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282章 号工牌
    从后山下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衡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刘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台灯开着,灯光打在桌面上,照出一份红头文件。

    刘厂长没让他坐。手往桌上一指。

    陈衡低头看——抬头是“总装备部”,标题栏写着“关于调陈衡同志进京参与新型主战坦克预研工作的命令”。

    他没急着往下读。先看了一眼信封——信封搁在文件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走,上面盖着“绝密”的红戳,右下角有一道“即刻生效”的蓝色长条章。

    机要通道送达的。

    “下午刚到的。”刘厂长说。

    陈衡把文件拿起来,从头看。

    调令正文很短。“调红星机械厂特种武器研究室陈衡同志,即日起赴京,参与新型主战坦克预研工作。组织关系、人事档案随调。报到地点:装甲兵工程学院。”

    他数了一下,不到八十个字。

    刘厂长摘下眼镜搁在桌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窝。镜片上有指纹,他也没擦。

    “我看了三遍。”

    陈衡抬头。

    “每看一遍,都想找个理由把你留下来。”刘厂长把眼镜重新戴上,“没找着。”

    陈衡没接话。他把调令翻回正面,目光停在“主战坦克”四个字上。

    几个小时前他在后山上说“下一步,搞坦克”的时候,以为那是自己给自己定的方向。

    没想到调令比他的话还快。

    他的指甲在“主战坦克”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刘厂长看见了这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然后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复写纸垫着的副本,省国防工办转发的。上面有张处长的红笔批注——“此调令由丁副总长亲自签发,请红星厂予以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

    陈衡认得张处长的字。“延误”两个字写得特别重,笔画把复写纸都按穿了,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丁副总长亲自签发。

    下午鉴定结论刚出来,傍晚调令就到了红星厂。

    陈衡捏着那张副本,拇指按在“丁”字的签章上。这份调令在鉴定之前就已经拟好了,只等结论盖章。

    “什么时候走?”他问。

    “调令写的是即日起。”刘厂长停了一下,“我给你争了三天。”

    “跟谁争的?”

    “跟送调令来的人。他说即日,我说人不是螺丝,拧一下就能拆走。”

    陈衡没问争的过程。刘厂长能从“即日”争到三天,已经是把面子使到底了。

    三天。交接工作,收拾行李,跟该告别的人告别。

    他把调令放回桌上,没有马上拿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声音——总装车间那边的,隔着几百米还能隐隐听见。这个点大刘应该在焊最后几道缝,老周在武器台架旁边守着机关炮,小李多半还趴在绘图板上算数。

    这些声音他听了两年多,耳朵已经能自动分辨哪个方向是焊机、哪个方向是空气锤、哪个方向是台钻。

    刘厂长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没看陈衡,看的是外面厂区的灯。

    “你进厂的时候,接收单是我签的。”

    陈衡站在原地听着。

    “你修那台车床,我在车间外面看了半个钟头。当时就想,这小子手感好,是块料。”

    他停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你年轻,还来得及在厂里多干几年。北京的调令不等人。”

    陈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刘厂长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说。

    他走回桌边,手伸进抽屉最深的那一层,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发黄了,包了不知道多少年,边角上有旧霉斑。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往陈衡那边推了推。

    陈衡拆开。

    一块铁皮工牌。

    正面的字已经模糊了,翻过来,背面用油漆写着——“红星机械厂·机加车间·第003号”。

    油漆裂了,裂成密密麻麻的碎纹,但每个字都还认得出来。

    003号。

    陈衡认得这块牌子。他进厂第一天领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找过一阵,没找着,以为扔在哪个工具箱底下了。

    原来在刘厂长这儿。

    “你哪年收的?”

    “你第二年换新牌子,旧的交回来。行政科要销毁,我截下来了。”刘厂长用指头敲了敲“003号”,“本来想等你退休的时候还给你。没想到等不到那天。”

    他看着陈衡,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说的话也平常。

    “你去北京也好。坦克比战车大,事情比这儿多,担子比这儿重。但不管走到哪——003号是你的。红星厂是你的家。”

    陈衡握着那块工牌。

    铁皮很凉,放了太多年,没有一点温度。

    他想说一句话。话到嘴边,嗓子发紧,没出声。

    他把工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003号。油漆裂纹的走向他都看清了。

    最后他把工牌装进上衣口袋里。口袋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加上工牌,挤在一起,鼓鼓囊囊的,走起来会响。

    他扣好口袋的扣子。

    刘厂长又坐回了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凉了,他也没在意。

    “走的时候跟大刘他们说了没有?”

    “还没。”

    “打算怎么说?”

    陈衡想了想。“明天再说。”

    “也行。”刘厂长点了下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交接,事情多。”

    陈衡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了一下头。

    刘厂长已经把眼镜摘下来了,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上那份调令的副本上慢慢地摩挲着纸面。

    他没看陈衡。

    陈衡把门带上,走进走廊。

    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这灯一直不灵,要脚步声重一点才能触发。

    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动。

    口袋里那些东西硌着他的胸口。

    他站了几秒。

    然后迈步往前走。脚落下去,声控灯“啪”一声亮了,白光把整条走廊打亮。

    走廊另一头,研究室的门缝底下透着光。

    这个点了,里面还有人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