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老鹰嘴那道狭窄的缝隙,声音更大了。呜呜咽咽,像鬼哭,又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瓦走了。头也没回,赤脚踩在苔藓上,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被浓雾吞没,再也没了声响。
山坡上,只剩下他们四个。
凤南衣捏着阿瓦给的那个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皮口袋。粗糙的皮子,磨得发亮。她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岩盐颗粒,和一种暗红色的、闻着有点腥气的粉末。蛇粉。提神,驱虫。
她把皮口袋小心收好。这点东西,在这鬼地方,可能就是救命的东西。
玄一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向前方那道像怪兽嘴巴一样的山缝。他的侧脸在稀薄的、灰绿色的天光下,绷得死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肩头的伤,简单包扎的布条下,又渗出了一点暗红。
“走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是被瘴气呛的,也是失血加上疲惫。
凤南衣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那道山缝。雾气在里面翻涌,看不清有多深,也看不清后面是什么。只能听见风灌进去的声音,呜咽,尖啸,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阿瓦说,他阿爹走到这里,没忍住,想再往前看看。然后,就只回来了半个。
半个。下半身没了,肠子拖了一地,爬回来的。临死前,念叨着“虫子”“好多虫子”“吃人”。
虫子。吃人。
和白水寨山洞里那些“试验品”,何其相似。
是蛊。是敬亲王的人。他们就在里面,在绝命崖。
凤南衣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走。”她吐出这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退路了。”
白水寨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试验点,杀了他们的人。行踪已经彻底暴露。退回去?白水寨的人,还有那些神秘的汉人护卫,恐怕正撒开了网搜山。退回去,是自投罗网。
只有往前。往前,闯进绝命崖,找到“鬼哭藤”,找到救太子的药,找到敬亲王,找到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玄一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个暗卫。一个手臂伤,一个肩膀伤,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嘴唇发紫,是吸入瘴气加上失血的症状。可两人的眼神,和玄一一样,沉静,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还能撑吗?”玄一问。
“能。”两人同时回答,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玄一不再多说,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分给他们,又把自己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清水,也分了些。然后,他紧了紧腰间的刀,走到最前面。
“我开路。你们跟紧,注意脚下,注意两边。”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可能有‘东西’。”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懂。虫子。吃人的虫子。还有……比虫子更可怕的人。
四人不再犹豫,朝着那道吞噬一切的山缝,走了进去。
一进山缝,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两边的山壁,高得看不见顶,黑黢黢的,像两堵随时会合拢的墙,挤压过来。头顶只剩下一线天,灰蒙蒙的,透下一点点可怜的天光。脚下是碎石和厚厚的、滑腻的苔藓,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风在这里被挤压,发出更加尖厉的呼啸,像无数把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雾气更浓了,不再是灰绿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绿的色泽,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毒液,在狭窄的缝隙里缓缓流动。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腥臭味,浓烈到刺鼻,让人一阵阵作呕。
“闭气,尽量少呼吸。”玄一低声道,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只留下最细微的换气。
凤南衣把阿瓦给的岩盐和蛇粉混合物,抹了一点在鼻子下面。辛辣混着腥气,冲得她脑子一清,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败味道,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玄一和两个暗卫也照做。
山缝并不长,大约走了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他们走出了那道狭窄的缝隙,来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峡谷?
不,不是峡谷。
更像是一条巨大的、被生生撕裂的山体裂缝。脚下是乱石堆,大的像房屋,小的也有磨盘大,犬牙交错,布满滑腻的青苔。两边依旧是高耸入云、几乎垂直的峭壁,长满了墨绿色的、湿漉漉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头顶,终于能看到天空了,虽然依旧被浓密的、墨绿色的雾气笼罩着,阴沉沉的,像一口倒扣的、肮脏的大锅。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这里的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风声停了。虫鸣鸟叫,一丝也无。只有他们踩在碎石和苔藓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空旷而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带着回音,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不对劲。”玄一猛地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乱石堆的阴影。
太静了。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胸口。凤南衣的心,也提了起来。她学医,对气息、对环境的变化,比常人更敏感。这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冰冷,粘腻,像毒蛇爬过后背。
“小心……”她刚吐出两个字。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响起!
