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219章 白水寨的惨剧
    黑石寨的灯火,在黑夜里亮着。不是温暖的光,是昏黄的、摇晃的,像病人最后一口游丝的气,随时会灭。

    寨子不大,几十栋吊脚楼,挤在山坳里。路是泥路,被雨水泡得稀烂,踩上去能没过脚踝。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药味,汗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很淡,混在雨后的湿气里,可凤南衣闻到了。

    那是蛊虫在人体内孵化的味道。她在京城闻过,忘不了。

    岩刚的脚步停在寨子中间最大的一栋吊脚楼前。楼是木头的,有些年头了,柱子被烟火熏得发黑。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风吹过,骨头碰在一起,发出空洞的、咔啦咔啦的声响。

    “进来。”岩刚掀开竹帘,侧身让开。

    凤南衣弯腰进去。玄一紧跟在她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像鹰一样,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地上铺着竹席,席子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昏迷着,脸色潮红,身上盖着薄被,可裸露的脖颈、手臂上,能看见一片片暗红色的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泼上去的、没干透的血。

    一个老妇人蹲在角落里,正拿着湿布,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擦额头。孩子很小,缩成一团,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在睡梦里不安地扭动,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岩刚,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头人,阿木他……”

    “阿木没事了。”岩刚的声音很干,他指了指凤南衣,“这位是……大夫。她能治。”

    老妇人看向凤南衣,眼睛里先是怀疑,然后是绝望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她放下湿布,颤巍巍地站起来,就要给凤南衣磕头。

    凤南衣一把扶住她。老人的手枯瘦,冰凉,抖得厉害。

    “别跪。”凤南衣声音放得很轻,“我先看看。”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病人身边,蹲下身,掀开薄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体格健壮,可此刻浑身滚烫,胸口那片红斑已经发紫,边缘渗着黄水,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和客栈里那个阿木一样。

    凤南衣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捏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然后,从针囊里抽出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对准他胸口几处穴位,快速刺下。

    手法,顺序,力道,和救阿木时一模一样。

    银针微微颤抖。那汉子身体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没醒。凤南衣捻动针尾,银针颤得更厉害,针尾甚至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气。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凤南衣拔出针。针尖上,同样带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泛着幽绿的光。

    她把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样的味道。腥,甜,带着蛊虫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果然,是同一种蛊。

    凤南衣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站起身,走到下一个病人身边,重复刚才的动作。查看,下针,取血,闻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七个病人,全看完了。症状一模一样,中的是同一种蛊,下蛊的手法、蛊虫的种类,也一模一样。

    是人为的。而且是大规模的、有预谋的投毒。

    凤南衣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连续施针,耗费心神,加上这屋子里沉闷的空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样?”岩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能治。”凤南衣转过身,看着岩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但需要药材。我带来的药,只够救一两个人。要救整个寨子,得重新配。”

    “要什么药?”岩刚立刻问,“寨子里有药田,后山也有药材。你说,我让人去采。”

    凤南衣摇了摇头:“这蛊很刁钻。它怕三样东西——断肠草、七叶一枝花、还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前两样,你这山里可能有。后一样……”

    百年老山参,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早被采光了。

    岩刚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昏迷的族人,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砰”一声闷响。柱子晃了晃,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是白水寨。”他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一定是他们!那群杂种!他们想灭了黑石寨!”

    “白水寨?”凤南衣看着他,“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岩刚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因为他们贪!因为他们背后有汉人老爷撑腰,就敢抢我们的猎场,砍我们的神树!现在,还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毒死我们全寨的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三个月前,白水寨突然闹起来了。他们的头人岩桑,那个老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大笔钱,买了好多盐、布、铁器,分给寨子里的人。还招了好多外头的流民、亡命徒,给他们发钱,发刀,把他们养在寨子里。从那以后,白水寨的人走路都横着走,看见我们黑石寨的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猎场呢?”凤南衣问。

