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182章 青松重启
    陈衡没睡好。

    凌晨三点听见的那几个词一直在脑子里转。“明天”“步枪”“机会”——三个词拼不出完整的句子,拼在一起让人不舒服。

    他在行军床上翻了几个身,最后索性不睡了。四点半起来,洗了把脸,凉水浇到脸上的时候激灵了一下。水龙头拧紧了还在滴,一滴一滴打在搪瓷盆里,间隔不太均匀。

    要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孙建国?他考虑了一下。没证据。走廊里说话的可能是巡逻人员交接,也可能是谁半夜给家里打电话。“步枪”两个字在这个厂里不算敏感词,到处都在说。

    但他记住了那个时间点——凌晨三点,走廊尽头的电话。

    天亮了。

    陈衡没等吃早饭,直接去了装配车间。

    从研究室到装配车间要穿过半个厂区。路上遇见了三拨人,每一拨都多看了他两眼。有个穿蓝工装的女工还拉了旁边的人胳膊肘:“那不是住院那个——”声音没压住,顺着风飘过来。

    陈衡没理。

    装配车间的铁皮大门敞着半扇,里面传出机油和金属粉末搅在一起的气味。这个味道他闻了小半年了,比医院的来苏水好闻一万倍。

    车间里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下来,光柱里悬浮着粉尘,被穿堂风吹得缓慢翻滚。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渗了油,深一块浅一块。

    角落里那张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他一眼就看见了。

    台面上,油纸包着的零件排成两排。大件在左边——机匣、枪管、枪机组件。小件在右边——复进簧、击针、阻铁、弹匣卡笋。每个零件的油纸上贴着白纸条,写着编号和加工日期。

    他走过去。

    第一个拆的是机匣。油纸撕开,机匣安静地躺在绒布上面。7075铝合金的,表面做了阳极氧化,灰黑色。他把机匣翻过来,对着光看内壁——加工痕迹均匀,没有接刀纹,进刀量控制得很稳。

    两条导轨的平面度用手摸不出差异,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刀口尺,贴上去看了看。透光均匀,合格。

    枪管。拿起来,管口朝向气窗方向,从膛口往里看,六条膛线旋转延伸到深处,棱线干脆,没有毛刺。指尖伸进去摸了摸——阻力均匀,钱师傅的手艺没退步。

    枪机。闭锁面磨得光亮,边缘倒角干净。击针孔的位置他拿游标卡尺量了一下,偏差在两丝以内,可以。

    拆到第七个零件的时候,项目组的人到了。

    小刘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老王、钱师傅的徒弟小张,还有三个去年分来的技术员。六个人站在工作台另一侧,谁都没出声。

    小刘悄悄打量了陈衡一眼:陈工昨晚才到,今早一大早就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手上稳得很。他在心里稍微放了点心——手稳就行。

    陈衡头也没抬,继续检查手里的复进簧。弹簧钢丝的表面有一处轻微的磨痕,位置在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间。他把弹簧放在桌上,拿起旁边那根备用的,对比了一下。备用的没问题。

    “这根换掉。”他把有磨痕的那根推到一边。

    小刘应了一声,伸手拿走了。

    三个技术员里有一个叫方建军的,刚分来两个月,今天第一次近距离看陈衡干活。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光是检查,陈工上午用了小半天,每个零件都量了,有的量了不止一次。返工一个,更换一个,其他全部过。他昨天也翻过那根复进簧,对着灯泡看了两遍,没看出来。陈工拿在手里不到五秒,直接推到一边了。

    方建军想,可能是他眼神不好,回头得找个放大镜。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车间柱子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本记录本——A5大小,黑色封皮,磨得起了毛边——走过来放在陈衡面前翻开的。

    陈衡一页页看。

    十月二十二号,枪管精磨第一根完成,合格。钱师傅操作。

    十月二十三号,机匣铣削完成两件,一件合格一件返工。返工原因:导轨面平面度超差。

    十月二十四号,枪机闭锁面磨削完成,全部合格。

    十月二十五号,复进簧热处理第一批完成,弹力测试合格。

    一直翻到最后。老周的字迹他认得——一笔一划,有点拘谨,是手上力气太大的人才会写出的那种端正。最后一页,十月二十八号,只写了一行:

    “陈衡同志住院,项目暂停,等本人回来。”

    下面是空白。

    陈衡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桌面。

    他只是点了下头,然后手指点到了机匣右侧——导轨和弹匣井交接处的那个倒角上。

    “这里。”

    小刘凑过来看。

    “倒角半径大了。图纸标的是R0.3,这个目测有R0.5。不影响功能,但装配的时候弹匣井的配合间隙会偏大。”他把机匣递给小刘,“去找钱师傅,拿球头铣刀修一下,别吃太深。”

    小刘接过去,快步出了车间。

    老王开口了:“陈工,其他零件要不要我再过一遍?”“你过了几遍了?”