那是一支弩箭!通体黝黑,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速度极快,撕裂凝固的空气,直取走在最前面的玄一咽喉!
“闪开!”玄一暴喝一声,身体几乎在听到破空声的同时,就向右侧猛地扑倒!同时手中短刀向上疾撩!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弩箭擦着玄一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另一块岩石上,箭尾嗡嗡颤动,幽蓝色的箭头上,赫然钉着一只指甲盖大小、色彩斑斓的蜘蛛!蜘蛛被箭矢贯穿,还在挣扎,毛茸茸的腿蜷缩着,看起来无比诡异。
是毒箭!箭头淬了剧毒,还带着毒虫!
“敌袭!找掩体!”玄一滚倒在地,厉声吼道,同时手中短刀护住身前,目光死死盯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另外几个方向的乱石堆后,也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数支同样黝黑、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刁钻狠辣地射向他们四人!
目标明确,配合默契,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路线!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精心策划的伏击!对方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躲开!”
“小心!”
两个暗卫反应也快,在玄一示警的同时,就拖着受伤的同伴,扑向最近的一块巨石后面!箭矢“夺夺夺”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钉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凤南衣在玄一扑倒的瞬间,也被他顺势一带,滚向另一块岩石后面。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石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鹿皮囊。
那里,有她保命的东西。
弩箭的破空声暂时停了。但死寂的空气中,杀机更浓。
“什么人?!滚出来!”玄一背靠岩石,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那几只钉在岩石上、箭尾兀自颤动的毒箭。
凤南衣靠着岩石,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腔子里狂跳。她悄悄探出一点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乱石堆叠,阴影丛生,根本看不到人影。对方藏得很好,很专业。
是白水寨追来的人?不像。白水寨那些苗人护卫,虽然凶悍,但配合和弩箭的使用,没这么精良。是绝命崖里的汉人?是敬亲王的手下?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簌簌……簌簌……”
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周围的乱石堆、苔藓丛、甚至头顶的峭壁上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爬,数量极多,速度极快。
是虫子。
凤南衣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从岩石的缝隙里,从湿滑的苔藓下,从垂挂的藤蔓间,涌出了无数虫子!蜈蚣,蜘蛛,蝎子,还有更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色彩斑斓、长相狰狞的毒虫!它们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褐色的、五彩的“溪流”,朝着他们藏身的岩石,飞快地爬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甜腥的气味。是这些毒虫散发出来的!
“用火!快!”玄一脸色大变,厉声吼道。同时,他猛地扯下腰间一个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刺鼻的黑色液体——是火油,倒在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一个暗卫也立刻解下自己的火油皮囊,倾倒在周围。另一个受伤的暗卫,咬牙摸出火折子,吹燃,扔进火油里。
“轰——!”
火苗猛地窜起,瞬间形成一道火墙!冲在最前面的毒虫,被火焰燎到,发出“滋滋”的爆响,蜷缩,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后面的毒虫似乎对火焰有些忌惮,攻势稍稍一缓,在火墙外徘徊,发出更加密集、令人牙酸的“簌簌”声。
可火油有限,火焰不可能一直燃烧。而且,对方显然不止这点手段。
果然,火墙刚刚升起,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岩石后闪出!他们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动作迅捷如豹,落地无声,手中握着的,是样式统一的、带血槽的短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同样淬了毒!
四个人。不,五个。还有一个,潜伏在更高处的岩壁上,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弩,弩箭对准了下方的他们。
五个人,形成一个半圆,封死了他们除了身后峭壁之外的所有退路。动作整齐划一,杀气凛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且是擅长山林作战、配合默契的顶尖杀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玄一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人数占优,装备精良,熟悉地形,还操控毒虫。而他们这边,四个人,人人带伤,疲惫不堪,还被堵在这绝地。
“冲出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玄一低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趁火墙还在,对方毒虫暂时被阻,撕开一道口子!
