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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边境卧铺上的人,真是赵副科长?

    伏尔加轿车没有回红星厂。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车身猛地拐进省公安厅大院。

    方处长坐在副驾驶,抓起车载电台的送话器。

    “刑侦队、技术科和两个派出所的外勤立即归队。”

    “值班人员先到装备室集合,带齐家伙。”

    车还没停稳,方处长已经推开车门。

    院里停着三辆吉普车。

    技术人员提着勘查箱穿过大院,办公楼里的灯从一楼亮到三楼。

    陈衡被带进三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屋里没有窗户,四面都是泛黄的白墙。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两把木椅,桌角搁着一个生锈的搪瓷茶盘。

    “你留在这儿。”

    方处长指了一下椅子。

    “哪儿也别去。”

    陈衡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包里的文件压得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真正的图纸还在。

    对方动用了枪手,目标已经不只是公文包。

    今晚抓不到人,明天的协调会照样得开。

    会议一停,藏在暗处的人便有时间切断线索。会议继续,对方才需要判断资料是真是假,也就可能再次露头。

    陈衡按住包盖上的弹孔。

    赵副科长提前五分钟离席,又在枪响后观察水塔。他多半只是明面上的接应者。

    枪手、假档案和泄露会议时间的人,至少还藏着两条线。

    门外站着一名便衣侦查员,腰间别着枪。

    孙建国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他把五四式手枪平放在腿上,枪口朝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老孙。”

    陈衡隔着门喊了一声。

    “有烟没有?”

    孙建国摸出一个瘪烟盒,扔到桌上。

    “省着点。今晚谁也别想睡。”

    陈衡点上一根烟。

    屋里不通风,烟气很快积在灯泡下面,呛得他咳了两声。

    方处长没有在办公室久留。

    他带上小苏和技术科的老法医,重新赶到枪手开枪的楼顶。

    第一次搜索时间仓促,只提取了弹壳,确认了射击位置和撤离方向。现在楼下已经封锁,技术科要把整片屋顶重新过一遍。

    那栋三层红砖楼是省机械局废弃的职工宿舍,已经空置了半年。

    楼顶风大。

    锈迹斑斑的水塔立在东北角,塔身侧面的一块铁板被撬开,缝隙刚好能容一个成年人钻入。

    水塔左侧还留着卧姿射击的压痕。

    第一轮勘查时发现的弹壳已经送回省厅,地面上只剩一个用粉笔圈出的记号。

    老法医戴上白手套,蹲到射击位置旁边。

    手电光沿着粗糙的水泥面慢慢移动。

    “麻袋在这里铺了很久。”

    他用镊子夹起一根嵌进砖缝的麻丝。

    “下面的浮灰受过潮,上面的灰是新落的。人至少提前一天来布置过。”

    方处长将手电转向水塔右侧。

    那里连着后楼梯,也是枪手撤退的方向。

    “脚印还是没有?”

    “鞋底包过布。”

    老法医指向几道模糊的拖痕。

    “下楼的时候走得很快,包鞋的布松了。这里留下了两根纤维,可以跟麻袋一起送检。”

    小苏伏低身体,沿着水塔底座继续寻找。

    “处长,这里有头发。”

    手电光停在水塔支架下面。

    几根黑色短发粘在生锈的铁皮边缘,旁边还有少量干涸的血迹。

    枪手进出水塔时,头皮可能蹭过铁板的毛刺。

    老法医取出玻璃管,用镊子分别提取毛发和血痂,封好后贴上编号。

    “血型能验,头发也能留着比对。”

    “有嫌疑人以后,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方处长看了一眼那道狭窄的铁板缝。

    “继续找。”

    “第一次搜得急,砖缝和水塔里面都不能漏。”

    小苏拿着手电绕到水塔背面。

    风卷起灰尘,他侧过脸避开,随后蹲下去检查墙根。

    “处长。”

    小苏从两块砖之间夹出一个纸团。

    “这里有东西。”

    纸团被压得很紧,外层已经沾上铁锈。

    小苏戴着手套,将纸团放进证物盘,一点点展开。

    纸上画着省机械局招待所门口的地形。

    大门位置画了一个圆圈,停车点标着箭头,一条虚线从水塔延伸到招待所空地。

    右下角写着两行小字。

    “目标身高约一米七五。”

    “修正量,右偏零点二密位,前置半个身位。”

    方处长拿起前次提取的现场照片,对照草图上的几个标记。

    停车位置、矮墙高度和陈衡从招待所出来的路线,全被提前标了出来。

    连汽车可能遮挡的角度,也有两处修正记录。

    “把纸张、铅笔痕迹和笔迹全送回去。”

    方处长把证物盘交给老法医。

    “能画射表,能弄到苏制步枪、瞄准镜和亚音速弹。查近期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

    小苏皱了皱眉。

    “范围不会小。”

    “先从黑市、射击队、仓库失窃记录和退伍人员异常流动查起。”方处长走向楼梯。

    “分开查,别把人惊走。”

    “还有赵副科长,把他进齿轮厂之前的经历全部核一遍。”

    回到省厅时,办公区的电话铃声接连响起。

    齿轮厂的调查结果已经送了过来。

    方处长抓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齿轮厂厂长急促的声音。

    “方处长,这件事跟我们厂真没关系。”

    “人是一个月前招进来的,走的正常招工渠道,档案、介绍信和公章都有。”

    “技术面试时,他答得比我们厂几个老工程师还好。谁能想到他的身份有问题?”

    方处长打断他。

    “档案在哪儿?”

