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E,在省道上疾驰。
程明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手机再拨,再挂。
妈的,陈倩倩这个事逼,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打通过。
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扔,程明踩下油门,E级在省道上,又拉出一道长长的灰烟。
“是这个地方吗?”
程明盯着前方越来越窄的乡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花生地,还有玉米秆子,在风中,哗啦啦的响着。
袁楠楠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又抬头看了看路边的路牌,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语气笃定,“是的,浚舟县!我看过她身份证,就这个地方!”
程明没再说话,一脚油门继续往深处扎。
…………
而此刻,浚舟,党上乡!
那个连导航都搜不到的小村子里,陈倩倩正一个人站在半塌的院墙前,手里攥着那把角刀,一步也不退。
“来呀,大不了就再蹲两年!”
“看我敢不敢干你们!”
对面刘党贵一家,被陈倩倩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儿,逼退了好几步。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刘党贵,这会儿脸都白了,他二儿子刘金磊更怂,被陈倩倩这个精神小妹吓的,躲在他爸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
刘党贵眯着眼盯着陈倩倩手里那把刀,又看了看她那花臂,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丫头出去混了几年,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妈的,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KTV出台肯定赚不了这么多,这丫头别不是,真在外面混黑的吧!
刘党贵他老婆,刚才被陈倩倩挥刀冲过来的时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会儿被几个大妈扶起来。
虽然嘴上还硬,但底气已经虚了,拍着裤子上的灰尖着嗓子说,“你看你动什么刀呢?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这有啥呀?乡里乡亲的——”
“乡亲你妈呀!”
陈倩倩把刀锋一转,直直指向刘党贵老婆,“我她妈的,说你妈当小姐行不行?还拆院墙,谁拆我都让他死!”
“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牛!”
“拿着刀指人,谁给你的勇气?”
老爷们不出手,老娘们的主场时间就到了,几个大妈七嘴八舌地骂起来,有人撸起袖子就想往前冲。
陈倩倩不等她们迈出第二步,一刀就挥了过去,刀锋贴着最前面,那个大妈的胳膊肘划过,把她袖子削出个口子。
把那大妈吓的尖叫一声,往后弹了好几步,被自己绊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吓白了,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靠嫩酿,你这个该死的丫头,你还来真的呀!”
陈倩倩把刀收回身前,刀尖朝下,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一点没减。
没看这几个老娘们,陈倩倩冷冷地扫了一圈面前这几个大男人,声音不大,他很坚定。
“我陈倩倩就是这样!”
“谁敢欺负我我就弄死他,我小时候就是这样,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反正我现在已经在局里挂上号了,我不怕再送进去一两个。你们谁先上?你?”
她刀尖朝刘党贵大儿子刘金强点了一下,刘金强往后缩了一步,她又朝刘金磊一点,这刘金磊躲得更快,差点把他妈撞倒。
“还是你?”
刀尖最后停在刘党贵面前,刘党贵嘴角抽了抽,没敢动。
心想,这他妈是个疯子吧?
那句话怎么说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刘党贵皱着眉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金毛散乱,眼睛红红的丫头,又看了看自己两个怂包儿子,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不过他也知道,好玉不和砖头撞。
往后退了半步,刘党贵偏过头跟大儿子刘金强交代,“去,叫你大伯来。”
刘金强如蒙大赦,转身撒腿就跑,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刘金强他也不明白,那个小时候在被他欺负的女孩,怎么这么凶,要知道就往她水杯里多撒几次尿了。
村里出个新鲜事,
传播速度比新闻联播还快。
没多一会儿,全村都知道了,老陈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女回来了,还拿着刀要砍刘党贵一家。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饭都不吃了。
黑压压一片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也就是这个时候,人群忽然自动往两边分开,村支书刘党和来了。
刘党和今年五十出头,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跟他那满脸横肉的弟弟刘党贵站在一起,谁也看不出是亲兄弟。
刘党和很有气派,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后跟着好几十号人,有村委会的几个干部,有刘家本家的青壮年,还有些纯粹来看热闹的闲汉,浩浩荡荡,跟黑社会似的。
有人递烟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有人喊了句“支书您来了”刘党和他点点头,算是回应,那个架势比县长下乡还威风。
刘党和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定,看了看半塌的院墙,又看了看举着刀的陈倩倩,然后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再开口时,刘党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不耐烦,“国林家的孙女是吧?”
“还拿个刀,我说你吓唬谁啊?”
“我们站在这儿让你砍,你能砍到几个?”刘党和扫了一圈身边的村民,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给全村人训话,“一个小丫头片子,一铁锹就把你打翻了,还在这儿威胁人。”
转过身,刘党和面对围观的村民,声音更加义正辞严,手指头在空中一戳一戳的,“乡亲们都看看啊!”
“本来一件小事,邻里纠纷,宅基地划界,能有多大事?坐下来谈不就行了?”
“非要弄得鸡飞狗跳,还拿着刀!”
“这是什么?这是管制刀具!”
刘党和他把“管制刀具”四个字咬得重重的,像是乡村法官,在宣判罪名,“老陈家丫头,她今天敢拿刀,明天就敢拿枪!”
“所以我们要把她控制起来,这是维护村里的治安,保护大家的安全!”
刘党和转回身,朝刘党贵家那边一扬下巴,“党贵家的,两个小的,还有党贵——你们把她给我围起来。”
“妈辣隔壁的,拿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我就不信她还能威胁谁。”
“捆吧捆吧,送到镇上公安局,让她坐几天冷板凳,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飞了。”
有人撑腰,刘党贵气势更足,大哥就是大哥,不愧是多读了两年书,就是有本事。
“大哥,你就瞧好吧!”
刘党贵那张堆满横肉的脸,重新活泛起来,腰杆瞬间挺直了,回头朝两个儿子一挥手。
他二儿子刘金磊第一个蹿出来,搓着手掌,满脸横肉挤出,一个淫荡的笑。
“嘿嘿,爸,我先来!”
“一个小丫头片子,我给她好好教训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