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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刨掉三道焊缝的第三天,北京来人了

    平尺还压在右侧动力舱的基准边上,陈衡把红铅笔插回口袋。

    “三道焊缝全刨开。”

    大刘提起碳弧气刨枪,把电缆往脚边收了收。

    “我没意见。刨开就得重新校形,补焊、探伤一道都不能少。”

    “进度往后排。你沿原焊缝中心走,别伤底板母材,我守着切口,深了叫停。”

    “行。先把千分表撤远点,铁渣钻进表头,量出来的数不如拿眼睛瞧。”

    碳棒贴上焊缝,熔融金属被压缩空气吹向挡板,火花沿水泥地滚出去。

    三道焊缝逐条露出根部。

    大刘关掉气刨枪,用手套蹭过切口边缘。

    “根部清出来了,母材没伤。渗碳层得磨净,露金属光泽。”

    “先磨,再测释放量。约束一去,钢板还要往外走,千斤顶别急着上。”

    砂轮清完切口,千分表重新架好。大刘推了推表座,确认磁座没松,才转动表盘调零。

    表针停稳,他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

    “又放出去零点二。原来鼓多少,现在差不多全回来了。这块板还记着那股劲。”

    “向内预顶零点五,夹紧后预热,到工艺温度分段补焊。每焊完一段停下报数。”

    大刘没去搬千斤顶,先把零点五写在工艺卡空白处。

    “顶过头怎么办?载荷一卸,回弹不够,基准面就向里凹了。”

    “前三道焊缝的收缩量都在记录里。第一段少给热输入,表针到中值就不再加力。”

    校正整整占了两天。

    第一段焊完,表针向内走了零点一二。大刘刚换好焊条,陈衡伸手拦住。

    “温度没下来,两边先散匀。”

    “又等。”

    “抢这十分钟,后面赔的是两天。”

    最后一道焊缝收尾,大刘摘下护目镜,用袖口擦过额头。

    “表上向内零点四八。千斤顶拆不拆?”

    “先卸一半,看回弹方向。老马,吊索留着,保持松弛,只作保险,不能吃力。”

    千斤顶卸掉一半,表针朝基准线回移,走过大半行程慢下来。

    陈衡抬手让他停住,看了十几秒,才示意继续。

    支点退出,表针又走了一小段,停在零位附近。

    沿动力系统安装基准逐点复测,大刘跟在后面报数,报一个就在记录本上画一个记号。

    最后一个测点读完,他核了一遍表盘。

    “最大偏差四丝。压进公差里了。”

    “填进返修记录,静置满二十四小时再复验。”

    大刘把焊枪搁到工装台上,顺着钢板坐到地面,腿伸在工具箱旁边。

    “让我歇会儿。两天全耗在这一毫米上,我现在看焊枪都眼疼。”

    车间里只剩测温记录员翻工艺卡的响动。

    二十四小时之后,老周做完硬度复测,磁粉没有裂纹显示,超声也没有超标反射。

    三份合格记录到手,当天下午开了第一次总装班前会。

    原来项目组的五个人站在前排,刘厂长抽来的十二名骨干全部到场。

    陈衡展开名单。

    “两名焊工,三名钳工,两名电工,一名漆工,四名装配工。临时编入战车项目组,先报工种和工号。”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往前站了半步。

    “钳工,二一七。我十六岁进厂,装了四十来年机器。”

    他把一摞刚发下来的流程卡拈了拈厚度。

    “就一样,我从没在纸上签过字。手里的活我认,签字我不认——出了事,这纸就是拴人的绳。”

    “这次绳往两头拴。”陈衡把卡片翻到检验栏,“你签的是你干的那一项。别人在你后面干坏了,卡片能证明不在你手上。”

    老钳工没吭声,手指在铅字凹痕上来回摸了两遍,把卡片收进工装口袋。

    队尾的年轻人接着报工号。

    “去年进厂的学徒,跟装配组。拿不准的地方我先问师傅。”

    “编号零一到一八七,工序名称、操作要点、检验标准、责任人签名栏都在上面。做完一项,验收一项。”

    大刘翻到第一张,用指甲点住编号。

    “零一,装动力系统基座。四块钢座板固定在底板加强筋上,高强螺栓按扭矩锁紧。这项我领。”

    “每块座板先查贴合面。塞尺能进去就不许拧,别拿螺栓硬拉。”

    四块基座复测合格,大刘拿起扭力扳手。

    “从左前角开始,对角顺序,拧完一颗报工号。”

    扳手咔嗒一声,他握着手柄停了半拍,手腕还搭在原位。

    “这颗到扭矩了。手上总觉得差一点,再带一下?”