    “抢了!”岩刚一拳又砸在柱子上,“白水山和黑石山中间那片老林子,从老祖宗那辈起,就是我们两寨共有的猎场。可岩桑那老东西,突然说那片林子是他们白水寨的,不许我们的人进去打猎。我们的人进去,他们就打,打伤了十几个。我气不过,带着人去理论,可他们寨子里突然冒出几十个生面孔,个个拿着刀,凶得很。我们人少,打不过,只能退回来。”

    “神树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们黑石寨的守护神树,长了三百多年了,在寨子后头的山崖上。”岩刚的眼睛更红了,像要滴血,“半个月前,被人砍了。不是齐根砍,是剥了皮,一圈一圈,剥到树心。树死了,叶子掉光了,树干烂了,招来一堆虫子。寨子里的老人说,那是大凶之兆,寨子要遭大难。没过几天,就有人开始生病,发烧,起红斑,一个传一个……”

    他声音哽住了,狠狠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雨水和泥,混着眼里的血丝,看着狰狞。

    凤南衣沉默地听着。猎场,神树,蛊毒。一环扣一环,目的明确——逼死黑石寨。

    “白水寨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古怪?”她问。

    “古怪?”岩刚愣了愣,随即皱眉,“有。他们寨子,以前还和我们通婚,赶集的时候也来往。可这三个月,寨门关得死死的,不许进,也不许出。我们的人想进去打听消息,被他们打出来。还有,他们寨子后山,以前是禁地,不许外人靠近。可最近,老是有人看见,半夜三更,有火光,还有人影晃来晃去,鬼鬼祟祟的。”

    “人影?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我们苗人。”岩刚很肯定,“苗人走路不是那样。那些人,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齐,像……像军队里出来的。”

    军队。

    凤南衣和玄一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还有,”岩刚想了想,又补充道,“前些日子,我们寨子有个姑娘,嫁到了白水寨隔壁的寨子。她回来说,白水寨最近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后生。说是打猎摔死的,可尸体抬回来的时候,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她偷偷看了一眼,说那些人的脸……是青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青黑色的脸,瞪大的眼睛,没流血。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跳。这症状……

    “那姑娘还说什么了?”

    “没了。她就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晕过去,再也不敢打听。”岩刚摇头,随即又咬牙切齿,“可我们寨子的人,就是在那之后开始病的!一定是他们!一定是白水寨那些杂种,用了邪术,害死了人,又把晦气传到了我们这儿!”

    不是晦气。

    是蛊。

    是有人,用活人炼蛊,炼失败了,尸体处理不掉,就扔了。或者,是炼成了,用尸体养蛊,蛊虫跑了出来,顺着水源,流进了黑石寨。

    凤南衣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敬亲王。

    那个“死了”的太子。

    还有客栈小二说的,进了白水寨的“汉人老爷”。

    招兵买马,炼蛊,用活人试验……

    这些碎片,终于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岩刚头人。”凤南衣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要救你的族人,光治病没用。蛊源不除,今天救了,明天还会有人中招。而且,下蛊的人,可能就在白水寨。”

    岩刚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下蛊的人,可能就在白水寨。”凤南衣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那个汉人老爷,招兵买马,用活人炼蛊。炼出来的蛊虫,或者炼蛊失败的尸体,污染了水源,流到了你们寨子。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必须找到蛊源,毁了它。”

    “蛊源……”岩刚喃喃重复,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光,“在白水寨?”

    “很有可能。”

    “好!”岩刚猛地一挥手,像下了什么决心,“我带人去!砸了白水寨,把那个汉人老爷揪出来,千刀万剐!”

