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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白鲨落网,谁还在盯着红星厂?

    方处长带队追上37次列车后,追捕又沿着铁路一路延伸到边境。

    陈衡仍待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

    门外的脚步声来了又去。他等了一个昼夜还多,只在掉漆的办公桌上趴着眯了片刻。

    孙建国守在走廊。

    那把木椅被他坐出了一个浅坑。吃饭、喝水、打盹,他始终没有离开门口。

    方处长临走前下过死命令。

    “我回来以前,陈衡绝对不能离开省厅大楼半步。”

    “谁来要人都不行。”

    “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让他待在屋里。”

    陈衡没有把时间耗在等待上。

    他找省厅的人借来纸笔,将公文包里的设计图纸摊在桌面上,重新校核正式样车的重量数据。

    头顶的吊灯发着昏黄的光。

    铅笔擦过纸面,沙沙作响。

    外面的追捕、枪声和危险,全被隔在了这张办公桌之外。

    悬挂系统的承重必须再算一遍。

    装甲加厚以后,整车重量随之增加,履带接地比压也会超出原定范围。继续照现有方案生产,样车的机动性必然受到影响。

    这个节点必须把数据定死。

    前线不能收到一批跑不动、修不好的废铁。

    孙建国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陈衡背脊挺直,手中的铅笔沿着尺边划过,在纸上留下一条平稳的线。

    他坐在那里核算数据,跟平时待在红星厂研究室里没有区别。

    外面已经闹翻了天,这人竟然还能坐得住。

    换成别人,腿肚子早就开始抽筋了。

    陈衡在纸上补下一串公式,又圈出一组数据。

    现有扭杆材料的强度还不够。

    回厂以后,必须让材料科重新调整配比,再做一次疲劳试验。

    第三天中午,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

    陈衡抬起头,险些没有认出站在门口的方处长。

    方处长脸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左眼布满血丝,嘴角起了几个燎泡,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大步走到桌前,把微声冲锋枪放在桌上。

    枪身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方处长端起茶盘里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气灌下大半,又用手背抹掉嘴角的水迹。

    “抓到了。”

    陈衡放下铅笔。

    “活的?”

    “活的。”

    方处长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在边境线前面几十里的小镇火车站。”

    “他坐在候车室里,准备换乘下一班过境列车。我们从前后两个出口进去,把他堵在了长椅旁边。”

    “这小子还想跑。”

    陈衡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反抗了?”

    “是个硬茬。”

    方处长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拔枪,我比他快了一步,一枪打穿了他的右臂。”

    “那把枪是境外货,子弹已经上膛。我只要慢半拍,倒下的就是我的人。”

    他说到这里,身体向前倾了些,双手撑住膝盖。

    “抓捕的时候,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右胳膊被打穿,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连一声都没喊,只盯着我说了一句话。”

    方处长停了片刻。

    “你们运气好。那一枪应该打中的。”

    陈衡没有马上接话。

    射击位置、风速修正、目标移动速度,对方都提前计算过。

    那张射表没有问题。

    白鲨失手,是因为瞄准镜恰好反光,让陈衡提前看见了水塔上的异常。

    看见反光需要运气。

    能在枪响前作出反应,却不能全归到运气头上。

    但这种偶然不会每次都出现。

    下一名枪手也未必会留下同样的破绽。

    陈衡将图纸边缘的橡皮擦放回原处。

    “身份查明了吗?”

    “查明了。”

    方处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有点,只夹在指间。

    “境外外勤人员,代号白鲨。”

    “他在东南亚的训练基地接受过城市狙击训练,潜入国内已经大半年,中间换过三次假身份。”

    “齿轮厂的技术副科长,是他使用的第四个身份。”

    陈衡问:“只有他一个?”

    方处长摇头,用香烟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那么简单。”

    “他只是‘落锤’计划的执行人之一,上线还没有抓到。这个网络里,肯定还有其他人。”

    白鲨落网,只能暂时拔掉一支伸到明面上的枪。

    藏在后面的手还没有露出来。

    “他怎么混进齿轮厂的?”陈衡问。

    “档案做得很严密,普通审查根本看不出来。”

    方处长把烟塞回口袋。

    “有人给他准备身份,也有人帮他选择进入齿轮厂的时间。省厅正在查齿轮厂人事科接触过档案的人。”

    “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最缺的也是时间。”

    下午,陈衡留在省厅做笔录。

    从收到威胁信到招待所门口遇袭,他将整个过程重新讲了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负责记录的是小苏。

    他问得很细,每个时间点、每个动作,包括陈衡当时看到的东西,都要反复确认。

    “再回忆一下。”

    小苏翻过一页笔录纸。

    “走出招待所大门以前,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

    “走出大门以后呢?”

