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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一百二十发极限射击

    当天傍晚,郑专家把从试验基地带来的测试方案摊在厂会议桌上,厚厚一叠纸铺开,桌面几乎没剩什么空隙。

    “四十七项。”郑专家把铅笔搁在纸面上,看向陈衡,“高温、低温、浸水、泥浆、跌落、连续射击极限,换批次炮弹和换炮手也在里面,一项不少。高原实弹本地没有条件,我已经报基地协调,另列加测,不能拿模拟结果顶替。”

    陈衡把方案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速度不慢,但每一行都看了。

    “时间呢?”老周站在旁边问。

    “看你们配合的速度。”郑专家靠回椅背,“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

    “十天够。”陈衡合上方案,“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大刘在门口探了个头进来:“我刚看了一眼方案,第七项是把炮推进烤箱?”

    “六十度,保温四小时。”郑专家说。

    “烤箱哪来?”

    “热处理车间的大型烘箱。”陈衡已经想好了,“我跟车间打过招呼了。”

    大刘咂了咂嘴:“那玩意儿能塞进去?”

    “量过了,塞得进。”

    高温测试放在第二天下午。

    工业烘箱打开的时候,热浪从箱体里涌出来,大刘往后退了半步。

    迫击炮被推进去,门合上,温度表上的数字开始爬升。

    “五十二,五十五,五十八……”小李蹲在温度表前面念。

    “到六十停。”陈衡看了一眼表,“开始计时。”

    四个小时的保温,陈衡和老周轮流值守。

    每隔半小时通过观察窗确认一次炮体状态。

    烘箱外壳的温度高得离谱,空气在周围扭成一团。

    “能煎鸡蛋了。”大刘伸手想摸一下外壁,被老周拍开。

    “手不要了?”

    “我就试。”

    四个小时到,郑专家核对了一遍秒表,点了点头。

    陈衡立即喊道:“开箱,按预定路线送靶场,途中不停。”

    炮管从烘箱里推出来的时候,金属表面的热量扑面而来。

    陈衡戴着厚手套去碰炮管,手套刚贴上金属,热意便迅速透了进来。

    迫击炮随即装车运往厂靶场。八分钟后,炮被架上发射阵地,贴在炮管上的测温纸显示,表面温度仍在方案规定范围内。

    “膨胀量呢?”郑专家站在旁边,铅笔悬在记录本上。

    “炮口外径比常温基准增加零点零四毫米。”陈衡用外径千分尺复测了一遍,“架座配合间隙也在公差范围内。”

    “打吧。”

    三发射击,弹着点散布和常温测试差别不大。

    郑专家把数字记下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低温测试更麻烦。

    “厂里没大型冷库。”陈衡在方案旁边写了个备注,“我去县冷库借急冻间。”

    “零下四十度能到吗?”郑专家问。

    “到得了,那是存冻肉的。”

    “行,冻一夜,第二天一早运回靶场,开箱后按规定时间直接打。”

    大刘听到这个方案,先问的却是运输:“从县冷库到靶场还有一段路,拉出来就回温了,怎么保证温度?”

    “借一辆保温车。”陈衡说,“炮管上全程贴温度记录片,运抵靶场后再开保温罩,五分钟内完成第一发。”

    第二天早上,迫击炮从急冻间推出后立刻装进保温车。

    运抵靶场、打开保温罩时,炮身上仍裹着一层白霜,贴在炮管上的温度记录片显示尚未超过方案上限。

    瞄准具的镜片上全是冰花,大刘拿干燥镜头布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炮膛里面呢?”老周把手电往炮口里照了一下。

    “结霜了。”陈衡弯腰看了一眼内壁,皱了皱鼻子。

    “影响弹道吗?”小李问。

    “不知道。”陈衡直起身看向郑专家。

    郑专家核对了一遍方案:“按原定条件,带霜击发。不许擦膛,也不许等它回温。战场不会给你时间等霜化。”

    老周把手插进棉衣口袋里:“装填。”

    炮弹滑进结霜的炮膛,声音比平时涩了一点。

    击发。

    出膛的声音比常温下更脆,像什么硬东西碎裂了。

    “命中。”观测员从远处喊。

    “散布呢?”陈衡追问。

    “偏大,但在范围内。”

    郑专家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翻页。

    “过。”他说。

    浸水测试在厂区后面的蓄水池里做。

    “两米深,泡三十分钟。”郑专家念着方案上的要求。

    大刘把迫击炮往池子里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心疼。”

    “心疼什么?”老周踢了他一脚。

    “好一门炮,往水里扔。”

    三十分钟后捞出来,炮管里灌满了水,炮架缝隙里全是泥沙。

    陈衡卸下炮身,让炮口朝向排水沟,将积水全部从炮口排出。按照测试纲目,只排水,不擦膛,也不上油。

    “直接打?”小李问。

    郑专家检查过计时和状态:“直接打。”