    “已经送去省厅,应该快到了。”

    十分钟后,那份档案摆在方处长的办公桌上。

    纸张泛黄,字迹工整,介绍信和履历表上盖着数枚红章。

    户籍科的老警察戴上老花镜,先看纸张纤维,又用放大镜检查印章边缘。

    “纸张年份对得上。”

    “印章是照着旧章刻的,缺口和磨损都做出来了。审档的人只看手续,很难发现问题。”

    方处长问:“破绽在哪儿?”

    老警察将履历表转过来,敲了敲上一任职单位。

    “南城机械二厂。”

    “南城只有机械一厂。二厂当年完成选址后就下马了,厂房都没建,这个人却在里面工作了五年。”

    方处长翻到履历表背面。

    调动时间、工资级别、工种证明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次技术评定记录。

    所有手续都由一家不存在的工厂开出。

    “印章来源能不能查?”

    “能查,但需要时间。”

    老警察重新戴好眼镜。

    “刻章的人见过机械一厂的旧章。二厂当年的筹建资料,也可能被人接触过。”

    方处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潜伏。

    赵副科长进入齿轮厂只有一个月,却已经坐进配套协调会,还能接触传动箱的外壳尺寸和项目进度。

    齿轮厂只是他靠近红星厂的台阶。

    “全城布控。”

    方处长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渡口和出城公路全部设卡。”

    “画像先发内部协查,不要满街张贴。对方如果还藏在城里,不能提前提醒他换脸。”

    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

    “检查站负责看人,便衣负责盯接头点。赵副科长的宿舍、办公室和常去的地方,全部安排暗哨。”

    “边境方向要查,省城内外也不能松。”

    “那张车票存根可能是真线索,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

    命令一层层传了下去。

    电台持续播报内部协查通报,几辆没有警察标志的汽车驶出大院,分别赶往车站、渡口和公路检查站。

    夜越来越深。

    窗框被风吹得不断震响。

    凌晨三点,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方处长抓起听筒。

    “说。”

    电话来自火车站派出所。

    “处长,售票处发现一条线索。”

    “晚上九点多,有人买了一张去边境的卧铺票。那人戴着帽子,下巴有一道疤,体貌特征跟协查画像接近。”

    方处长站起身。

    “哪趟车?”

    “37次,晚上十点半已经发车。”

    “确认他上车了吗?”

    电话另一端停了两秒。

    “检票员记不清。车站人多,他可能进了站,也可能把票交给了别人。”

    “卧铺号。”

    “七号车厢,十二号下铺。”

    方处长看向墙上的列车时刻表。

    37次列车还有半个小时到达石岭站。

    “车上有多少乘警?”

    “两个,都没配枪。”

    “不要通知他们直接抓人。”

    方处长压低声音。

    “先让列车员确认十二号下铺有没有旅客。只看,不许盘问。”

    “铁路沿线各站控制出入口,别让旅客察觉。”

    他挂断电话,转身往装备室走。

    小苏快步跟上。

    “处长,人在车上?”

    “现在只能确定有人买了票。”

    方处长脚步没停。

    “可能是赵副科长,也可能是替他露面的诱饵。城里的布控照旧,一组人都不能撤。”

    “那列车怎么办?”

    “37次不能直接进石岭站。站里旅客太多,一旦交火,谁也控不住。”

    方处长推开装备室的门。

    “联系铁路调度,让列车在石岭前面的会让站停车检查。”

    “再给军区打电话,借直升机把抓捕组送到前面。”

    他取下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扣紧两侧搭扣。

    随后,他从武器柜里拿出一支微声冲锋枪,检查枪膛,将弹匣推入弹匣井。

    两个备用弹匣被他塞进外套口袋。

    “如果十二号下铺真是他,不能让他进站。”

    “如果是替身,也要把人控制住。”

    经过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时,方处长停下脚步。

    门留着一道缝。陈衡还坐在办公桌前,公文包放在手边。搪瓷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茶膜。

    听见脚步,陈衡抬起头。

    方处长推门进来。

    “火车站发现一个人。”

    “有人买了去边境的卧铺票,体貌特征跟赵副科长接近。列车已经开出去两个半小时。”

    陈衡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防弹背心。

    “确认上车了?”

    “还没有。”

    “那张票可能只是用来引人离开省城。”

    “所以城里的布控不撤。”

    方处长拍了一下腰间的枪套。

    “我去查车上的人。这里交给小苏。”

    陈衡站起身。

    “别在车厢里动手。对方如果带枪,旅客会被堵在里面。”

    “列车会停在会让站。”

    方处长转身走向门外。

    孙建国从椅子上起身,把五四式手枪插回腰间。

    “老方,尽量留活口。”

    “他比尸体值钱。”

    “我有数。”

    方处长丢下三个字,大步走向楼梯。

    发动机很快在院中响起。

    陈衡走到门口,看着几名抓捕队员登上吉普车。

    值班人员抬出电台和武器箱,另一人抱着沿线地图跟在后面。车门接连关闭,两辆吉普驶出大院,赶往军区机场。

    孙建国重新坐回门口。

    “老方没有把人全带走。”

    “他也觉得票有问题。”陈衡说。

    “既然都防着,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衡回到桌边,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却没有点。

    赵副科长的宿舍里留下了一张边境车票存根。

    几个小时后,又有人故意露出与画像相符的伤疤,买下同一方向的卧铺票。

    线索太整齐了。

    整齐得像提前摆在桌上的答案。

    “老孙。”

    “怎么?”

    陈衡捏着那根烟,抬头看向门外。

    “如果买票的人,根本不是赵副科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