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王府上空的黑暗,浓烟滚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火是从西南角一个偏僻小院烧起来的,借着夜风,火舌迅速窜起,舔舐着邻近的屋舍,噼啪作响。
“走水了!快救火!”
“保护郡主!”
“拦住他!安郡王要跑!”
混乱,在瞬间爆发。原本秩序井然的搜查被打断,一部分龙武卫下意识地看向起火方向,一部分则紧张地围向凤南衣和安郡王所在的位置。
百里稷在佛珠碎裂、火光升起的刹那,身形骤然暴退!他身上的素色锦袍“刺啦”一声撕裂,露出里面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动作快如鬼魅,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王爷的样子?他脚尖一点,就朝着与地窖、起火点截然相反的东侧院墙掠去!
“想跑?!”凤南衣厉喝一声,早已料到他有此一招,岂容他逃脱?她身形更快,几乎是同时动了!玄色披风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百里稷后心!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软剑,剑尖直指他背心要穴!
百里稷耳听身后破空之声,心头一凛,知道这丫头武功竟也如此了得!他不敢硬接,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锋,同时反手一扬,几点乌光射向凤南衣面门!
是淬毒的暗器!
凤南衣软剑一抖,剑光如幕,“叮叮”几声,将暗器悉数击落。就这么一耽搁,百里稷已蹿出数丈,眼看就要接近院墙。
“放箭!”曹瑾嘶声大喊。
早已张弓搭箭的龙武卫箭手,手指一松,箭矢如飞蝗般射向百里稷!
百里稷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射成刺猬!他却猛地吸一口气,身体竟然再次拔高几分,同时宽大的黑色衣袖如同蝙蝠翅膀般猛地一展一抖!一股腥风随之卷出,竟将射到身前的箭矢带偏了大半!只有两支箭擦着他手臂和肋下掠过,带起血花,却未能阻他分毫!
“邪功!”凤南衣眼神更冷,这绝不是正统武学!她脚下发力,紧追不舍,同时喝道:“不必管我!控制火势,防止蔓延!其余人,继续搜查地窖,务必拿下活口!封锁四门,他跑不了!”
命令清晰果断,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局面。龙武卫分出一半人手救火、警戒,另一半依旧牢牢守住各处出口。影卫和曹瑾则带人,毫不犹豫地冲向后园地窖方向。
百里稷已跃上东侧院墙,回头看了一眼紧追而来的凤南衣,又看了看被牢牢围住、火光大作的后院,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怨毒。但他知道,此刻保命要紧!地窖里那个人,那些东西,只能弃了!只要他逃出去,借助南疆巫蛊教的力量,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纵身就要向墙外漆黑的巷落跳下。
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刹那——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低不可闻的弓弦震颤声。
不是来自下方严阵以待的龙武卫,而是来自更高处,来自王府外某处屋脊的阴影里。
百里稷全身寒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躲,但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支通体乌黑、只有尾羽染着一点猩红的短小弩箭,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左腿的膝盖!
“啊——!”百里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从墙头重重摔落下来,“砰”地砸在院内青石板上。膝盖处传来的剧痛和瞬间的麻痹感让他知道,箭上有毒!而且是极为猛烈的麻毒!
他挣扎着想爬起,想掏出怀里的解毒药,但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麻痹感正飞速向上蔓延。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他身前。凤南衣的软剑,冰冷的剑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
“安郡王,哦不,或许该叫你——巳蛇大人。”凤南衣垂眸看着他因剧痛和惊恐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你的戏,该落幕了。”
百里稷大口喘着气,死死瞪着凤南衣,又猛地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是谁?是谁在暗处放冷箭?凤南衣还安排了后手?!
“带走。”凤南衣收剑,对赶上来的龙武卫吩咐,“封住他穴道,搜身,所有物品,尤其是药物、暗器、信物,全部取下。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无刺青、印记。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自尽。”
“是!”龙武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百里稷牢牢捆缚,迅速搜身,果然从他身上搜出数个药瓶、毒镖、还有一枚与静嫔处找到的一模一样的乌黑鬼面令牌,以及几封与南疆往来的密信草稿。
百里稷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口中犹自嘶声咒骂:“凤南衣!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巫神会降罪于你!你会被万蛊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凤南衣充耳不闻。她抬头,看向远处屋脊。一道黑影在那里微微颔首,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是玄一安排的神射手。他腿伤未愈,无法近身搏杀,但埋伏暗处,一箭定乾坤,还是做得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解决了百里稷,凤南衣毫不停留,转身就朝着后园地窖方向疾奔。火势已被控制,没有蔓延到这边。但地窖那里,方才传来的打斗声和嘶吼,让她心头不安。
地窖入口已经被打开,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奇异腥甜气味的怪风从里面涌出。几名影卫持刀守在入口,脸色凝重,身上都带了伤。曹瑾正指挥人往下搬运什么东西。
“郡主!”见凤南衣过来,曹瑾连忙迎上,脸色有些发白,“下面……下面有个怪人,武功诡异,浑身是毒,弟兄们伤了四五个,才将他制住,但也……也快不行了。地窖里……简直是个毒窟!”
