。
“很好,保持住。”
徐长青低喝一声,双掌平伸,缓缓贴上了苏挽雪那冰凉滑腻的背心。
触手一片冰肌玉骨,感觉比摸着一块万年玄冰还要冷。
但这一次,苏挽雪的护体剑意没有丝毫反抗,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徐长青没有直接输入任何力量。
他知道,以自己那点微末道行,任何外来能量都会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一滴水,瞬间引爆。
他屏住呼吸,神念沉入丹田。
那片沉寂的灰烬世界里,中央那点比烛火还微弱的火苗,在他的催动下,微微一亮。
一缕比发丝还要细上万倍的、属于“焚天炉”的本源道则,被他抽离出来。
这道则不具备任何能量,它就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焚尽万物,验证本源!
徐长青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那被头痛折磨得所剩无几的神念,将这缕灰烬道则包裹起来,像拿着一根看不见的探针,精准地探入苏挽雪的体内,覆盖在那条正在被疯狂抽离的能量流上。
成了!
整个过程,比在运行中的光刻机上雕花还要精细。
在徐长青的“视野”中,那股被抽走的、属于苏挽雪的本源剑意,在接触到灰烬道则的瞬间,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异变。
焚天炉的道则,就像一个极其精密的分子过滤器。
它没有改变这股能量的“总量”,也没有改变它的“外观”和“气息”。
从外面看,它依旧是那份精纯无比、令人垂涎的寒渊本源。
但是,其最核心的、代表着生命与活性的“灵性”,以及一丝属于剑主的“生机”,被那缕灰烬道则无声无息地“焚烧”了。
烧完之后,并没有化作虚无,而是被置换成了最纯粹的、带着“终结”与“寂灭”属性的“灰烬”道则。
一份完美的“伪装数据包”完成了。
这股能量,对外的表现甚至比之前更“纯净”,更“美味”,就像一份经过了深度提纯的顶级补品。
但它的本质,已经从滋养神魂的甘泉,变成了一滴对任何神魂与法则都有着细微侵蚀性的……浓硫酸。
还是加了甜味剂的那种。
“好了。”
徐长青缓缓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仅仅是这一下操作,就几乎把他榨干了,眼前阵阵发黑,感觉随时都能原地躺下。
这份被精心包装的“毒快递”,顺着那条无形的管道,被“签收”,输送向了未知的远方。
洞府内,一时间又恢复了寂静。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发生。
徐长青的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是“毒性”太弱,对方体量太大,吃了跟没吃一样?
还是说,自己的操作出了问题,根本没起作用?
就在他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盘膝而坐的苏挽雪,身体猛地一颤,霍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错愕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怎么了?”徐长青急忙问道。
“它……”苏挽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股力量,停了!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它停滞了,而且变得非常混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纠缠了她数年、如同跗骨之蛆的抽取力量,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那感觉,就像电话那头的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外卖,结果突然吃到了一只苍蝇,本能地一阵干呕,连拿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
成功了!
他们的第一步棋,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并且,将军了!
狂喜瞬间冲上了徐长青的大脑,让他因神念透支而产生的眩晕感都减轻了不少。
成了!这该死的幕后黑手,真的吃下了他送出的第一份“毒”快递!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