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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八个歪字,吓出技术科一身冷汗

    红星厂技术科办公楼二层。

    走廊铺着红砖,拖把刚拖过,砖缝里还积着水光。

    空气里飘着生石灰、防锈油和旧木头的味道,不算好闻,却是厂里最熟悉的味儿。

    墙上贴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边角卷了起来,被钉子硬压着,倔得很。

    陈衡手里捏着老周开的条子,沿着走廊往里走。

    条子上字不多。

    查阅特种钢材热处理资料。

    落款是周良军。

    字写得跟老周本人一样,硬邦邦,横竖都带着一股“不服就干”的劲儿。

    资料室在走廊尽头。

    门是老式木门,油漆掉了一半,门把手被人摸得发亮。

    陈衡推门进去,一股霉纸味、樟脑丸味和旧油墨味扑面扑来。

    几十年的图纸、档案、秘密,还有老师傅们骂人时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大概都腌在这屋里了。

    管理员老刘戴着老花镜,坐在门背后的藤椅上纳鞋底。

    两条腿一翘,鞋底搁在膝盖上,锥子一扎一挑,动作熟得很。

    那架势不像管资料室,倒像守着一座谁敢乱碰就扎谁的私人粮仓。

    听见动静,老刘抬头瞥了一眼。

    陈衡把条子递过去。

    老刘接过条子,眯着眼看了看。

    “查特种钢材热处理参数?”

    他把条子往桌面上一拍,上下打量陈衡。

    “革新小组连个技术员都派不出来,叫个学徒工来顶缸?”

    陈衡没急着解释。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拆了封的,里面还剩大半包。

    这东西在厂里比很多说明书都好使。

    说明书得翻,烟不用翻,往桌上一放,很多门就开了。

    “周师傅正跟三车间那台铣床较劲,抽不开身。”

    陈衡把烟放到桌角,语气客气。

    “刘工受累,我就查几项数据,看完就走。”

    老刘眼睛扫过烟盒。

    烟进了工装口袋,脸色也顺眼了两分。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指了指最里排的铁皮柜。

    “第三排,丙字号柜。”

    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乱翻。看完放回原处。弄脏一页,扣你半个月口粮。”

    这话当然是吓唬人的。

    可在这个年月,口粮两个字分量太重。

    比处分、检讨、通报批评都更能让人后背发凉。

    陈衡点点头。

    “明白。”

    第三排铁皮柜靠墙摆着,漆面斑驳,柜门上贴着发黄的标签。

    标签边缘翘起,上面的字有些已经模糊。

    他拉开抽屉。

    铁皮摩擦发出一声刺耳响动。

    里面塞满了档案袋、资料册和几卷蓝图。

    纸张边缘发脆,有些地方被虫蛀出细小的洞。

    樟脑丸味更重了,冲得人鼻子发酸。

    陈衡翻得很快,却不乱。

    手指掠过一摞摞资料,目光扫过目录、编号和年份。

    他这趟来,是为了查几项材料稳定性资料。

    前几天,他已经决定做一套应急自保的小东西。

    不是逞凶斗狠。

    也不是准备在厂区里玩什么江湖把戏。

    真遇上专业敌特,普通人慢半拍,命可能就没了。

    喊救命当然有用。

    可如果喉咙还没来得及喊,人已经被拖进黑巷子,那就只能看命。

    他需要的,是能报警、能拖延、能争取十几秒时间的小玩意儿。

    十几秒不长。

    可在要命的时候,十几秒够人从死路里挤出一道缝。

    资料里的数据很快被他记进脑子里。

    强度范围。

    状态变化。

    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

    老资料的测试条件不算完整,数据也有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糙。

    对陈衡来说,够用了。

    他没有把关键内容抄在纸上。

    这种东西留纸面痕迹,等于给孙建国送新活儿。

    孙科长最近已经够忙,再让他加班,保卫科地下室那盏六十瓦灯泡都得被他瞪成一百瓦。

    十分钟后,陈衡准备关抽屉。

    就在这时,最底层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滑了出来。

    啪嗒一声。

    纸袋落在柜底,边角磨损严重,封口绳早就断了,只剩两截发黄线头。

    上面印着褪色的红字。

    “1969——轻武器定型委。”

    陈衡的手停了一下。

    轻武器。

    定型委。

    这两个词,在军工厂里分量不轻。

    他本来不该碰。

    可纸袋已经滑出来了,里面露出半截蓝图。

    蓝图边缘压得发白,像一块旧伤。

    陈衡沉默两秒,还是把文件抽了出来。

    第一页是一张局部剖面图。

    标题写着:

    “68式班用轻机枪实弹测试与改进报告。”

