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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一枪只是幌子,落锤还有三步!

    孙建国把车停在办公楼下。

    陈衡推开车门,冷风顺着衣领灌了进去。

    “你先去歇着。”他说,“我再看会儿图纸。”

    孙建国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

    “我在楼下守着。”

    陈衡没再劝,夹紧公文包走进办公楼。

    楼道没有开灯,鞋底踩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一层层传向楼上。

    进了办公室,陈衡连大衣都没脱,便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拨动号码盘,齿轮一格一格退回原位。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

    “你不是刚回厂?”方处长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听筒里还有翻动卷宗的声音。

    “笔录里有句话,我越想越不对。”

    纸张翻动声停了。

    “哪句?”

    “白鲨被抓以后说,那一枪应该打中的。”

    陈衡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

    “这句话能说明什么?”方处长问。

    “单听这句话,什么也说明不了。”

    陈衡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可他在红星厂外面守了一个多月,摸清了我的作息、路线和保卫科换岗时间。真想杀我,他有的是机会,没必要一直等到我去了省城。”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

    陈衡继续说道:“还有审讯记录。你们问他任务对象的时候,他直接说过我的名字吗?”

    “我看的是整理过的简报,原话要重新查。”

    “查原件。”

    陈衡走到窗边,看着厂区里零星亮着的灯。

    “他观察的也许不只是我。他还在看项目人员怎么进出,看保卫科怎么换岗,看红星厂什么时候最松。”

    “你怀疑刺杀只是其中一环?”

    “现在还只能算怀疑。”

    陈衡拉紧窗帘。

    “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我们就得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随即传来一声轻响,方处长挂断了电话。

    陈衡把话筒放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点了一根烟,没有碰桌上的图纸。

    墙上挂钟不断走动,秒针每跳一下,办公室里便响起一声轻响。

    二十分钟后,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陈衡掐灭烟头,伸手抓起话筒。

    “我把审讯记录原件找出来了。”

    方处长压低声音。

    “白鲨三次被问到任务对象,三次回答完全一样。”

    “他说了什么?”

    “清除目标。”

    方处长翻动手里的记录。

    “没有名字,也没有解释目标范围。审讯员追问是不是陈衡,他没有承认,只重复了一遍清除目标。”

    陈衡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厂区的灯光落在倒影后面。

    “那就不能把我当成唯一目标。”

    “还有一种可能。”方处长说,“杀掉你,只是拖慢项目的手段。”

    “北京可以再派一个总工,项目不会因为死一个人就彻底停下。”

    陈衡的目光落向总装车间。

    “可如果他们同时毁掉核心设备、关键零件和技术资料,项目就可能停摆几个月,甚至更久。”

    方处长接过话。

    “核心团队也可能是目标。”

    “还有样车。”

    陈衡握紧电话。

    “只要在测试前动过传动或者操纵系统,损失的就不只是一辆车。”

    两边同时沉默下来。

    “落锤计划还没有结束。”方处长说。

    “先别急着下定论。”

    陈衡把窗帘彻底合上。

    “重新审。重点问他在红星厂观察了什么,也查他和哪些协作单位有过接触。”

    “我今晚接着审。”

    电话再次挂断。

    省厅地下审讯室里,排风扇整夜没有停过。

    白炽灯直照着铁椅,白鲨的右臂缠着绷带,两只手分别铐在扶手上。

    最先进去的两名审讯员拍过桌子,也拿台灯照过他的脸。

    “身份、上线、任务,一个个交代。”

    白鲨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始终没有回答。

    两个小时后,审讯员换了人。

    来人给他倒了一杯水,又将烟递到他嘴边。

    “你在齿轮厂待了半年,身份已经穿了,再扛下去也没有意义。”

    白鲨把烟吐在地上,仍旧不开口。

    凌晨三点,方处长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审讯室。

    他没有让人关灯。

    椅子拉开后,他在白鲨对面坐下,将第一份文件拍在铁桌上。

    “这是你三月五日在齿轮厂签字领取的机油。”

    第二份文件压在旁边。

    “这是四月十日的设备报修单。”

    第三份是食堂饭票存根,第四份是劳保手套申请单。

    每一张纸上都有白鲨使用假身份时留下的签名。

    方处长没有急着问话,只将文件按照日期依次排开。

    “半年时间,你领过机油,修过设备,去食堂吃过饭,也拿过劳保用品。”

    他抽出最后一张申请单,推到白鲨面前。

    “领手套那天,你向仓库管理员打听了保卫科的换岗时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鲨睁开眼,目光从文件上一一扫过。

    手铐碰到铁椅,发出一阵短促的摩擦声。

    “齿轮厂这条线已经断了。”方处长盯着他,“另外三条线,也藏不了多久。”

    白鲨的视线停了一下。

    “不是三条线。”

    方处长没有追问。

    白鲨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齿轮厂只是第一步。”

    审讯室里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后面还有三步?”方处长问。

    白鲨闭上嘴,重新靠回椅背。

    此后无论方处长问什么,他都没有再开口。

    方处长收起桌上的文件,起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一名记录员已经等在那里。

    “记下来。”

    方处长点燃一根烟。

    “原判断修正。落锤计划至少分为四个步骤,齿轮厂渗透是第一步,其余三个步骤的目标和地点未知。”

    记录员迅速落笔。

    “对陈衡的刺杀呢?”

