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凤逆苍穹,毒医狂妃权倾天下 > 第162章 寅时三刻
    寅时初,夜最深,天最黑的时候。

    养心殿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侍卫们披甲持锐,钉子般立在各个角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连一丝风声都不放过。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偏殿里,药气更浓了,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凤南衣站在特意搬进来的、最上等的紫铜药炉前。炉下,银丝炭烧得正旺,发出幽蓝而稳定的火焰。炉上,药罐里褐色的药汁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蒸腾起带着奇异苦涩与清冽交织气息的白雾。

    她的脸色在炉火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所有的疲惫、焦虑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压了下去。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也浑然不觉。

    旁边的小几上,一字排开放着七个玉碗。里面分别盛放着已经处理好的、分量精确到毫厘的药材:干枯暗红的赤血莲碎末、冰魄草翠绿的汁液、烈阳果赤金色的粉末、玉髓芝乳白色的粉末、百年老参淡黄色的参须、金线莲金色的汁液,以及一小杯清澈的、刚刚采集来的、荷叶上的无根晨露。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火候,时机,顺序,搅拌的力度和方向……不能有分毫差错。

    知秋屏息静气地守在门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看着郡主紧绷的侧影,看着那在药气蒸腾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凤南衣拿起第一个玉碗,冰魄草汁。翠绿的汁液,在火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触手冰凉。她将三滴汁液,滴入翻滚的药汁中。

    “嗤……”

    一声轻响,药汁翻滚的势头微微一滞,腾起的白雾似乎也带上了丝丝寒意。

    她立刻拿起小银勺,以特定的频率和方向,缓缓搅动。冰魄草汁必须在药汁滚沸时加入,并迅速搅匀,使其均匀包裹尚未投入的赤血莲药性(先调和,再投入主药,是古籍残卷中一种极为冒险的用法,但凤南衣推演后认为,这是降低赤血莲暴烈药性、使其温和释放的关键)。

    搅动七七四十九圈,不多不少。她心中默数,手腕稳定得像铁铸。

    然后,是烈阳果粉末。赤金色的粉末投入,与冰魄草的寒气相遇,药汁瞬间剧烈翻腾,颜色由褐色转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白雾也带上了一丝灼热。

    凤南衣动作不停,立刻加入玉髓芝粉末。乳白色的粉末融入,那灼热的暗金色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颜色柔和下来,变成一种温润的、带着金丝的琥珀色。翻腾也渐渐平息,药汁变得粘稠了些,咕嘟声低沉下去。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凤南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稳稳地拿起那个装着所有赤血莲碎末的玉碗。

    暗红色的碎末,静静地躺在碗底,像一捧干涸的血。

    这是全部了。孤注一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决然。手腕一倾,赤血莲碎末均匀地撒入药汁。

    预料中的剧烈反应并没有立刻发生。药汁只是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近乎暗红,沸腾也似乎停滞了一瞬。但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炽热与清冽的奇异药香,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偏殿!那香气如此浓烈,甚至冲散了之前所有的苦涩味道,带着一种霸道无比的存在感。

    就是现在!

    凤南衣额角青筋隐现,用最快的速度,将百年老参须、金线莲汁依次加入。最后,拿起那杯无根晨露,却悬在药罐上方,没有立刻倒下。

    她在等。

    等那个最精确的时机。

    寅时三刻,阴阳交替,阴极阳生。此时天地间生机最是勃发又最是平和。以晨露为引,化开这霸道又脆弱的药性,使其融入皇帝体内,事半功倍。

    她死死盯着旁边沙漏里不断流下的细沙,盯着铜壶滴漏里那将落未落的水珠。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滚烫的药炉边缘,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白烟。

    整个偏殿,静得只剩下药炉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沙漏将尽。

    滴漏将满。

    就是现在!

    凤南衣手腕猛地一倾,杯中清澈的晨露,划出一道银线,精准地落入暗红色的药汁中。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钟磬般的轻鸣,从药罐中传出,低沉而悠远。

    药汁的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极其细密的、金色的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又迅速平复。浓烈的药香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一收,全部内敛,只余下一种深沉醇厚、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清香。

    成了!