凤南衣皱眉,快步走下地窖石阶。地窖比想象中深,也更大。里面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映出满地狼藉。
中央一片空地上,一个穿着南疆服饰、披头散发、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干瘦老者,被几根浸过药水的牛筋索死死捆在石柱上。他胸膛剧烈起伏,口鼻溢出黑血,眼神涣散,显然中了剧毒,已是弥留之际。但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蛇形刺青,看之令人头皮发麻。旁边散落着一些被打翻的瓶罐,流出各色粘稠刺鼻的液体。
四周的石架、石台上,摆放着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个个封着毒虫的陶罐,里面窸窣作响;风干的各种诡异草药和动物肢体;绘制着恐怖图案的骨片和皮卷;还有几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被封着,但隐隐有血腥气透出……
而在角落一个石桌上,堆放着不少书信、账册、地图。凤南衣一眼扫过,就看到有与南疆往来的密信,有记录“乱神散”、“蚀心蛊”等物调配输送的账本,还有几幅标注了京城及皇宫部分隐秘地点的地图!更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一些朝中官员、军中将领、甚至宫人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可用”、“已控”、“待除”等字样!
铁证如山!这里就是安郡王与南疆巫蛊教勾结,策划阴谋的大本营!
“咳咳……”那被绑着的南疆老者忽然咳出几口黑血,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死死盯住走下来的凤南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道:“巳蛇……败了……但……巫神……的怒火……不会熄灭……圣童……会归来……大晟……必亡……嗬嗬……”笑声戛然而止,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圣童?又是这个词!凤南衣心头一震。静嫔的册子,小顺子临死的话,都提到了“圣童”或“真龙”,现在这个南疆巫师临死前也在说“圣童归来”!
难道除了安郡王,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被称为“圣童”的领袖或象征?是敬亲王百里尧?还是……另有其人?
“郡主,这些……”曹瑾指着那些书信账册,声音发颤。这里面的东西,一旦公布,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
“全部封存,一样不许少,严加看管。”凤南衣沉声道,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陶瓮,“那几个瓮,打开看看。小心些。”
两名影卫用长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一个陶瓮的封泥。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血腥腐臭味冲出。瓮里,赫然是半瓮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浸泡着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块状物,隐约能看到……人的手指?
饶是影卫见惯了血腥,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是……是人彘?还是炼蛊的材料?”曹瑾脸都绿了。
凤南衣强忍着恶心和愤怒,摆了摆手,示意盖上。不用看了,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安郡王和南疆巫蛊教罪行的见证。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狱。刚踏上石阶,一名影卫匆匆从上面下来,急声道:“郡主,太子……百里弘在东宫听说安郡王被捕,地窖被抄,突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太医说……说像是急怒攻心,又像是……毒发!”
毒发?凤南衣脚步一顿。是丁,安郡王能控制静嫔,未必没有用类似手段控制太子!太子突然“急病”,恐怕不只是吓的,很可能是安郡王给他下了某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毒,如今安郡王事发,无人给他解药,所以……
“去看看。”凤南衣快步走出地窖,深吸了几口外面清冷的空气,才压下心头的烦恶。“另外,立刻将安郡王百里稷押入天牢最底层,单独关押,由玄一亲自派人看守。没有皇上或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将他被捕、地窖抄出罪证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密报北境烨王殿下。还有,请内阁诸位阁老,并宗人府宗令,即刻入宫!”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夜色中,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较量的郡王府,渐渐被彻底控制。火已被扑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和焦糊味。抓人的抓人,清点的清点,一切都在凤南衣的掌控下,迅速收尾。
但她的心,并没有放松。安郡王落网,只是揪出了水面上的毒蛇。那个“圣童”,那可能潜伏更深、牵连更广的南疆巫蛊教网络,还有太子突然的“毒发”……都预示着,这场风暴,还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皇上,您该醒来了。这满朝的妖氛,该由您来定夺清算了。
而百里烨……边关的战事,不知如何了?京城的这场腥风血雨,会不会影响到千里之外的沙场?
她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眼神坚定。
无论还有多少风雨,她都会一一面对,一一扫清。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定,也为了……远方那个正在浴血奋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