    “阳光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水塔方向闪了一下。”

    小苏握笔的手停住。

    “什么样的闪光?”

    “很小,出现的时间也很短,位置接近水塔上沿。”

    小苏抬头看着陈衡。

    “那么短的时间,你还能捕捉到那个反光,并且及时躲开。这种反应,一般人练不出来。”

    “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可能留下这种习惯。”

    陈衡没有解释。

    他伸手把茶盘里的杯子转了半圈,让杯把朝向自己。

    小苏怀疑的是他的反应速度。

    陈衡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白鲨既然受过完整训练,就不会把生死全压在一次射击上。他提前准备了撤退路线、假身份和边境车票,说明他已经考虑过失败。

    那么,水塔上的反光究竟是疏忽,还是仓促更换装备留下的问题?

    “记录完了吗?”陈衡问。

    小苏看了他片刻,点头将笔录推过来。

    “签字。”

    陈衡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笔录送上去以后,他的安保等级多半还会提高。

    可再严密的保护也只能挡住已经发现的危险。

    藏在红星厂周围的观察点,必须挖出来。

    从省厅大楼出来时,日影已经偏西。

    方处长安排了一辆车,送陈衡和孙建国返回红星厂。

    临上车前,他把陈衡叫到一旁。

    风吹过院里的树叶,枝叶相互摩擦。

    “白鲨落网了,但‘落锤’计划还没结束。”

    方处长压低声音。

    “从截获的情报和现有审讯结果看,他只负责计划中的一部分。境外很可能还安排了其他执行人,你不能放松。”

    “还有几个?”

    “不知道。”

    方处长向前走了半步。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认了。”

    “白鲨在红星厂外围盯了你一个多月。你的作息、行动路线,还有保卫人员的换岗规律,他全都记得。”

    “连你几点去食堂,他都能说准。”

    陈衡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手指却在公文包提手上停了片刻。

    一种可能,是厂内有人向外泄露消息。

    另一种可能,是白鲨在外围布置了固定观察点,长期记录人员出入。

    无论是哪一种,保卫科原有的排班和护送路线都不能再用。

    “他的观察位置查到了吗?”陈衡问。

    “正在查。”

    方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以后当心点。”

    “明白。”

    “我不在的时候,少往外跑。”

    陈衡没有接这句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返回红星厂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有说话。

    汽车经过菜市场时,陈衡转头看向窗外。

    墙上的弹孔还在,周围拉着警戒线,路人经过那里都会主动绕开。

    到了招待所附近,他又看了一眼那座水塔。

    水塔的影子越过屋顶,一直落到街边。

    那里视野开阔,后侧连着废弃宿舍的楼梯,射击完成后可以迅速撤离。

    对方把地点选得很准。

    下一次袭击,未必还会给他抬头寻找反光的机会。

    汽车驶出省城,开上省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和田地不断向后退去。

    陈衡把手伸进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几件东西。

    奖章、计算尺、编号牌和徽章。

    他将它们依次摆在膝盖上。金属表面映着夕阳,泛出暗沉的光。

    孙建国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只把车速又提了一些。

    发动机的声音随之变重。

    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车身轻轻颠簸。

    孙建国眼底同样压着一层乌青。

    省厅的人不可能一直守在红星厂,保卫科现有的人手也经不起长期消耗。

    想把暗处的人揪出来,还得找真正熟悉潜伏和反潜的人。

    窗外的夕阳落向田野。

    远处村庄升起炊烟,低矮的房屋逐渐隐进暮色。

    陈衡拿起那枚编号牌,用拇指擦过边缘。

    编号牌背面刻着孟上尉的名字。

    字迹已有磨损,仍旧可以辨认。

    孟上尉留下的线索还没有断。

    既然“落锤”计划的人仍躲在暗处,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露面的机会。

    陈衡将编号牌攥进掌心。

    “老孙。”

    孙建国盯着前方的道路。

    “怎么?”

    “回厂以后,我要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