    “先列为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方处长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铁门。

    “是不是核心目标,还不能确定。”

    第二天上午,红星厂。

    孙建国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一份绝密审讯简报放到陈衡桌上。

    “方处长派人送来的。”

    陈衡翻开简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他拿着文件走到工作台前。

    墙上钉着一张战车项目进度表。

    八个专业组,六十多名技术人员和熟练技工,十七家协作配套单位,分布在三个省。

    名字、单位和进度线挤满了整张表格。

    如果落锤计划针对整个项目,这张表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对应着一处薄弱环节。

    第二专业组下周要交接图纸,运输路线有十几条。

    样车仍在总装车间,传动系统和操纵系统每天都有人接触。

    库房里存放着暂时无法替代的特种钢材,一旦受损,补充周期至少需要三个月。

    陈衡回到桌前,扯过一张大白纸,用图钉按在进度表旁边。

    第一项,是出差技术人员。

    不得单独行动,所有出差人员必须两人以上同行。

    第二项,是往返厂区和协作单位的运输车辆。

    车辆、驾驶员和运输路线需要重新审查,临时变更必须报备。

    第三项,是特种材料和关键零件库房。

    改为双人双锁,出入库记录每日核查。

    第四项,是下个月的野外测试现场。

    道路封锁、人员核验、样车检查和保卫力量全部需要提高等级。

    陈衡不断往下写,在每个环节后面标注风险等级,又逐项补上现有措施和缺口。

    天黑以后,孙建国送来一份饭。

    饭盒在桌角放到彻底凉透,陈衡也没有动筷子。

    钢笔水添了两次,烟灰缸渐渐被烟头塞满。

    到了天亮,那张白纸已经写满。

    安保升级随即开始。

    红头文件下发到各科室,当天下午,项目组全体人员被叫进会议室。

    陈衡将文件放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所有出差申请一律由刘厂长本人签批。”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每次出差不得少于两人。在外住宿,只能选择部队招待所或者地方政府内部招待所,禁止住私人旅馆。”

    后排有人低声议论。

    陈衡继续往下念。

    “样车试验期间,封锁所有进出测试场的道路。关键零件库房加装双锁,两把钥匙由不同人员保管,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由单人开库。”

    老周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你这是不过日子了。”

    他用手指点着“双人双锁”那一条。

    “车间半夜急用零件怎么办?还得跑去家属楼,把两个管库房的人全喊起来?”

    “那就全喊起来。”

    陈衡看着他。

    “少一个人,库房都不能开。”

    “这是把项目当成战时任务管了。”老周放下文件。

    “从白鲨进入齿轮厂那天起,就已经是战时任务。”

    陈衡没有给这条规定留下商量的余地。

    大刘挠了挠头。

    “我赞成。麻烦点总比出事故强。”

    他看了看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保卫人员。

    “反正我天天泡在车间,多几个人盯着也不耽误干活。”

    坐在后排的小李迟疑了一会儿,举起手。

    “陈总。”

    “说。”

    “以后还能给家里写信吗?”

    会议室里没人再翻文件。

    陈衡看着小李。

    “能。”

    小李刚要放下手,陈衡又补了一句。

    “信不能封口,统一交给保卫科检查寄发。项目内容、人员行程和厂内情况,一律不能写。”

    “明白。”

    小李点点头,把手放回膝盖上。

    冬夜的风刮过宿舍区,门口那只白炽灯泡被吹得左右摇晃。

    陈衡从车间出来,正准备回办公室,忽然看见小李坐在宿舍门槛上。

    他手里攥着一个没有贴邮票的信封,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陈衡从他面前走过去。

    走出两步后,他停下来,转身坐到小李旁边。

    水泥台阶透着寒气。

    “写给家里的?”

    小李吓了一跳,连忙把信往怀里收。

    看清来人是陈衡,他才重新拿了出来。

    “嗯。”

    小李搓了搓手,手背上的冻疮已经裂开。

    “家里有个妹妹,今年刚上初中。我想问问她期末考得怎么样。”

    他低头捏着信封的一角。

    “她想考中专。考上以后能吃商品粮,不用跟我以前一样,天天在地里干活。”

    小李把信递过来。

    陈衡借着灯光看了一眼。

    地址是一个偏远县城,收件人一栏写着“李小红同学收”,字迹工整,封口按照规定敞着。

    陈衡没有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把信封收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

    “明天我替你交到保卫科。”

    小李抬头看着他。

    “谢谢陈总。”

    陈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去吧,外面冷。”

    他起身走向研究室,军大衣的下摆不断被风掀起。

    到了拐角,陈衡回头看了一眼。

    小李仍旧坐在门槛上。

    白炽灯还在晃。

    他低头看着空下来的两只手,很久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