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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五个通宵的台架,裂了

    发动机扭矩曲线上的凹陷还没填平,传动系统又排到了进度表前面,陈衡指着从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变速箱说道:“先开箱,能留下多少算多少,别急着往报废单上写。”

    大刘拧下最后一圈螺栓,撬棍刚把外壳顶开,焦臭味便从箱体里钻了出来,他用刮片挑起深褐色的齿轮油:“这还能算油?都快糊成沥青了。”

    “停放时间太久,油已经氧化变质,先把残油刮干净,再用柴油洗,齿面没露出来以前,谁也别说零件还能不能用。”

    “得,我今天算交代在油盆边上了,这一箱东西洗到下班,能不能见底都难说。”

    大刘守着油盆刷了一下午,三盆柴油先后变黑,齿轮才逐个露出金属本色,他按轴系摆好零件,甩着发酸的胳膊问道:“洗出来了,先看哪只?”

    “先查常用档位,齿顶和齿根都不能漏,发现麻点就做记号,二轴花键也量一遍,外面没断,不代表里面没伤。”

    放大镜沿着齿面逐个移动,看到三档齿轮时,陈衡将它从轴系旁取出,单独放到白布上:“啮合面已经出现点蚀,这几处连成了片,再带负荷运行,坑会继续往外扩。”

    大刘接过去换了两个角度,刮片在齿面边缘轻轻碰了碰:“三档留不住,补也没法补,二轴花键的扭转变形还在校正范围,修完得重测齿侧间隙。”

    “大部分齿轮能保留,三档列进采购单,花键交给你修,分段加力,别图省事一次扳过头。”

    “这点我懂,可箱子修好了,怎么往底盘上接?卡车输出轴朝后,战车得把动力送到两侧,中间差着九十度。”

    陈衡把底盘布置图铺到工作台上,手指停在变速箱输出端:“这里加一只直角传动箱,用一对伞齿轮改变方向,再接左右传动机构,原箱体不用大改。”

    “地方塞得进去吗?齿轮小了扛不住扭矩,大了又碰横梁,你前面画的三稿,可都让红笔划掉了。”

    “第一稿齿根强度不够,第二稿的轴承跨距太大,第三稿虽然能装进去,安全余量过不了,做出来也不能往车上装。”

    大刘拿铅笔点了点图纸空白处:“所以还得画第四稿?”

    “画,发动机还在等二次标定,传动箱先按额定扭矩和低谷工况分别校核,算不过就换参数,位置不够便重新排,不能等发动机定下来再返工。”

    第四稿是在凌晨三点冒出来的,陈衡从床上坐起,摸到床头的便签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画下轮廓,纸面被指甲压出两道深印。

    第二天一早,大刘接过便签,对着那两道印子看了半天:“纸都快让你刻穿了,你一宿没睡踏实,就改这两个地方?”

    “主动轮和从动轮的齿数组合换一档,齿根圆角半径再加大,箱体尺寸还能守住,弯曲强度预计能提高将近百分之三十。”

    “预计可不能写进正式图纸,具体数字算出来没有?别等我把齿坯夹上铣床,你再说差半截。”

    “复核了两遍,计算稿都在这里,你再按现有刀具查一次,有冲突现在提,别等齿坯下刀以后才说做不了。”

    大刘拿着图纸和计算稿核到中午,算盘珠来回拨了几轮,最后用铅笔敲了敲齿根位置:“能做,不过角度得慢慢找,废料也得多留,我不敢保证第一对就能成。”

    “给你五只齿坯,尺寸宁可留大,检测过不了就重做,别为了省下一块材料,把不合格的东西送进总装。”

    “五只听着不少,废掉三只就只剩一对,这两天我甭想离开铣床,你也别催,催快了只会多填报废单。”