    “你去不了。”凤南衣摇头,“白水寨现在有汉人老爷撑腰,寨子里养着亡命徒,还有可能藏着懂蛊术的邪人。你带着寨民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我的族人一个个死掉?!”岩刚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凤南衣沉默了片刻。雨声从门外传进来,哗啦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敲打着什么。油灯的光晃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去。”她说。

    岩刚愣住了。玄一也猛地转头看她,眉头紧皱。

    “我去白水寨。”凤南衣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是大夫,懂蛊,能分辨蛊源。我进寨子看看,找到蛊源在哪,毁了它。如果可能,抓一两个活口,问清楚,那个汉人老爷到底想干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行!”玄一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白水寨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您一个人去,万一……”

    “我不是一个人去。”凤南衣打断他,看向岩刚,“岩刚头人,我需要你帮忙。白水寨的地形,寨子里的布局,后山禁地的位置,还有那个汉人老爷大概住在哪里,招来的人都安排在什么地方——这些,你得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岩刚盯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年轻的女大夫,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衣服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一团火,又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利。

    “你去,能活着回来?”他问,声音嘶哑。

    “不知道。”凤南衣回答得很干脆,“但不去,你的族人,还有我的……我要救的人,都得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不会硬闯。我会想办法,混进去。”

    “怎么混?”

    凤南衣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还在下,远处的山隐在雨幕里,黑沉沉一片。白水寨,就在那片山的深处。

    “你刚才说,白水寨最近在招人?”她问,声音很轻。

    “是。招亡命徒,招流民,只要敢进山,敢卖命,一天三百文,管饭有肉。”岩刚说着,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大,“你想……混进去?”

    “他们招人,不会细查来历。我懂医术,可以说自己是游方郎中,想混口饭吃。我身边这几个兄弟,”她指了指玄一和另外三个暗卫,“可以说是我雇的护卫。我们这样的组合,进山采药,遇到匪患,活不下去了,想找个靠山——合情合理。”

    岩刚沉默了很久。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

    “白水寨的后山禁地,是片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谷口有人把守,都是汉人老爷带来的人,凶得很。寨子里的人,不许靠近。”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在回忆,“汉人老爷住在寨子最里头,以前是岩桑的头人楼,现在扩建了,修了高墙,日夜有人巡逻。他招来的人,住在寨子东头,搭了一片棚子,平时不许乱走,只有干活的时候才放出来。”

    “干什么活?”

    “不知道。”岩刚摇头,“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过。出来的人,也闭口不谈,拿了钱就走。但我的人偷偷盯过,看见他们从后山往外运东西。用油布盖着,一车一车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运东西的人,都戴着面罩,穿着厚衣服,好像怕沾上什么似的。”

    怕沾上什么。

    凤南衣的心,沉了沉。蛊虫,蛊毒,或者……炼蛊的“材料”。

    “还有,”岩刚补充道,“他们每隔几天,就会从外头运人进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用绳子捆着,像牲口一样。运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用绳子捆着,像牲口一样。

    凤南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腐烂的味道,好像更浓了。

    “岩刚头人。”她睁开眼,看向这个被愤怒和绝望折磨得双眼赤红的苗人汉子,“我需要你帮我两件事。第一,给我画一张白水寨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第二,我需要几个你们寨子的人,在寨子外头接应。不用进去,就在外围等着,如果我放出信号,或者三天之内没出来,你们立刻离开,去山外的镇子,找一个叫‘回春堂’的药铺,告诉掌柜的,就说黑石寨有难,让他速报官府。”

    岩刚盯着她:“官府?汉人的官府,会管我们苗人的死活?”

    “别的官府不会。”凤南衣的声音很冷,“但这个会。因为下蛊的人,可能和京城一桩大案有关。那桩案子,死了上千人。朝廷,不会不管。”

    岩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重重地、狠狠地点了点头。

    “图,我现在就画。人,我给你最机灵的后生。”他说着,转身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一张兽皮,又找出一块木炭,“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岩刚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她,“把我的族人救活。然后,带我进白水寨,我要亲手,宰了岩桑那个老杂种,还有他背后那个汉人老爷。”

    凤南衣看着他那双被仇恨和希望烧得通红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雨,还在下。

    夜,还很长。

    可有些路,必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