“我左,你右!”他对两个还能战的暗卫打了个手势。两人会意,握紧了刀,眼中露出决死的光芒。
就在玄一准备暴起突击的刹那——
“等等!”凤南衣忽然低喝一声,一把按住玄一的手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五个黑衣人,以及他们身后、火墙外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毒虫,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对。不对。
如果对方只是想杀他们,刚才那一轮弩箭齐射,配合毒虫,完全可以在他们猝不及防下,造成更大伤亡。就算他们侥幸躲过,现在对方五人合围,毒虫辅助,直接强攻,他们四个人,其中两个重伤,胜算渺茫。
可对方没有强攻。只是围而不打,用毒虫骚扰,逼迫他们。
他们在等什么?在逼他们做什么?
凤南衣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乱石堆,峭壁,身后是来时的山缝,前方……是峡谷更深处,一片更加幽暗、雾气更加浓重、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区域。
他们被伏击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堵在山缝出口不远处。如果他们想退,退回山缝,那里狭窄,更容易被堵死,成为瓮中之鳖。如果他们想冲,正前方是五个黑衣杀手和毒虫。只有左右两侧,是乱石堆,但乱石堆后,似乎……隐隐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通往峡谷深处的小径?
对方是在……逼他们往峡谷深处去?
这个念头一起,凤南衣浑身汗毛倒竖!
是了!他们没下死手,不是杀不了,而是不想在这里杀!他们要活的?或者,他们想把自己这些人,逼进峡谷更深处,那个被称为“绝命崖”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更大的陷阱?更可怕的蛊虫?还是敬亲王本人?
电光石火间,凤南衣做出了决定。
“别硬冲!用毒,开路!往那边撤!”她急促地低语,手指隐秘地指向左侧那条被藤蔓遮掩、通往幽暗深处的小径方向。
玄一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往更深处撤,无疑是更入虎穴。可眼下,硬冲几乎没有胜算。
“信我!”凤南衣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
玄一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
几乎在两人交流的同时,对面五个黑衣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为首一人,打了个短促尖锐的呼哨!
徘徊在火墙外的毒虫,像是得到了指令,再次骚动起来!一部分不顾火焰,强行穿过已经开始减弱的火墙,身上带着火苗,疯狂地朝他们涌来!而五个黑衣杀手,也同时动了!如同五道黑色的闪电,从三个方向,悍然扑杀而至!刀光如雪,带着死亡的气息!
“动手!”玄一暴喝,不退反进,短刀化作一道匹练,迎向正面冲来的两个黑衣人!刀锋碰撞,火花四溅!他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绷带,可他恍若未觉,刀势愈发凌厉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竟以一敌二,暂时拦住了两人!
另外两个暗卫也怒吼着冲上,分别截住左右两侧扑来的黑衣人!兵器交击声,怒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而凤南衣,在玄一动的同时,就猛地从岩石后闪出!她没有冲向任何黑衣人,而是扑向了火墙边缘,那些正穿过火焰涌来的毒虫!
她的手在腰间鹿皮囊里一探,再扬出时,一大蓬淡紫色的粉末,如同烟雾般洒出,瞬间笼罩了火墙外围的大片区域!
“滋滋滋——!”
淡紫色粉末沾上毒虫,立刻冒起一股股刺鼻的白烟!冲在最前面的蜈蚣、蜘蛛,像是被滚油泼中,身体剧烈扭曲、蜷缩,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爆裂声,瞬间就瘫软不动!后面的毒虫似乎对这紫色粉末极为恐惧,攻势猛地一滞,开始惊恐地向后缩退!
是“紫蝎粉”,用数种毒蝎和烈性药材混合炼制,对毒虫有极强的克制和杀伤作用!是药痴大师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凤南衣离开京城时,也只带了一小瓶,此刻毫不犹豫用了大半!
毒虫攻势受挫,黑衣杀手的合围,出现了瞬间的缝隙!
“走!”凤南衣厉喝一声,看准左侧那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当先冲了过去!她手里还扣着最后一点“紫蝎粉”,随时准备洒出。
玄一见状,猛地一刀逼退正面两个黑衣人,抽身急退!另外两个暗卫也虚晃一招,摆脱对手,护着受伤的同伴,紧随凤南衣,冲向那条小径!