    加工持续了两天,第一只齿形超差,第二只齿根过切,第三只又在修整时出了偏差,工作台旁的报废区很快摆满三只齿坯。

    第四只和第五只下机时,大刘没急着擦汗,先把齿轮送到检验台上:“就剩这一对了,你先别说成不成,量完再开口,我这会儿可听不得好话。”

    陈衡沿着检测记录逐项核对:“齿形误差进入限值,表面还得修整,装箱前再做啮合印痕检查,单只齿轮合格,配成一对仍可能出问题。”

    主动轮齿面涂上薄薄一层红丹粉,箱盖按规定力矩合紧,齿轮转过数圈后重新拆开,大刘探头看了一眼:“印子全靠着齿顶,这样跑不了几趟就得崩边。”

    “安装距偏了,齿面中部没有受力,增加调整垫片,把接触区往中间移,接触面积至少达到百分之七十。”

    “说起来只差一片铜皮,调起来能磨掉半天,我先剪十几片,厚薄分开摆,省得拆开以后现找。”

    第一片垫片装进去,红丹印痕只往下挪了一点,大刘拧开箱盖问道:“这点变化不够,还得加厚?”

    “加半档,别一下跨得太多,越过中心还得往回找,每次合箱都照规定力矩来,少拧一圈都会把印痕带偏。”

    换到第五片时,大刘甩了甩手腕:“还在上边挂着,这对伞齿轮比人难伺候,再拆三回,我闭着眼都能摸准螺栓在哪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摸得准也得看记号,第六片继续,接触区已经往下走了,快到位置时更不能省检查。”

    第八片垫片装好以后,红丹印痕终于落进齿面中部,大刘把齿轮转完一圈,指着成片的红痕问道:“这次总够了吧,怎么看都过了七成。”

    “接触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位置也合适,第四稿在纸面上算得过,这对齿轮也能照着装起来。”

    陈衡将垫片取下递给他:“测出厚度,写进装配记录,正式总装时按这个尺寸配磨,别只把垫片往抽屉里一扔。”

    大刘用千分尺量了两遍,把读数压在笔记本上:“尺寸记好了,这片我单独包起来,谁敢顺手拿去垫桌脚,我跟他算两天的工钱。”

    直角传动箱的装配参数确定后,转向系统交到小李手里,他抱着几页计算稿走进修理间,纸边已经被翻得发毛。

    “我按左右传动机构分别调速的方案推了一遍,通过两侧履带的转速差和驱动力差改变方向,公式和结果都在这里。”

    陈衡接过计算稿:“转向半径是多少?”

    “十二米,我拿算盘又验了一遍,数没抄错,可十二米放到窄路上,掉头得吃亏。”

    陈衡顺着公式查到最后,将其中一项参数圈出来:“计算过程没问题,这里的取值偏保守,允许左右侧速差再放开一档,重新代入。”

    算盘珠响了半天,小李抬起头:“八米,半径真能降到八米,不过传动件承受的附加载荷也跟着上去了。”

    “把附加载荷单独列出来校核,能过就采用,过不了再往回收,转向半径不能只顾着纸面好看,零件寿命也得守住。”

    “明白,我把十二米和八米两组工况都补齐,明早送来复核,省得只留一个结果,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总装台架采用工字钢焊接,大刘带着两名临时调来的焊工忙了整整一个周末,最后一段焊缝收尾时,空焊条盒已经堆到了墙边。

    他拍了拍横梁:“架子总算立起来了,发动机放这头,变速箱放那头,对吧?”

