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股冰冷、决绝的意念顺着那道隐秘的链接,瞬间刺入了苏挽雪的脑海。
【别动!收敛一切气息!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这道指令不带任何解释,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甚至能通过那道链接,清晰地“感觉”到苏挽雪的身体在那一刹那的僵直。
她如同一只在鹰隼阴影下瞬间凝固的雪兔,连心跳的频率都下意识地压制到了最低。
干!玩脱了!
徐长青的后背,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伪造的那个“间歇性硬件故障”,本来只是一个扔进池塘里钓鱼的精致鱼饵,目标明确,就是李长老那条鱼。
可现在,他妈的,这鱼饵下面连着的根本不是鱼线,而是一根被烧得滚烫的、连接着未知巨鳄的钢缆!
那第二个“管理员”,那个幽灵般的神念,它的感知能力绝对在李长老之上!
李长老是拿着雷达在扫,虽然霸道,但总归有迹可循。
而这个新来的,他本身就是雷达网的一部分!
他的每一次“注视”,都像是系统底层的自检程序,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苏挽雪任何一丝微小的气息波动,都可能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引来雷霆之击。
炼丹房外,夜风萧索。
李长老原本阴沉的脸色,此刻也多了一丝凝重与警惕。
就在刚才,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一闪而过。
那感觉……就像是无上的天威,短暂地瞥了这片凡尘一眼。
他甚至没能捕捉到那股威压的来源和去向,它来得突兀,去得更是毫无痕迹,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修炼到他这个境界,怎么可能会有错觉!
原先对于设备故障的烦躁和困惑,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警惕所取代。
他不再执着于那个该死的信标,那双浑浊的老眼开始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黑暗。
一个无法用技术手段解释的硬件故障,伴随着一道连自己都感到心悸的神秘威压。
这两件事,不可能只是巧合。
有东西在附近!
李长老的推断简单而直接。
他停下了对信标的无效检查,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个来现场维修的工程师,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名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他那庞大的神念不再局限于信标本身,而是像一张无形却致密的梳子,以他自己为中心,一寸寸地、缓慢而又坚决地向外梳理、刮过。
树叶的脉络,石头的纹理,泥土下虫豸的蠕动……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神念的探查下无所遁形。
他要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
这个动作,让百丈之外,藏身于一株古树阴影中的苏挽雪,所承受的压力陡然剧增。
她能感觉到,那股神念之海正缓缓向她淹没而来。
虽然缓慢,却带着不找出目标誓不罢休的决绝。
她像一块真正的寒冰,将自身所有的生命特征都收敛到了极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但她知道,这种伪装在如此细致的“物理排查”面前,又能撑多久?
小屋内,徐长青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通过与苏挽雪的链接,他能清晰地“看”到李长老的每一个动作,能“感受”到那片正在步步紧逼的神念之海。
他就像一个在玩VR恐怖游戏的玩家,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怪物,一步步走向自己那个手无寸铁、只能屏住呼吸的女主角。
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
直接撤销那个“故障”?
不行!
那等于是在脸上写着“我就是鬼”。
一个闹了半天的硬件故障,在管理员亲自到场排查的时候突然好了?
这比故障本身更可疑!
简直是不打自招!
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能让事件闭环的解释!
徐长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一个程序员的职业本能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当一个BUG无法被解决时,那就再写一个BUG来解释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丹田。
那缕伪装成“短路”的灰烬火种数据流,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开始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变形。
他没有粗暴地抹除它,而是逆向思考,在原有的数据流基础上,追加了一段更为复杂的逻辑代码。
“能量过载后的自适应重校准。”
这是一个全新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概念。
在信标网络的底层协议里,确实有关于防止能量过载导致烧毁的保护机制。
但这种机制通常是直接切断能源,而不是什么“自适应重校”,那玩意儿的触发概率,比一个人连续被雷劈十次还低。
可低,不代表没有。
在徐长青的操控下,那段数据流开始疯狂模拟这一过程。
它先是制造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能量波动,仿佛整个信标的供能模块下一秒就要彻底烧毁,将整个“故障”推向最高潮!炼丹房外,李长老正全神贯注地搜寻着,突然,他身旁的那个实体信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光芒的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闪烁都要剧烈,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
李长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可就在下一秒,那刺目的红光在闪烁了几下后,竟然不可思议地、迅速地黯淡下去。
红光褪去,一抹稳定而柔和的绿色取而代之。
仿佛一场高烧,在攀升到极致后,又奇迹般地自行退去。
与此同时,在无形的信标网络中,那条已经攀升到T1级别的、几乎要惊动宗门更高层存在的警报,也随之悄然解除,状态恢复为“运行稳定”。
“……”
李长老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绿得发亮的信标,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一个顽固的、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硬件故障,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自己把自己给修好了?
这比故障本身,显得更加诡异,更加荒谬。
他缓缓收回了那片已经快要搜到苏挽雪藏身之处的神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追着一个连环杀手到了案发现场,结果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凶手是个从不存在的鬼魂。
查,查不下去了。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敌人气息,现在连唯一的“物证”都自己销毁了。
他心中疑窦丛生,那个转瞬即逝的威压,这个离奇自愈的信标,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盘旋,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但从流程上看,警报解除,设备恢复正常,事件已经“被解决”。
他作为戒律长老,没有理由再继续逗留于此。
最终,李长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恢复正常的信标,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周围沉寂的夜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满腹的疑惑,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夜幕的尽头,又过了足足一刻钟,徐长青才敢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示意苏挽雪可以撤离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一头扎进了信标网络的后台,像一个疯子一样开始翻查刚才所有的日志记录。
果然!
李长老的所有操作,从远程指令的发出,到现场报告的提交(虽然报告内容估计只有“原因不明,自行恢复”这八个字),每一条都有清晰的记录,时间戳、操作码,一应俱全。
但是,那个“鬼影”管理员,那道幽冷、高高在上的神念……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系统日志里,没有任何关于它的数据痕迹。
它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数据的世界里来去自如,却不沾染一丝一毫的因果。
徐长青的后心,再一次被冷汗浸透。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这已经不是团队作案那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有着严格权限等级、分工明确的组织!
李长老,充其量只是个有高级权限的“现场维护人员”,他的所有行为,都会被系统记录在案,需要对结果负责。
而那个“鬼影”,才是真正的“根权限”拥有者!
他能看到一切,能抹去自己的一切,他甚至可能……就是这个“神庭”网络的一部分。
徐长青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深邃。
他原以为的“人机对战”,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人人对战”。
而对手,不止一个。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苏挽雪还没回来。
他静静地等着,等待着他的剑主,他的“小媳妇”,从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黑暗中,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