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磊他说是教训。
但那双眼珠子,在陈倩倩身上溜来溜去,从陈倩倩那她散乱的金发上,溜到她起伏的胸口。
再从胸口上,又溜到露在热裤外面的,那双美腿上,真是又长又白又细,夹着那花花绿绿的纹身更是诱人。
刘金磊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
【这陈倩倩凶是凶,长得真他妈漂亮,那胸脯,那长腿,要是能搞她一宿,那不得美死呀!】
看着刘金磊这模样,村里面那几个大老爷们,也跟着围上来,一个个眼冒精光,互相推推搡搡。
农村里这种人很多。
都是一群闲汉,懒汉,垃圾!
有个弯曲着头发的卷毛,摸着下巴嘿嘿直笑,“金磊啊,你待会儿别光顾着教训,也让叔叔们搭把手!”
另一个瘦高条的本家闲汉,也偷偷舔了舔嘴唇插话说,“这丫头以前在村里,就挺水灵的,出去混了几年更白了,让我摸摸那纹身是真的假的,别说还真的挺花哨的!”
几个人的笑声又粗又腻,
像泔水桶里,的油花一样。
恶劣!
恶心……
陈倩倩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老枣树粗糙的树皮上,刀握得更紧了。
可她前后左右都被人堵死,前面是刘金磊那副油腻的嘴脸,左边是卷毛那张猥琐的笑脸,右边是瘦高条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刘党和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看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村子里,谁说了算,谁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干一个够本,干两个不亏!”
“就是,就是没亲手把刘党贵一家全部捅死,有点不甘心!”
陈倩倩眼睛愤恨,不过没有一点害怕,反而是有点轻松,她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了,还交了几个不错的好姐妹。
还有程明!
如果有来生,自己就做一个他的小丫头,天天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一辈子…不…三辈子,应该能把大哥的恩,还上吧!
当然还有一点点喜欢。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刘金磊,陈倩倩反而笑了笑,来吧,弄不死你一家人,就送你儿子陪我吧!
先从喉咙上划上一刀,
再从心肝上捅上去,把他蛋蛋给割下来,眼睛也得抠下来,小学的时候就是这个家伙偷看自己上厕所,还往厕所里扔鞭炮来着。
……
“大哥的众生平等器呀!”
“真希望有一把!”
“把眼前这些人都给突突了,不过自己有刀也不差!”
就当陈倩倩正准备出手的时刻。
汽油三轮车“当当当当”的进村了。
那老汽油三轮的声音又破又哑,像一头发了喘的老黄牛,在泥地里挣扎。
开车的扯着嗓子,
朝人群喊了一声“让开让开……老陈头来了,大家都让让。”
看热闹的人群,
这才不情不愿地裂开一道缝,
让那辆破三轮,颠簸着穿过人群。
车斗里,
老陈头半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的一条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包到膝盖窝,身上的衣服还是住院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穿了五年了,还是六年了,他不记得,反正就补,他就补了五遍。
袖口磨出了毛边,扣子掉了一颗,缝了一颗也是胡乱搭配的扣子,整个人佝偻着身子,像个老木头一灰旧,尘土。
老陈头瘦得厉害,锁骨从领口里凸出来,两根胳膊更像枯柴,像跟枯柴一样,撑着车斗边缘,每颠一下骨头就晃一晃。
还没等三轮车停稳。
他就冲着人群的方向开始作揖,两只枯瘦的手合在一起,手指节因为常年种花生掰玉米变得又粗又弯,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别出手,别打俺妮儿,是俺妮儿错了,俺对不起你们,俺给你们赔不是!”
“爷爷!”
陈倩倩浑身一颤,转过头看见车斗里那个打着石膏的瘦弱身影,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爷爷陈国林,那个在村里活了一辈子,低了一辈子头的老实人,此刻半躺在破三轮的车斗里,却拼了命的,朝这群欺负了他家几十年的人,作揖道歉。
老陈头从车斗里探出半个身子,
因为打着石膏,他下都不好下。
一边作揖,一边朝围在四周的乡亲们点头哈腰,形迹可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俺孙女不懂事”、“俺回去好好管教”、“乡亲们行行好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老陈头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在抖,眼睛在躲,连刘党贵媳妇都不敢正眼看,只是机械地朝每一个方向作揖,朝每一个人弯腰。
他的腰板这辈子弯过太多次了!
当年给村长递宅基地申请的时候弯过,被刘党贵堵在村口骂的时候弯过,儿子儿媳出了车祸,他跪在交警大队门口,求人给个说法的时候弯过,现在给这群欺负了他家一辈子的乡亲作揖道歉,又弯了。
“倩倩……”
坐在车斗里,老陈头又叫了一声,孙女的名字,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那一声里没有责备,
没有愤怒,
只有心疼和无奈。
他心里门儿清,孙女是为了护他,是为了护这间快塌的老房子,是为了护她爸妈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可他这当爷爷的,除了坐在三轮车斗里朝人家作揖,还能做什么?这世道就是这样啊,没本事,就是被人欺负。
他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老实本分,不惹事不闹事,老老实实的上公分,交公粮,以为老天爷总会给条活路。
可老天爷没给。
儿子被打出去打工,死了;
儿媳喝了大半年汤药,也死了;
留下个小孙女,被人往书包里塞泥巴,被人追着骂没爹没娘,他自己除了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孙女拿着刀护家,
他当爷爷的还得赶过来替她道歉。
他心里憋屈,可他连憋屈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在这个村里,憋屈是弱者的特权,而像他这种没本事的老头,连特权都不配拥有。
他就像茶馆里的常四爷,正直底层,一辈子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小农民。
…………
盼哪,盼哪,只盼谁都讲理,
……谁也不欺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