    第一发装填,击发。

    没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发射阵地上安静了两秒。

    “哑弹。”大刘的声音压低了。

    “所有人别动。”陈衡抬手制止众人靠近,“按规程等三分钟,炮口保持朝向安全区。”

    三分钟的沉默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声。

    时间到,陈衡和老周按规程卸下炮身,始终让炮口朝向安全区,缓慢抬高炮尾,使炮弹滑入套在炮口外的退弹筒。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站到炮口正前方。

    “怎么回事?”郑专家走近一步,却没有伸手碰那发炮弹。

    陈衡看了一眼弹底:“弹底有击痕,但底火没有发火。击发机构暂时没看出异常,不过现在不能排除炮的问题。先封存这发弹,再做对照射击和拆检。”

    郑专家点头:“按故障程序办。”

    哑弹被单独编号封存。郑专家随后从同一只弹药箱里随机抽出两发,重新检查击发机构后进行对照射击。

    两发全部正常出膛。

    “散布?”陈衡问。

    “比常温大了不到一米,都在范围内。”

    “炮呢?有故障吗?”郑专家又检查了一遍击发机构和连接部位。

    “未见异常。”陈衡摇头,“最终结论等哑弹拆检。”

    当天晚上,封存炮弹的拆检结果送了回来。该弹尾管密封不良,底火受潮,没有正常发火。郑专家在原始记录上写明原因,将其记入弹药故障备注,不计入迫击炮故障项。

    泥浆测试最粗暴。

    大刘把迫击炮拖过一片人工制造的泥塘,炮管里灌进了半管稀泥,座钣上糊满了黏糊糊的黄土。

    “这还能打?”小李看着那门脏得不成样子的炮。

    “清膛,不清外面。”郑专家说,“实战中你没时间把炮擦干净。”

    陈衡拿通条把炮膛里的泥捅出来,泥水混着沙子啪嗒往地上滴。他又用白布头通了一遍,确认内膛贯通,没有残留硬块。

    “好了,装填。”

    炮弹滑进去的时候有点涩,但到位了。

    击发,出膛,命中。

    “座钣呢?”老周蹲下去看。

    “位移不到两毫米。”陈衡看了一眼预先画下的基准线,“三个边角都咬进了软土,座钣没有失稳。”

    郑专家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跌落测试由郑专家亲自确定姿态。

    迫击炮按方案规定,分别以炮架侧和座钣侧从一米五高度跌落到硬土地面。

    炮架着地的声音闷得吓人,大刘捂着耳朵:“我听着都疼。”

    “检查。”郑专家说。

    陈衡蹲下身,把每个连接件都看了一遍。

    “瞄准具零位偏了没有?”老周问。

    “没偏。”陈衡转动高低机手轮,“顺滑,没卡。”

    “打一发验证。”郑专家说。

    命中。

    十二天。

    四十七项本地可靠性测试一项接一项地过,换批次炮弹和换炮手的复测也全部完成。除按规程清洁、润滑外,整门炮没有更换过一个关键件。

    高原实弹因本地不具备条件,由郑专家另行报基地协调,不计入这份阶段性结论。

    连续射击极限那天打了一百二十发。

    炮弹按方案规定的射速一发接一发出膛,炮管外壁的漆被烧得大片剥落,露出的金属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氧化色,炮管上方的空气被热浪扭曲。

    大刘数到第八十发的时候喘得厉害:“八十以后我不报数了,喘乱了容易喊错。小王,你盯表。”

    “一百二十。”小王的铅笔一直没停。

    最后一发出膛后,没有人立刻碰炮管。

    待炮管自然冷却到方案规定的检查温度,郑专家问:“内膛呢?”

    陈衡拿起工业内窥镜,从炮口缓慢送入。

    “内膛表面完整,没有裂纹、剥落和异常烧蚀。”他把工业内窥镜递给郑专家。

    郑专家自己看了一遍,看了很久,把仪器还回去的时候没说话。

    最后一天傍晚,试验场上的风小了。

    郑专家坐在弹药箱上翻看那厚厚一摞测试记录,翻得很慢。他逐页核对项目编号、测试条件、故障备注和复核签字,连浸水测试中那发哑弹的拆检报告也重新看了一遍。

    陈衡在旁边收拾工具,把扳手一把一把码进箱子里。

    “陈衡。”郑专家忽然开口。

    陈衡直起身:“嗯?”

    “你知不知道,在我经手的同口径样炮里,按这份四十七项纲目复核,最多通过多少项?”

    陈衡看着他,没接话。

    郑专家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此前成绩最好的是六三式,按同一份纲目,通过了四十项。”

    他顿了顿,把记录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你这门样炮,四十七项本地可靠性测试,没有更换关键件。”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靶场特有的硝烟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