    “响了就停。工具的数比手感靠得住。”

    基座验收结束,天车吊起修好的V型柴油发动机。

    八根钢索逐渐吃力,机体离开运输架十厘米。

    “老马,停住。吊点受力先查,索具没找正不能往车体上送。”

    “八根都吃上了,吊点没偏。”

    “慢车向前,越过侧板再下降。我一次只给一个手势,没看清就停车。”

    老马盯着手势,每次只降几厘米。四只机脚落上基座,底板传出一声金属轻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刘俯身查四角,塞尺刚碰到左后机脚就停下。

    “左后差一点。先别穿螺栓。”

    “吊索留着。输出轴要先和动力舱传动基准对中,把工艺心轴和百分表架拿来。”

    盘完一圈,陈衡把最大读数和最小读数记进流程卡。

    “零点零八。后面还要接变速箱和分动箱,这个数不能交。”

    大刘从垫片盒里挑出一片。

    “垫左后机脚,先试零点零五的钢垫片。”

    机脚重新锁紧,心轴又盘一圈,表针摆幅明显收窄。

    “零点零三五。再往下调就得反复拆机脚。”

    陈衡看了眼表盘,在实测值后面签下名字。

    “够了。垫片厚度记上,四颗螺栓重做防松标记。”

    传动系统随后进场。大刘把两名钳工叫到车体旁。

    “顺序别乱。变速箱、分动箱、转向差速器,最后才是两侧传动箱。”

    “接口照图纸上的工艺处理?”

    “先清洁,再涂密封胶。定位销到位以后对角拧紧,谁也不许把一侧螺栓一次拧到底。”

    从下午装到深夜,转向差速器的一根定位销卡在孔口。

    大刘量完销子外径,又用内径量具复测定位孔,把铜锤按回工具箱。

    “别敲。这根大了四丝,硬砸进去要拉伤孔壁,以后拆都拆不出来。”

    旁边的钳工往孔口看了看。

    “孔扩一下省事。”

    “孔是安装基准,动不了。销子送外圆磨床修到配合尺寸。你们把另外三根全部复测。”

    深夜的总装车间只亮四盏工作灯,光全落在底盘周围。

    大刘蹲在车体边,把润滑脂薄薄抹进侧传动箱轴承。

    “脂别填满,留运转空间。装多了温度一升,会从密封边往外挤。”

    “知道。薄铺匀,滚动体转一圈都能带到。”

    他用棉纱擦净手,把手背贴上刚装好的轴承外圈,慢慢转了半圈,停住。

    “这个有点紧。明天松开重装。”

    “你手上量出来的?”

    “十四岁进厂当学徒,前后跟过五个师傅。这活干久了,紧半丝手上都硌得住。”

    大刘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看着装了一半的底盘。

    “厂长这回抽人抽得太急。十二个骨干,一句话就从别的车间拽过来,往常调两个人都得磨半个月。”

    陈衡从流程卡上抬起头,正要开口,东门被人推开。

    刘厂长披着旧军大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保温饭盒。

    “你们两个再不吃饭,人先趴下。食堂早关了,这是你嫂子包的。”

    饭盒打开,两碗馄饨还冒着热气。

    大刘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

    “厂长,半夜送馄饨,总不能只为看我们装到哪一步。有事您说,省得我吃着惦记。”

    刘厂长沿车体看过已经装好的部件,隔了几秒才开口。

    “省里刚来的电话。北京有人要到厂里看样车。”

    陈衡放下筷子。

    “上次论证会那批人?”

    “规格比上次高。省里让我们尽快拿出能看的样车,日程等北京通知。”

    大刘嘴里的馄饨还没咽下去。

    “来的是谁?”

    刘厂长合上饭盒盖,把扣环压紧。

    “丁副总长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