    凤南衣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知秋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郡主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郡主!”知秋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凤南衣推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异常坚定,“快,滤药,趁热!”滤去药渣,琥珀色、泛着隐隐金丝的药汁,盛在温过的白玉碗中,不过小半碗,却重逾千斤。

    凤南衣端着玉碗,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她转身,走向内殿。

    百里烨一直守在皇帝的榻边,寸步未离。他也是一夜未眠,眼下乌青,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但那双眼睛,在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时,依旧锐利如鹰隼,里面翻涌着血丝和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看到凤南衣端着药碗进来,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和亮得异常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侧身让开,目光紧紧锁住那碗药。

    凤南衣在榻边坐下,将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再次执起皇帝的手腕。

    脉象更弱了。那缕被暂时压制的寒气,又开始蠢蠢欲动,像蛰伏的毒蛇,在冰层下缓慢复苏。百里烨那颗药丸的效力,正在飞速消退。

    没有时间了。

    她放下皇帝的手,看向百里烨,轻轻点了点头。

    百里烨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皇帝扶起一些,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

    凤南衣端起玉碗。药汁还烫,但热度刚好。她用小银勺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喂到皇帝嘴边。

    昏迷中的皇帝牙关紧闭。

    凤南衣用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皇帝的下颌,用巧劲微微一按,牙关松开一道缝隙。她立刻将药勺送入。

    褐色的药汁流入口中,但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溢了出来。

    “父皇,咽下去。”百里烨在皇帝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用手掌贴在皇帝后心,缓缓输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助他吞咽。

    或许是那丝内力的引导,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皇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将那一小口药汁咽了下去。

    凤南衣精神一振,立刻又舀起一勺,吹凉,喂入。

    一勺,两勺,三勺……

    每一勺都喂得极其艰难,药汁不断溢出,需要百里烨不断用内力辅助。凤南衣的额上、鼻尖,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喂药的手,始终稳定。她知道,这药必须在一定时间内服下,否则药力流失,前功尽弃。

    小半碗药,足足喂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口药汁被皇帝咽下,凤南衣和百里烨都像虚脱了一般,后背冷汗涔涔。

    但这只是开始。

    凤南衣立刻将空碗递给知秋,自己再次执起皇帝的手腕,凝神诊脉。百里烨也缓缓将皇帝放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殿内死寂。

    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皇帝的脸色,依旧灰败,嘴唇内侧那片诡异的青色,也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百里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看向凤南衣,凤南衣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指下的脉搏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吓人。

    难道……失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啃噬着百里烨的神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绝望的阴影即将笼罩下来时——

    凤南衣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低呼一声:“来了!”

    几乎同时,榻上的皇帝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由灰败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紫!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像是正在承受某种非人的折磨!

    “父皇!”百里烨目眦欲裂,就要上前。

    “别动他!”凤南衣厉声喝止,声音尖利,“是药力与毒性在冲撞!现在动他,气血逆冲,立刻就没命!”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百里烨头上。他僵在原地,看着皇帝痛苦扭曲的脸,听着那压抑不住的、濒死般的呻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冻成了冰。

    凤南衣却异常冷静。她飞快地取出金针,出手如电,在皇帝胸口、心脉周围的几处大穴迅速刺下。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她精纯的内力,不是为了驱毒,而是为了护住心脉核心,疏导那两股正在皇帝体内疯狂厮杀的力量。

    皇帝的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嘴角溢出一丝黑红色的、带着浓重腥气的血沫!

    “南衣!”百里烨的声音都变了调。

    “忍住!”凤南衣咬着牙,脸色比纸还白,下针的手却稳如磐石。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赤血莲的至阳药力,正在强行“燃烧”蚀心散的阴寒之毒。这个过程必定痛苦万分,且凶险异常。就像一个战场在皇帝脆弱的心脉里展开,任何一丝外力的不当干扰,都可能引发崩溃。

    她能做的,就是用金针和内力,为这场厮杀划定界限,引导“阳火”去焚烧“阴毒”,同时拼命护住那摇摇欲坠的“城池”——皇帝的心脉本身。

    时间,在皇帝痛苦的痉挛和呻吟中,在百里烨几近崩溃的注视下,在凤南衣稳定却越来越颤抖的指尖下,缓慢地、煎熬地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皇帝剧烈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他喉咙里的怪响消失了,暴起的青筋也慢慢平复下去,只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种骇人的青紫,却退去了。

    凤南衣的指尖,终于离开了最后一根金针。她整个人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百里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入手一片冰凉湿滑。

    “怎么样?”百里烨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睛死死盯着她。

    凤南衣靠着他,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完全浸湿,一缕缕贴在脸上。她疲惫至极,连抬手都困难,但还是努力凝聚起一丝精神,再次搭上皇帝的手腕。

    脉搏微弱,虚浮,时断时续,但……那缕盘踞不散、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意,正从心脉深处,一丝丝地滋生、蔓延开来。

    凤南衣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彻底软倒在百里烨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毒……拔除了。”

    百里烨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着怀里几乎虚脱的凤南衣,又看向榻上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的皇帝,眼眶骤然一热。

    紧绷了两天两夜的弦,在这一刻,终于“铮”的一声,断了。

    但他没有放松,反而将凤南衣搂得更紧,转向门外,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容置疑的嘶哑和威严:

    “传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