    “……三遍。”

    “那不用了。把弹匣拿来我看看。”

    老王去工具柜里把弹匣取出来。两个,分别用油纸包着,热处理后的颜色比原先深了一号。陈衡抽出一个,用手试了试弹匣口的弹力——托弹板的行程顺畅,没有卡滞。他把六发假弹一发一发压进去,每压一发都感受弹簧的递增阻力。到第六发的时候,阻力合适,没到手指发疼的程度。

    “这个没问题。”

    等小刘把修好的机匣拿回来,已经快到中午了。陈衡拿过机匣重新检查,倒角修得干净。他把所有零件按装配顺序重新排列,从弹匣卡笋开始,到照门结束,一共三十七个零件,绒布上排了三行。

    下午一点,他开始擦零件。

    每一个都用干净的绒布蘸了少量钟表油,擦去表面的防锈油膜,再用干绒布擦到发亮。动作慢,重复。

    擦到第十二个零件的时候,老周在旁边咳了一声。

    陈衡没停。

    老周又咳了一声。

    陈衡的手顿了一下。右手——持着绒布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不明显,但老周的眼睛是车工的眼睛,零点零几毫米的偏差都能看出来。

    陈衡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红着,虎口那块皮绷着。在医院里躺了七天,没动过手,这会儿力气还没回来齐。

    他换了左手,继续擦。

    老周这才站起来,挪了个位置,挪到陈衡左手边去了。

    理由很充分——那边的光好一点。

    车间里没人说话。

    陈衡知道老周在看什么。左手擦和右手擦不一样,如果左手也抖起来,那就得真的停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七个零件,擦完十二个,还剩二十五个。按这个速度,擦完大概再需要四十分钟。然后是总装前的最后检查,再然后开始总装。总装时右手得用上,就先把右手省着。

    他把左手的动作放慢了,擦得仔细些,右手只拿游标卡尺做测量,不做持续施力的动作。

    老周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烟也没点。

    小张实在忍不住,小声跟老王说:“陈工这手……”

    老王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话压回去了。小张就闭嘴了。

    下午三点,三十七个零件全部擦完。

    陈衡把右手握了握,又松开。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不少。他扫了一眼绒布上排好的零件,右手拿起了机匣。

    “开始装。”

    项目组的人齐齐把目光移过来。

    这是他们等了两个星期的动作。

    第一个零件,复进簧导杆入座,没声音。第二个,击针装入枪机,一声轻响。第三个,枪机滑入机匣导轨,行程顺畅,手感干净,没有一丝阻滞。

    老周把端着的搪瓷缸子悄悄放到了身后的工具架上。

    没腾出手的理由了,他干脆走到车间柱子边,把那根叼了一下午的烟点着了,深吸一口,往窗外吐出去,眼睛还是看着工作台那边。

    陈衡右手稳了。

    装到第十六个零件的时候,他停下来,拿起游标卡尺,测了一下枪机与机匣导轨的配合间隙——

    他把卡尺放下,没说话,继续装。

    小张在旁边没忍住,侧头问老王:“多少?”

    老王摇头,表示没看见。

    方建军离得近一点,他看见了——零点零三毫米。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图纸要求间隙不超过零点零五。

    合格。

    这两个人住院前加工的,住院回来第一天装的,配合间隙零点零三。方建军盯着陈衡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那个找放大镜的想法好像也不太够用。

    装配继续。

    外头的阳光从气窗挪了位置,光柱已经斜到了地面,粉尘还在里头转。车间里没有人说多余的话,只有零件入座时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最后一个零件,照门,卡入定位销,到底。

    陈衡把枪放到绒布上,拿起来,举起,对着气窗方向检查了一遍——枪管、枪机、弹匣口、扳机护圈。

    他把枪放下。

    “功能测试,明天。”

    说完,他把右手揣进工装口袋里,没让人看见再抖了几下。

    老周把烟头掐了,开口:“吃饭。”

    陈衡没反对。

    他拿起外套跟着老周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又转回来那件事——凌晨三点,走廊里的那三个词。

    “明天”。

    他们说的明天,就是今天。

    他站在车间门口没动。

    老周走出去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陈衡跟上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