    蓝图上的线条已经有些褪色,但结构轮廓依旧清楚。

    闭锁机构。

    枪机运动路径。

    关键受力面。

    陈衡的视线落在那个闭锁斜面上。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东西,他前世见过。

    不是在荣誉展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在兵器工业系统内部的反面案例资料里。

    那些资料摆在柜子里,旁边配着事故说明。

    说明只有几行。

    背后全是血。

    这款机枪当年定型测试时表现还算过得去。

    可后来送到高湿、高热、高强度使用环境后,连续射击中频繁出现卡滞。

    更严重的是,曾经发生过恶性事故。

    枪坏了可以修。

    人伤了,就不是一份检讨能补回来的。

    问题正出在这个闭锁斜面上。

    陈衡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没有落下。

    夹角。

    受力传递。

    热变形后的接触状态。

    开锁阻力变化。

    复进机构余量。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迅速拼成一套完整判断。

    按早年的参考标准,这个角度或许还能说得过去。

    可那是早年的标准。

    旧弹药。

    旧工艺。

    旧膛压条件。

    现在还拿老办法硬套新条件,就跟食堂老刘拿去年白菜帮子冒充今年鲜菜一样。

    看着像那么回事。

    真吃进嘴里,能把人噎得怀疑人生。

    报告的结论部分,测试人员把偶发卡滞归结为“润滑不良”和“复进簧疲劳”。

    陈衡盯着那几行字。

    心里只冒出两个字。

    胡闹。

    润滑不良当然会卡。

    复进簧疲劳当然会出问题。

    可真正要命的,是闭锁结构在极限使用条件下没有足够余量。

    这东西要是继续按原方案推进,最后送到前线,战士端着的就不是可靠火力点。

    是一根脾气不稳定的铁棒槌。

    平时挺乖。

    急眼了反手给自己人一下。

    陈衡把文件平摊在桌面上。

    屋里很安静。

    老刘还在门口纳鞋底。

    锥子扎过鞋底的声音一下一下传来。

    噗。

    噗。

    陈衡盯着蓝图。

    职业病犯了。

    前世在研究院,谁要是拿着这种存在致命隐患的图纸找他签字,他能把图纸扣在对方脸上,骂到对方怀疑当年为什么没去养猪。

    搞技术,可以犯错。

    但不能装瞎。

    尤其是军工。

    一条错误曲线,一处错误余量,一个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偶发故障”,最后都可能落到战士身上。

    战场不会听解释。

    子弹也不认检讨书。

    可现在,他不是前世那个重点型号副总设计师。

    他只是红星厂一个十六岁的厂子弟。

    初中刚毕业。

    刚从水里捞回来没多久。

    一个连高中物理课本都没系统学过的毛头小子。

    如果他在这份定型委资料上留下明确判断,被懂行的人看到,追查下来会怎么样?

    一个学徒工,凭肉眼看穿专家组都没重视的缺陷?

    这不是天才。

    这是妖怪。

    保卫科要是较真,孙建国能连夜请他去地下室喝凉茶。

    那地方他不想去。

    灯泡太暗,空气也不好。

    陈衡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半截中华牌铅笔。

    铅笔很短。

    木头削得不太均匀,六边形笔杆有些扎手。

    他用指腹摩挲着笔杆。

    写?

    不写?

    写了,可能引火烧身。

    不写,这批枪如果重启项目,照着旧思路再改一圈,真出了事,后果就不只是报告里几行冰冷文字。

    陈衡的目光落在报告末尾。

    旁边夹着一张发黄的试算纸。

    不是正式蓝图。

    也没有编号。

    大概是哪位技术员当年顺手塞进去的废稿,纸角还沾着一点油印墨。

    陈衡把那张纸抽出来,翻到背面。

    笔尖落下。

    为了降低字迹暴露风险,他换了左手。

    左手写字不顺。

    一笔一划都别扭,像刚学走路的鸭子。

    纸面上很快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闭锁斜面角度偏大。高温连续射击后开锁阻力异常。建议重测极限工况下闭锁机构可靠性。”

    写完,陈衡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

    太像技术人员。

    不妥。

    他拿起桌角一块发黑的橡皮,用力擦拭。

    纸面被擦起毛边。

    铅笔字淡了下去,却没有完全消失。

    迎着光,仍能看到模糊轮廓。

    擦到一半,他停下手。

    搞了一辈子技术,什么时候连“危险”两个字都不敢写了?

    怕暴露。

    怕麻烦。

    怕被查。

    怕解释不清。

    可军工人的笔,如果连隐患都不敢点出来,那这支笔还不如拿去搅浆糊。

    陈衡把橡皮放回原处。

    重新拿起铅笔。

    还是左手。

    在被擦得模糊的字迹旁边,又重重写了一遍。

    这次不讲漂亮报告话。

    八个字。

    简单粗暴。

    “查闭锁机构。会炸膛。”

    写完,他把笔收回口袋。

    纸上的八个字歪歪扭扭,难看得很。

    难看也有难看的好处。

    至少不像一个成熟工程师的字。

    更像某个手欠的学徒工,看见不懂的图纸后脑子发热,写了句吓人的胡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然,懂行的人不会这么想。

