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大门轰然关闭。
“奉旨:宸王百里烨,罚俸一年,禁足三月。无诏不得出府,违者以抗旨论处。”
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在门外回荡。
府内,气氛压抑。
秦烈一拳砸在廊柱上:“沈万山那王八蛋!就该当场宰了他!”
玄一脸色凝重:“王爷,咱们被困在府里,江南那边……”
“江南的事,照常进行。”百里烨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大门,神色平静,“老刀的人已经出发,会护送郡主南下。至于我们……”
他转身,看向书房方向。
“禁足,未必是坏事。”
凤南衣正在收拾行装。几件粗布衣裳,一些药材,还有那本药王手札。
“江南湿热,蚊虫多,这些驱虫药你带上。”她将几个小药包塞进包裹,“还有这个,解毒丸,随身带着,万一……”
“不会有万一。”百里烨走进来,将一个锦囊递给她,“里面有老刀在江南的联络方式,还有五千两银票。记住,安全第一,账本第二。”
凤南衣接过锦囊,握在手心:“你……在京城要小心。敬亲王不会善罢甘休,太子那边……”
“我知道。”百里烨打断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会去江南接你。”
凤南衣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时候不早了,”百里烨别开脸,“玄一会送你从密道出城。老刀在码头等你。”
密道在书房书架后,直通城外一处荒宅。
凤南衣最后看了一眼百里烨,转身钻进密道。
暗门合拢。
百里烨站在空荡荡的书房,许久未动。
“王爷,”玄一低声道,“郡主已经安全出城。”
“嗯。”百里烨转身,“从现在起,府里加强戒备。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敬亲王府。
密室中,烛火昏暗。
沈万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小的……小的真的尽力了!可宸王他……他太狡猾了!”
百里尧坐在主位,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神冰冷。
“蠢货。”他缓缓开口,“真账本带在身上,你是嫌命太长?”
“小的……小的以为藏在夹层里万无一失……”沈万山冷汗直流,“谁知道宸王会搜身……”
“罢了。”百里尧摆摆手,“账本已经落在百里烨手里,周明德这颗棋子废了。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百里烨以为禁足就能躲清静?太天真了。”
幕僚躬身:“王爷的意思是?”
“他禁足,咱们正好……”百里尧笑了,“清理门户。”
他看向沈万山:“你,回江南。把总号所有账本销毁,一个不留。至于那些知道太多的人……”
他没说完,但沈万山懂了。
灭口。
“是……是!”沈万山连滚爬爬退下。
幕僚低声问:“王爷,太子那边……”
“太子?”百里尧冷笑,“他以为帮本王说话,就能全身而退?天真。传话给他,三日后,本王要见他。”
“是。”
东宫。
百里弘盯着手中的密信,脸色铁青。
信是敬亲王派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望江楼。不来,后果自负。”
赤裸裸的威胁。
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八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敬亲王找到他,说可以帮他巩固太子之位。
代价是,服下“子母连心蛊”。
母蛊在敬亲王手中,他若敢背叛,蛊毒发作,生不如死。
这些年,他替敬亲王做了多少事?
打压三弟,安插人手,甚至……在父皇的药里动手脚。
可敬亲王的胃口越来越大。
如今,竟想借他的手,除掉百里烨。
“殿下,”心腹太监低声劝道,“敬亲王势大,咱们……还是暂时顺从为好。”
百里弘闭上眼。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备车。三日后,本王……亲自去会会他。”
宸王府,夜。
百里烨站在庭院中,看着夜空。
禁足三日,府外看似平静,但暗哨回报,王府周围多了许多陌生面孔。
敬亲王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借口,杀进王府。
“王爷,”玄一悄无声息地出现,“江南来信,郡主已安全抵达苏州,老刀的人接应上了。”
“嗯。”百里烨点头,“沈万山那边呢?”
“他今日离京回江南,带了二十多个护卫,都是好手。看方向,是要走水路。”
“水路……”百里烨眼中寒光一闪,“告诉老刀,在运河上‘招待’他。记住,留活口。”
“是。”
玄一退下后,秦烈拄着拐杖走过来。
“王爷,咱们真就这么等着?”
“等?”百里烨笑了,“谁说要等了?”
他转身,看向皇宫方向。
“禁足,是为了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三日后,望江楼。雅间里,百里尧和百里弘对坐。
茶香袅袅,气氛却冰冷。
“太子殿下,”百里尧抿了口茶,“本王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百里弘淡淡道:“周明德已下狱,沈万山也回江南了。皇叔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百里尧笑了,“本王想……借太子的手,除掉一个人。”
“谁?”
“你的好三弟,百里烨。”
百里弘瞳孔一缩:“皇叔,他已经被禁足……”
“禁足不够。”百里尧放下茶杯,“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你才能高枕无忧。不是吗?”
百里弘盯着他:“若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百里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
里面,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缓缓蠕动。
“太子殿下应该认得这个吧?母蛊一动,子蛊便会发作。到时,殿下怕是要疼上三天三夜,生不如死。”
百里弘脸色煞白。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
许久,他嘶声道:“你要我……怎么做?”
百里尧笑了。
“很简单。三日后,皇上会‘突发急病’,需要至亲之血入药。你是太子,自然要侍疾献血。但……若你的血被‘污染’了呢?”
他凑近,压低声音。
“若你的血里,被人下了毒呢?而下毒之人,正是你那‘孝顺’的三弟呢?”
百里弘浑身一颤。
好毒的计!
这是要逼他和百里烨……兄弟相残!
“到时,父皇病重,太子中毒,罪魁祸首是宸王。”百里尧眼中闪过贪婪,“本王以监国亲王身份,清理门户,顺理成章。”
百里弘闭上眼。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好。”他声音干涩,“我……答应。”
“这才是聪明人。”百里尧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百里弘起身,踉跄着离开。
他走后,幕僚从屏风后走出:“王爷,太子会照做吗?”
“他不敢不照做。”百里尧冷笑,“除非他想尝尝噬心之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太子的马车远去。
“百里烨啊百里烨,这一次,本王看你……怎么逃。”
宸王府。
百里烨正在书房看江南传来的密报。
凤南衣已经混进沈家,以医女身份接近沈万山的母亲——沈老夫人。
老字号的账本,果然藏在老夫人房中的暗格里。
进展顺利。
但百里烨心中,却隐隐不安。
太安静了。
敬亲王,太子,都没有动作。
这不正常。
“王爷,”玄一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皇上……吐血了。”
百里烨猛地站起:“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太医已经去了养心殿,说是……急火攻心。”
急火攻心?
百里烨眉头紧锁。
父皇的身体,他最清楚。蛊毒在身,吐血是早晚的事。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
“还有,”玄一压低声音,“太子……进宫侍疾了。”
百里烨瞳孔骤缩。
侍疾?
太子去侍疾?
不对!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厉声道:“备马!我要进宫!”
“王爷,您还在禁足……”
“顾不了那么多了!”百里烨抓起外袍,“若我没猜错,今晚……要出事!”
他冲出书房,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赶到养心殿!
赶到父皇身边!
皇宫,就在眼前。
但宫门前,一队禁军拦住了他。
“宸王殿下,”禁军统领抱拳,“皇上有旨,您禁足期间,不得入宫。”
百里烨勒住马,看着宫门内灯火通明的养心殿。
他仿佛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如果我非要进呢?”他声音冰冷。
禁军统领拔刀:“那就别怪末将……不客气了。”
刀光,映着月光。
肃杀,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