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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们来做个交易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精美冰雕,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证明她还是个活物。

    徐长青没动。

    他也动不了。

    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特别是最后那下“神念信标植入”,看似潇洒,实则把他给掏空了。

    神念反噬的头痛还没过去,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灰烬火苗又被榨得明灭不定,跟随时会断网的2G信号似的。

    他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又痒又麻。

    他死死盯着苏挽雪,心脏在嗓子眼里反复横跳。

    成了吗?

    还是玩脱了?

    这女人要是道心破碎,当场疯了怎么办?

    或者恼羞成怒,觉得他这个罪魁祸首比幕后黑手更该死,先一剑把他给扬了,再去殉情……不,殉道,那他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破旧的杂役房里,只剩下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地上那些血色冰花,在缓慢消融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

    终于,苏挽雪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冰冷孤寂的凤眸,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再也看不到一丝波澜,也看不到一丝杀意。

    杀意,是对同等级或更低级的存在才会释放的威慑。

    而现在,她看徐长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谜的眼神。

    就像一个顶级的数学家,突然发现自己穷尽一生研究的公理体系,被一个路边摆摊算命的用三根蓍草就给推翻了。

    荒谬,不可思议,但又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她看他的眼神,再也不是看一个有点小聪明、需要庇护、可以随意拿捏的杂役,或者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一种对未知存在的……高度警惕与重视。

    “那是什么?”

    苏挽雪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但吐字异常清晰。

    这是她第一次,用一种完全平等的语气,向他发问。

    徐长青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半。

    没疯,没暴走,还能沟通,这就是最好的开局。

    他清了清同样干涩的喉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

    “我说了,是‘吃’你的东西。”他避重就轻。

    “你,又是什么人?”

    来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徐长青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做项目经理时跟甲方斗智斗勇的本事,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坦白?

    “你好,其实我是个穿越者,带了个能破解万物的焚天炉外挂,刚才还黑进了你们宗门的‘神念局域网’,顺便给你体内的木马做了个标记。”

    这么说,他估计会成为这个世界第一个因为讲实话而被人道毁灭的穿越者。

    必须半真半假,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利用价值、但又人畜无害的“特殊人才”。

    他苦笑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和自嘲,像是在说一个自己也无法掌控的秘密。

    “我?我就是个倒霉蛋。”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从我记事起,我就跟别人不一样。我看不清灵气,也感应不到什么剑意刀罡。但在我眼睛里,所有的力量,都是有‘颜色’的。”

    这套说辞,他在脑子里已经演练过八百遍了。

    “就像一碗水,干净的水,在我看来是透明的。可如果水里滴了一滴墨,哪怕只是一滴,搅匀了,别人看着还是一碗清水,但在我这儿,它就是一碗灰水,浑浊、肮脏,扎眼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苏挽雪的表情。

    很好,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而不是怀疑。

    “我这种能力,没什么用,不能打架,不能修炼,最多只能帮厨房的王大妈分辨一下哪块肉更新鲜。”徐长青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怀才不遇”的颓丧,“所以我一直是个杂役,也只能当个杂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苏挽雪。

    “直到我遇见你。”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身上那股寒气,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块无瑕的白玉。但就在这片极致的‘白色’里,藏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它太隐蔽了,几乎和你融为一体,但它就在那儿,每次你运转力量,它就跟着蠕动一下,像一条……寄生虫。”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动的“观测者”,一个拥有特殊“显微镜”体质的普通人。

    无害,但独一无二。

    苏挽雪沉默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离奇,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一个能看穿力量本质的“天赋体质”?

    大荒世界,无奇不有。

    有些上古异种血脉的后裔,天生便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他这种情况,虽然闻所未闻,但并非绝无可能。

    更重要的是,比起“他是什么人”,她现在更关心……“你能帮我,斩断它?”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姿态,已经从高高在上的剑主,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寻求解决方案的客户。

    她甚至开始主动开价。

    “只要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从今往后,在玄霜宗,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功法、丹药、灵石……你想要的一切修行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她许下的,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外门弟子都疯狂的承诺。

    这是庇护,也是交易。

    徐长青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因为“海量资源”这四个字而发出的怦怦声。

    妈耶,富婆,饿饿,饭饭!

    前世天天跟产品经理扯皮要服务器资源,没想到穿越了,还得跟“金主爸爸”提需求。

    业务,属实是刻进DNA里了。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那份激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断然摇了摇头。

    “不行。”

    苏挽雪的眉头瞬间锁紧,眼神也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嫌不够?”

    “不不不,”徐长青连忙摆手,生怕这富婆误会自己坐地起价,“我的意思是,不能‘斩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了前世给甲方讲解技术方案时的那种冷静、缜密的状态。

    “你得搞清楚,这不是在拔一根刺,那么简单。”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将这个复杂的概念讲明白,“这条‘寄生线’在你体内多久了?十年?二十年?它早就不是单纯的外部力量了,它已经和你的功法、你的经脉、甚至你的剑意,深度绑定,盘根错节,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他看着苏挽雪愈发苍白的脸,知道她听懂了。

    “现在强行去斩断它,等于什么?等于一个重度癌症晚期患者,医生跟他说,‘别化疗了,我们直接把你的癌细胞连同你所有内脏一起挖出来吧’!”

    “那不是治疗,那是自爆!”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异常形象。

    苏挽-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徐长青的语调压得更低,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你想过没有,是谁,能在你这位堂堂寒渊剑主身上,布下如此精密、如此隐蔽的‘后门’?对方既然能把你当‘农场’里的作物一样精心培养这么多年,它会没有监控手段?”

    “你这边刚有任何‘斩断’的动作,那边立刻就会收到警报。你猜,一个农场主,发现自己最顶级的作物想要逃跑,他会怎么做?”

    徐长青没有说下去,但那不言而喻的后果,让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冰冷刺骨。

    要么,被当场“收割”。

    要么,被用更残酷的手段,“修正”回原本的轨道。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路。

    苏挽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是她道心受损后,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剑人,却没想到,自己连剑带人,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种从猎人到猎物的身份颠覆,对她这种天之骄女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那……就什么都不做?等死?”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不。”

    徐长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和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闪烁着智慧与胆气的光芒。

    “我们不但要做,我们还要玩得更大一点。”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像是在说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既然不能斩断,那我们就……利用它。”

    苏挽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想想,”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苏挽雪感到无比陌生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弧度,“既然对方每天都要从你这里‘抽税’,那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份‘税’,变成我们送出去的‘特洛伊木马’呢?”

    “由我出手,在你被抽走的那部分能量上,做一点小小的‘加工’。加点料,动点手脚,让它变得‘美味’,但‘有毒’。”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把这份‘有毒的养料’,恭恭敬敬地,喂给那个藏在幕后的东西。”

    “然后,我们只需要观察,安静地观察。”

    “它吃了之后,是会拉肚子,还是会过敏,还是会功力大增?它的任何一点异常反应,都会暴露它的信息。它的属性、它的弱点、它的运作机制……我们就能一点一点地,反向推导出它的全貌。”

    “我们不做拆弹专家,我们做病毒分析师。”

    徐长青说完,退后一步,将整个房间的主导权,重新交还给了那个坐在凳子上,已经完全被他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女人。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选择权,在你。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交易了。

    这是一场豪赌。

    用她自己的道基和生命做赌注,用他那闻所未闻的诡异能力当底牌,去赌一个渺茫的、能够反客为主的未来。

    徐长青的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在问她。

    “你敢不敢,用你引以为傲的寒渊剑意做诱饵?”

    “去钓那条,藏在深渊里的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