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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三十七个零件,步枪成型!叫保卫科长来!

    五点二十,闹钟还没响,陈衡已经醒了。

    行军床上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很轻,枕头底下那把“护身符”被他顺手塞进工装口袋。

    车间里黑着灯,只有气窗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他摸着黑走到洗手池边,拧开龙头,冰水兜头浇下来。

    十一月的自来水,冷得牙根发酸。

    他用毛巾把脸胡乱一擦,走到工作台前拉亮了灯。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白光把整张工作台照得一览无余。

    台面已经铺好了干净的白布——昨晚小刘走之前铺的。

    陈衡打开工具柜。

    一字螺丝刀,十字螺丝刀——3号和2号各一把,锉刀三把,游标卡尺,油壶,棉签,镊子,塞尺。

    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摆到台面右侧,间距两指宽,柄朝外。前世留下的肌肉记忆,右手拿工具不用转腕。

    零件柜上了锁。

    他从脖子上摘下钥匙,开锁,拉开抽屉。

    油纸包着的零件一排排码在里面。

    他没急着拿,先数了一遍。三十七个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昨天封存的时候他亲手数的,但今天还得再数一遍。规矩不能破。

    五点四十,他把机匣从油纸里取出来,擦掉防锈油,用手指顺着内壁摸了一圈。

    指腹划过加工面,光滑,没有毛刺。

    导轨槽的边缘棱角分明,倒角均匀。老周的手艺,没话说。

    他把机匣卡进台钳,拧紧,晃了晃,纹丝不动。

    枪管放在旁边等着。

    这根管子费了最大的功夫——深孔钻、铰孔、拉膛线、镀铬,光热处理就做了两次。

    陈衡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枪口端面,镀铬层均匀,没有气泡。

    他拿起油壶,往枪管安装段涂了一层薄油。

    枪管和机匣是过盈配合。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也不能松动,配合量给得比图纸上还紧了半丝。

    这是他和老周商量过的,宁可压的时候费劲,绝不能在射击时窜动。

    手动压力机的摇把很长,省力但行程慢。

    陈衡对准安装孔,左手扶稳枪管,右手摇压力机。

    嘎——

    第一下。枪管进了两毫米。

    嘎——

    第二下。进了三毫米。

    声音发涩,干摩擦被润滑油减轻,但依然有明显阻力。

    陈衡匀速加力,不急不缓。压快了容易拉伤配合面,零件就废了。

    十二下。枪管根部台阶面贴死了机匣端面。

    他松开压力机,拿起最薄的0.02毫米塞尺。

    往接合面的缝隙里塞。

    进不去。

    换了三个方向试。

    都进不去。

    “行。”

    六点整,老周推门进来了。

    没打招呼,老周走到工作台边看了一眼压好的枪管,伸手摸了摸接合面。

    他点了下头,转身去泡茶。

    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茶叶沫子还是昨天的,直接续了热水。

    “几点起的?”老周端着缸子问。

    “五点多。”

    “吃了没?”

    “还没。”

    “食堂六点开门,馒头刚出笼的时候去拿,凉了就硬了。”

    “等会儿再说。”

    老周没再劝。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喝茶,看陈衡干活。

    六点一刻,陈衡开始装枪机。

    枪机体、击针、击针簧、抽壳钩、抽壳钩簧、弹性挡销。

    六个零件要在巴掌大的空间里各就各位。

    陈衡用镊子夹起击针,从枪机体尾部的孔洞里送进去。

    击针头部直径只有一点五毫米,要穿过枪机面上的击针孔。

    送到位,拿卡尺量突出量:1.8毫米。图纸要求1.5到2.0。合格。

    击针簧套在击针尾部,抵住枪机体内壁的台阶。

    簧子细,直径不到四毫米,稍微一偏就装不进去。

    陈衡用镊子尖抵着簧子末端,对准击针尾段的槽,往下按。

    “啪。”到位了。

    抽壳钩是弹簧钢冲压成型的,有弹性,装配需要用力掰开卡槽。

    陈衡拇指下压,钩子卡进枪机体侧面的滑槽里,弹性挡销横着插进去锁住。

    他举起装好的枪机对着灯。

    击针缩在里面,抽壳钩勾爪露出一点边缘。手指拨动抽壳钩,弹性正常,回位干脆。

    “这抽壳钩热处理了几次?”老周问。

    “两次。第一次硬度高了,回火不够怕脆。重新回了一次,现在HRC48,韧性够用。”

