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着咽喉,沈万山浑身冷汗。
月光照在百里烨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杀意。
“宸王殿下,”沈万山声音发颤,但眼神却在闪烁,“您……您这是何意?在下可是正经商人……”
“正经商人?”百里烨冷笑,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和敬亲王勾结,私吞盐税,也是正经生意?”
沈万山喉咙一紧,血珠渗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他强作镇定,“王爷,您若是缺钱,沈某愿意孝敬,何必动刀动枪……”
“本王不要钱。”百里烨盯着他,“要账本。你和敬亲王这些年往来的所有账目,一笔不落。”
沈万山脸色一白。
账本?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敬亲王的命门。
“账本……不在我身上。”他咬牙道,“在江南总号,您就是杀了我,也拿不到。”
“是吗?”百里烨手腕微转,剑锋在沈万山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那本王就带着你的脑袋去江南,看看你的掌柜们,肯不肯交。”
“你不敢!”沈万山忽然嘶声道,“杀了我,敬亲王不会放过你!太子殿下也不会放过你!”
百里烨眼神一凝:“太子?”
沈万山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
但已经晚了。
“太子也参与其中?”百里烨声音更冷。
沈万山眼神躲闪,不肯再说。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百里烨面门!
百里烨侧身闪避,箭矢擦着脸颊飞过,钉在马车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有埋伏!”玄一厉喝。
巷道两旁的屋顶上,瞬间冒出数十个黑衣弓弩手!
箭如雨下!
“保护王爷!”玄一拔刀格挡,护着百里烨后退。
凤南衣被秦烈拽到马车后,箭矢钉在车板上,噗噗作响。
沈万山连滚爬爬想跑,被百里烨一脚踹回马车旁。
“救……救我!”沈万山对着屋顶嘶喊。
屋顶上,一个蒙面人冷笑:“沈会长,王爷说了,你若落网,知道该怎么做。”
沈万山浑身一僵。
他知道。
敬亲王早就交代过:若被抓,要么自尽,要么……反咬一口。
他看向百里烨,又看向四周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眼中闪过狠色。
“宸王殿下!”他忽然大吼,“您逼我伪造账本,构陷敬亲王,我不从,您就要杀我灭口!您这是屈打成招!”
百里烨瞳孔骤缩。
好一个反咬!
箭雨稍歇,黑衣人们跃下屋顶,将巷道两头堵死。
为首那人摘下面巾——竟是敬亲王府的侍卫统领,赵横。
“宸王殿下,”赵横抱拳,皮笑肉不笑,“深夜当街劫持商人,屈打成招,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百里烨盯着他:“赵统领来得真巧。”
“恰巧路过。”赵横咧嘴,“听见沈会长呼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殿下,您说是吗?”
他身后,数十名侍卫刀已出鞘。
百里烨这边,只有玄一和秦烈,加上凤南衣,四人。
实力悬殊。
“殿下,”玄一低声道,“属下断后,您先走。”
“走不了。”百里烨扫视四周,“两头都堵死了。”
赵横笑了:“殿下明白就好。这样,您放了沈会长,咱们就当今晚没见过,如何?”
百里烨没说话。
他在权衡。
杀了沈万山,账本就断了线索。
放了他,今晚就白忙一场。
而且,赵横真会放他们走吗?
恐怕一出这条巷子,就是灭口。
“王爷,”凤南衣忽然轻声开口,“东南角有个狗洞,通往隔壁染坊。染坊后门临江,有船。”
百里烨眼神一动。
凤南衣继续说:“我身上还有软筋散,可以拖延片刻。”
百里烨瞬间做出决定。
他看向赵横,忽然笑了:“赵统领说得对,今晚是本王唐突了。沈会长,请吧。”
他收剑,退后一步。
沈万山一愣,没想到百里烨这么容易就放人。
但他顾不得多想,连滚爬爬朝赵横那边跑去。
就在他跑到巷道中间时——
凤南衣袖中飞出一包药粉,迎风散开!
淡黄色的粉末弥漫开来,冲在前面的几个侍卫吸入,顿时手脚发软,踉跄倒地。
“有毒!”赵横厉喝,掩住口鼻。
就是现在!
百里烨一把抓住凤南衣,低喝:“走!”
四人冲向东南角。
那里果然有个半人高的狗洞,被杂草掩盖。玄一一脚踹开挡板的朽木,率先钻进去。
秦烈第二,凤南衣第三,百里烨断后。
赵横反应过来,怒吼:“追!别让他们跑了!”
侍卫们冲上来,但软筋散药效发作,动作慢了不少。
百里烨钻进狗洞前,回头看了一眼。
沈万山已经跑到赵横身边,正指着他们嘶喊什么。
赵横眼神阴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百里烨冷笑,钻进狗洞。
洞外是染坊后院,堆满了染缸和布匹。四人穿过院子,果然看见后门。
推开门,江水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边拴着一条小船。
“上船!”百里烨喝道。
四人跳上船,玄一砍断缆绳,秦烈撑篙,小船如箭般射向江心。
岸边,赵横带人追来,却只看到船影没入夜色。
“妈的!”赵横一脚踹翻染缸,“让他们跑了!”
沈万山喘着粗气跑过来:“赵、赵统领,现在怎么办?”