“想跑?!”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刀脱手飞出,如同毒蛇,直射落在最后、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后心!
“小心!”玄一余光瞥见,想回身救援,已是不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着!”凤南衣头也不回,反手一扬!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灰白色的粉末,精准地砸向那柄飞来的短刀!
“噗!”
油纸包在空中被刀锋划破,里面的粉末炸开,正好笼罩了短刀和它飞行的轨迹!那是一种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是岩刚给的、驱赶普通毒虫的草药粉,混了阿瓦给的岩盐和蛇粉!
粉末没什么杀伤力,却辛辣刺鼻至极!短刀穿过粉末,方向微微偏了一丝,“夺”地一声,擦着那受伤暗卫的肋下飞过,深深钉入旁边的岩石,刀柄兀自颤动!
那暗卫惊出一身冷汗,脚下却不敢停,连滚爬爬冲进了藤蔓遮掩的小径。
“追!”为首黑衣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五人如影随形,紧追而来!
凤南衣四人冲进小径,发现这根本不是路,只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更加昏暗,藤蔓垂挂,湿滑难行。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快!进去!”玄一殿后,一边挥刀砍断追得太近的藤蔓,一边急声催促。
凤南衣当先钻入石缝,两个暗卫挟着伤员紧随其后,玄一最后挤入。
石缝狭窄,仅容一人。黑衣杀手追到石缝口,却不得不停了下来。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玄一堵在石缝最窄处,短刀横握,眼神冰冷地看着外面五个黑衣人。他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头上,可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五个黑衣人站在石缝外,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强攻。石缝太窄,强攻只会添油,伤亡更大。
“头儿,怎么办?”一个黑衣人低声问。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石缝深处,凤南衣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却如磐石般挡在前面的玄一,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随即又化为一丝诡异的、计谋得逞般的笑意。
“不必追了。”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放他们进去。前面,自有‘好东西’等着他们。我们的任务,只是把他们‘请’进去。撤!”
说完,他不再看玄一,转身,打了个呼哨。那些被“紫蝎粉”逼退的毒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乱石堆和苔藓丛中。五个黑衣人,也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和乱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缝前,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地上几具焦黑的毒虫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焦臭以及辛辣气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玄一依旧持刀而立,不敢有丝毫松懈,死死盯着外面。直到确认那些黑衣人真的退走,没有埋伏,他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晃了一下,用刀撑住石壁,才没有倒下。
伤口很疼,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可他不敢放松。他慢慢退进石缝深处,和凤南衣他们会合。
凤南衣正蹲在地上,给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重新处理伤口。刚才肋下被刀锋擦过,虽然不深,但刀上有毒,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她正用匕首小心地刮去腐肉,撒上金疮药和仅剩的一点“清瘴散”。
看到玄一进来,脸色惨白,浑身是血,凤南衣的心猛地一揪。“你怎么样?”
“死不了。”玄一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撕下衣摆,胡乱缠住肩头崩裂的伤口,声音嘶哑,“他们退了。没追进来。”
“没追?”凤南衣手一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他们……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玄一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也猜到了。对方刚才明明有机会强攻,至少能留下他们一两个。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逼,只是驱赶,把他们逼进了这条通往峡谷深处、通往绝命崖的石缝。
“前面……有埋伏。”玄一看着石缝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缓缓说道,声音沉重。
凤南衣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给暗卫处理伤口,动作很稳,可指尖,却微微有些发凉。
是埋伏。是陷阱。是请君入瓮。
可他们,没有选择。
退,是死路。进,或许也是死路,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找到“鬼哭藤”,找到真相,找到敬亲王的一线可能。
她处理好暗卫的伤口,站起身,看向石缝深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线,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只有不知道从哪里渗出的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嘀嗒,嘀嗒,像是死神的秒针,在催促。
“休息一刻钟。”凤南衣的声音,在狭窄潮湿的石缝里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然后,我们进去。”
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