    老周哼了一声。

    六点四十,项目组的人陆续到了。

    小刘第一个,手里拎着两个馒头和一碗稀饭,放在陈衡旁边。

    陈衡头都没抬:“搁那儿。”

    装复进簧的时候,车间里安静下来。

    六个人站在工作台周围,没人说话。

    复进簧劲度系数大,自由长度比压缩后长出一倍多。陈衡左手把弹簧一端顶在枪机尾部的导杆上,右手操作专用压缩工具。

    杠杆压下去,弹簧被压缩,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金属丝间距变小,阻力猛增。陈衡右臂绷紧,青筋从手腕鼓到肘弯。“小刘,准备固定销。”

    小刘捏着销钉等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三——二——一,插!”

    小刘对准孔位,一掌拍进去。

    “咔。”

    锁死了。

    陈衡松开杠杆,弹簧被销钉锁在压缩状态,纹丝不动。

    他活动了两下右手腕,甩了甩。

    小刘长出一口气:“我手都在抖。”

    旁边有人笑:“你又没出力。”

    “我怕插歪了啊!那弹簧弹出来能把人眼珠子崩掉。”

    陈衡没接茬,继续干。

    击发机构、保险、弹匣卡笋,依次装配。

    每装一个,检查一次——拉枪机、松手、复位。

    反复循环。

    七点二十八分,护木固定螺钉拧到位。

    陈衡放下螺丝刀,退了半步。

    工作台上,一支步枪安安静静躺在白布上。

    乌黑的金属表面带着新加工件特有的机油光泽。没有漆,没有木头装饰,赤裸裸的钢铁和铝合金。

    项目组六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衡拿起枪,托在手里掂量。

    三公斤出头,不含弹匣。重心在弹匣井前方大约三厘米,单手持握不往前栽。

    他把枪机拉到后方,松手。

    “哗——咔。”

    枪机复位。撞击闭锁面的声音在车间回荡,清脆,短促,没有余振。

    又拉了一次。

    “哗——咔。”

    一样。

    他连续拉了十五次。每一次声音都一样,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复进簧动作一致,枪机配合无卡滞松旷。

    “扳机。”他把枪口朝向车间墙壁。

    扣。

    “咔。”击锤释放,击针前冲,打空。

    再拉枪机,再扣。

    “咔。”

    二十次。每一次扣动,击发机构都利落释放击锤,无一走空。

    老周放下茶缸站起来:“给我看看。”

    陈衡递过去。

    老周接枪,看枪口端面,翻看弹匣井,拉了两下枪机。

    动作随意,眼睛死盯细节——闭锁间隙、导轨磨痕、抛壳窗边缘。

    接着,他右手握把,左手托护木,枪托抵肩,脸颊贴托。

    标准的据枪姿势。

    “平衡感不错。”老周松开枪,“比上次样枪稳。重心往后调了?”

    “护木加了三十克配重块。上次试射枪口上跳,我把重心挪了。”

    老周点头:“明天试射?”

    “今天做教练弹供弹测试。”

    陈衡拿出一发黄铜壳教练弹,压进弹匣,插进弹匣井。

    “咔嗒。”卡笋锁死。拽了一下,不动。

    拉枪机,松手。

    推弹入膛,动作顺滑。

    手指伸进抛壳窗摸弹壳底缘——抽壳钩挂住了,位置正。

    再拉枪机。

    教练弹从抛壳窗飞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工作台上滚落。

    小刘蹲下捡起:“抛壳方向偏右上方,大概两点钟位置。”

    “正常。”

    陈衡退弹匣,按下空仓挂机释放钮。

    枪机复位。

    他举起枪,枪口对准顶灯,从枪膛尾部看进去。

    光线穿过整根枪管。

    六条右旋膛线在光里清晰可见,缠距240毫米。镀铬层反光,把光线切成一条一条。

    看够了,他放下枪。

    老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明天叫谁去靶场?”

    昨天凌晨走廊里那道手电光在脑子里闪过。

    可能什么都不是。也可能不是。

    “叫上孙建国。”

    老周没问为什么。

    “行。我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