    “先别吊设备,安装基面还没校平,输入轴和发动机输出轴的同轴度,偏差必须控制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工字钢焊完多少都会变形,零点零五毫米可够折腾的,垫片准备了没有?别让我把设备吊上来再满地找。”

    “垫片已经分好尺寸,你调高度,我看水平仪,偏差大的位置先修基面,不能全靠垫片往上垫,受力以后还会跑。”

    两人在台架边反复调整了一天,基面修了两处,垫片换过五轮,陈衡最后核完读数:“纵向通过,横向通过,同轴度也进了限值,周六做第一次联调。”

    “我去查联轴器和油路,你管油门,轴承座温度交给我,哪个位置升得快,我当场报出来,谁也别硬撑着往下跑。”

    周六下午,发动机接上变速箱,防护件和仪表检查完成后,陈衡启动设备,将转速稳在规定范围:“从一档开始,每个档位保持规定时间,换档以前先卸载。”

    大刘守着温度表和听音杆:“一档正常,轴承座温升不高,可以进二档。”

    “二档通过,准备三档,听见异响立刻报,别拿猜测代替检查。”

    三档刚挂入,箱体里便传出一声轻响,大刘当即抬手:“停,刚才那一下不对,声响在一轴附近,继续跑可能把小毛病拖成大故障。”

    陈衡收掉油门,等轴系停稳才开口:“拆一轴承,先查滚道和保持架,三档负荷上来以后才出声,问题多半藏在受力位置。”

    轴承拆下后,大刘拿冲子轻碰保持架,几只铆钉跟着出现窜动:“找到了,铆钉松了一半,库存放得太久,保持架已经关不住滚子了。”

    “滚道有没有伤,滚子表面还能不能留?”

    “滚道没伤,滚子也能用,这种保持架可以按旧工艺铆修,先浸洗润滑,再把铆钉逐个重新铆紧,修完测间隙。”

    大刘转了转保持架:“低速空转和逐档加载也得重做,只要还有窜动,这只轴承就不能装回去。”

    “可以,铆完先转一整圈,松紧必须一致,别发现一半没问题就急着往箱体里塞。”

    轴承修复并重新装回以后,三档异响消失,倒档也顺利通过,大刘盯着温度表看了片刻:“各档都跑过了,接下来拉长测试时间?”

    陈衡又检查一遍输出端联接件:“接上测功机,输入转速,输出制动力和轴承温升按规定间隔记录,四小时内各档数据稳定,传动效率没有持续下降,这轮联调才算跑完。”

    测功机开始加载后,大刘守着仪表报数,小李负责记录时间和档位,陈衡控制输入转速,每次换档前都先卸掉负荷,再核对一次温升。

    测试接近四个小时,各档传动效率都维持在预定范围,轴承温升没有越线,陈衡关掉发动机:“先别收工具,等设备冷却,再查紧固件和台架。”

    修理间安静下来,只剩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响,大刘蹲到变速箱旁摸了摸外壳:“温度正常,齿轮和轴承都扛住了,各档运行也过了。”他转头看向台架:“现在只剩这座架子,千万别让它把前面的数据一块拖下去。”

    陈衡没有接话,检验灯顺着底座焊缝逐段移动,照到主承重位置时,一条不到两厘米长的细线拦住了光。

    “把灯移过来,照这里,先别碰台架。”

    大刘把检验灯凑近,伸出去的手停在焊缝上方:“裂了,真裂了,要不要把这段磨开补焊,再加一块加强板?”

    “裂纹出在承重焊缝,补住表面也没法证明内部安全,四小时测试已经让它开口,上车以后的载荷只会更重。”

    “可这架子干了一个周末,焊工跟我熬了五个通宵,整座重做至少还得耽误十来天,进度表那边怎么交代?”

    “照实写,台架焊接结构不合格,整机联调结论作废,四小时数据封存,只能用于故障分析,不能拿去给传动系统签字。”

    陈衡指向记录表:“齿轮啮合和轴承温升的观测数据可以保留,但不能代替复验,新台架完成以后,所有档位重新跑满规定时间。”

    大刘盯着那条裂纹,手掌在横梁上按了片刻:“整座都拆?连没开裂的横梁也不留?我们五个通宵,全白干了?”

    陈衡沿着裂纹确认起止位置,收回手说道:“整座拆掉重来,不补焊,也不留旧底座,这次每条承重焊缝都做检查,全部合格以后再装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