赵横冷冷看他一眼:“王爷交代的事,你没忘吧?”
沈万山一凛:“没、没忘。明日一早,我就去大理寺告状,说宸王胁迫我构陷敬亲王!”
“记住你说的话。”赵横转身,“若敢反悔,江南沈家……鸡犬不留。”
沈万山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江心,小船上。
四人喘息未定。
“王爷,”秦烈撑篙,忧心忡忡,“沈万山反咬一口,明日大理寺那边……”
“让他咬。”百里烨坐在船头,看着漆黑江面,“他越是闹,破绽越多。”
“可账本……”
“账本还在江南。”百里烨眼中寒光一闪,“沈万山不过是个掌柜,真正的账本,在江南总号。敬亲王敢让他来京,就说明账本不在他手里。”
凤南衣忽然道:“王爷,你注意到没有,赵横带的人里,有几个身手特别好的,不像是普通侍卫。”
百里烨点头:“是幽云卫的精锐。敬亲王把他们都调来了,看来……是真急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玄一问。
百里烨沉默片刻。
“沈万山这边,让他闹。闹得越大,敬亲王就越会放松警惕。”他缓缓道,“我们的重点,不在他,在江南。”
“王爷要去江南?”秦烈一惊。
“不是我。”百里烨看向凤南衣,“是你。”
凤南衣一愣:“我?”
“江南沈家总号在苏州,那里是沈万山的老巢,也是敬亲王盐税账本最可能存放的地方。”百里烨看着她,“你懂医,懂毒,易容改装,混进沈家查账本,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
凤南衣心脏怦怦直跳。
去江南?
独自一人?
“我陪郡主去。”玄一立刻道。
“不行。”百里烨摇头,“你是我的贴身侍卫,目标太大。而且京城这边需要你。”
他顿了顿:“我会让老刀安排人接应你。他在运河上跑了三十年,江南一带熟得很。”
凤南衣攥紧了手。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账本必须拿到,皇上的蛊毒必须解。
而这两件事的关键,都在江南。
“好。”她点头,“我去。”
百里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
小船靠岸,四人悄悄回府。
翌日,天刚亮。
沈万山果然去了大理寺,击鼓鸣冤,状告宸王百里烨“胁迫商人,伪造账本,构陷亲王”。
状纸写得声泪俱下,还附上了“被逼写下”的假账本片段。
大理寺卿不敢怠慢,立刻进宫禀报。
养心殿里,皇上靠在榻上,脸色蜡黄。
太子百里弘站在下首,面色凝重。
“父皇,”他躬身道,“三弟此事,做得确实欠妥。当街劫持商人,屈打成招,有损皇室颜面。依儿臣之见,当严惩,以儆效尤。”
皇上咳嗽了几声,看向跪在地上的百里烨:“烨儿,你有什么话说?”
百里烨抬头:“儿臣无话可说。沈万山所言,句句属实。”
殿内一静。
连百里弘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百里烨会辩解,会反驳,甚至会把敬亲王扯出来。
没想到,他竟然认了?
“不过,”百里烨话锋一转,“儿臣劫持沈万山,并非为了构陷皇叔,而是为了查清江南盐税亏空一案。沈万山作为盐商总会会长,与户部侍郎周明德往来密切,而周明德……是皇叔的门生。”
他看向百里弘:“皇兄主理三司会审,想必已经查过周明德的账目了吧?”
百里弘脸色微变。
他确实查了,周明德的账目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儿臣这里有份东西,”百里烨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请父皇过目。”
太监接过,递给皇上。
皇上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剧烈咳嗽起来。
册子上,是周明德与沈万山往来的真实账目,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
“这……这是从何而来?”皇上喘着气问。
“从沈万山身上搜出来的。”百里烨面不改色,“昨晚儿臣劫持他时,他以为儿臣要杀他,为保命交出来的。儿臣本想今日呈给父皇,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
百里弘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百里烨,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好一个百里烨!
原来昨晚那一出,不仅是劫人,更是钓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万山这个蠢货,竟然随身带着真账本!
“父皇,”百里烨继续道,“沈万山诬告儿臣,儿臣认罚。但江南盐税一案,涉及百万两白银,涉及朝廷命官,涉及……皇室宗亲。儿臣恳请父皇,严查!”
皇上合上册子,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眼中清明不再,只剩浑浊。
“太子,”他声音虚弱,“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沈万山收监候审,周明德……停职查办。至于烨儿……”
他看向百里烨,眼中闪过痛楚:“罚俸一年,禁足府中三月。你……可有异议?”
百里烨叩首:“儿臣领罚。”
“都退下吧。”皇上疲惫地挥手。
百里弘和百里烨退出养心殿。
殿外,阳光刺眼。
百里弘停下脚步,看着百里烨,忽然笑了。
“三弟,好手段。”
百里烨淡淡道:“皇兄过奖。臣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百里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当真以为,凭一本账册,就能扳倒皇叔?”
“扳不扳得倒,试试才知道。”百里烨迎上他的目光,“倒是皇兄,为何如此着急替皇叔说话?”
百里弘笑容一僵。
“臣弟只是提醒皇兄,”百里烨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有些船,上去容易,下来难。皇兄是储君,千万别……站错了队。”
说完,他转身离去。
百里弘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凛冽。
许久,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宫墙深深。
暗潮,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