    懂行的人看到这八个字,多半会先骂一句“谁这么狂”,再忍不住拿计算尺算一遍。

    只要算一遍,就够了。

    陈衡把那张试算纸夹回牛皮纸袋。

    文件重新压到铁皮柜最底层。

    抽屉合上。

    铁皮柜发出一声闷响。

    一颗小雷,被重新埋回土里。

    陈衡走出资料室。

    老刘还在纳鞋底,头也没抬。

    “记着关门。”

    “好嘞。刘工您忙。”

    门关上。

    走廊里的生石灰味冲淡了资料室里的霉味。

    陈衡把手插进兜里,摸着那半截铅笔。

    雷已经埋下去了。

    会炸出什么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那套应急自保的小东西,还差最后几道工序。

    不求伤人。

    只求在要命的时候闹出动静,拖住对方几秒。

    几秒就行。

    下午三点。

    技术科副科长赵明远推开资料室的门。

    赵明远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

    他平时说话不多,但技术科的人都服他。

    能看图。

    能算账。

    也能跟车间老师傅吵到最后还不被轰出去。

    他一进门就说道:

    “老刘,把六九年那批轻机枪测试报告找出来。”

    老刘从藤椅上抬起头。

    “哪批?”

    “定型委退回来的那批。”

    赵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

    “厂里刚接到通知,上头准备重新论证这个项目,让咱们先出个工艺改进意见。”

    老刘放下鞋底,慢吞吞走到第三排铁皮柜前。

    抽屉拉开。

    牛皮纸袋被抽出来。

    “喏,就这个。”

    赵明远接过文件,随手翻开。

    第一页蓝图展开。

    他的目光先扫过标题,又扫过闭锁机构剖面图。

    下一秒,动作顿住。

    蓝图后面夹着一张旧试算纸。

    纸角露出来,上面有擦过的毛边。

    赵明远把纸抽出来。

    右下角,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格外扎眼。

    旁边还有橡皮擦过的痕迹。

    看上去像有人写了又后悔,后悔到一半又突然来了脾气,干脆重新狠狠干了一笔。

    赵明远皱起眉,凑近辨认。

    “查闭锁机构。会炸膛。”

    八个字。

    字迹丑得别具一格。

    内容狂得像刚喝了二两烧刀子。

    赵明远脸色立刻沉下来。

    资料室档案不是厕所墙,谁都能上来写两句。

    尤其是这种定型资料。

    在相关文件里乱写“会炸膛”,这不是玩笑,是严重事故。

    可他毕竟是搞技术的。

    搞技术的人看到这种话,第一反应是生气。

    第二反应一定是想知道——

    凭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老刘。

    “今天谁动过这个柜子?”

    老刘推了推老花镜,想了想。

    “没人借阅这个。”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上午倒是有个人翻过这柜子。革新小组那个小陈,陈主任家刚落水醒过来的小子。拿着老周条子来查特种钢材数据。”

    赵明远眉头皱得更深。

    “小陈?”

    “陈衡?”

    “对,就他。”

    老刘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鞋底。

    “半大小子一个,看着倒挺老实。翻资料也快,没多待。”

    赵明远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八个字。

    一个学徒工?

    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厂子弟?

    一个前阵子还差点成植物人的少年?

    他在定型委退回来的资料里写“会炸膛”?

    这事听着就离谱。

    离谱得像食堂突然宣布明天红烧肉管够,大家还能打包带走。

    可赵明远没有把文件合上。

    他把资料带回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

    一张办公桌,一只文件柜,一台旧电风扇。

    风扇转起来吱呀吱呀,随时准备原地牺牲。

    赵明远把蓝图铺在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尺。

    他先按原报告里的受力条件核算。

    数字没问题。

    至少表面看,没问题。

    这也是当年为什么能通过测试的原因。

    可那行字写的是极限工况。

    高温。

    连续射击。

    闭锁机构。

    开锁阻力。

    赵明远的表情渐渐严肃。

    他重新设定条件,把相关变化一项项带进去。

    计算尺在指间来回滑动。

    稿纸上很快写满公式和中间数。

    一开始,他还只是怀疑。

    十分钟后,他坐直了。

    二十分钟后,他额头冒汗。

    半小时后,他拿着铅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办公室里只剩电风扇吱呀吱呀。

    算出来了。

    极端使用条件下,闭锁机构确实存在严重隐患。

    开锁阻力会超出设计冗余。

    如果再叠加工艺误差、润滑状态恶化、弹药批次波动,事故风险会被放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报告把问题归结为润滑和弹簧,不能说完全错。

    但只看见树叶,没看见树根。

    赵明远盯着那行丑得要命的字,后背发凉。

    “查闭锁机构。会炸膛。”

    这不是胡写。

    有人一眼点中了要害。

    可这个人是谁?

    陈衡?

    赵明远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少年。

    瘦瘦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平时话不多。

    最近厂里传得很热,说他把报废机床修活了,连老周都夸。

    可修机床是一回事。

    看穿轻机枪闭锁机构缺陷,是另一回事。

    这中间隔着好几堵墙。

    赵明远拿起那张旧试算纸,指腹压在纸边上。

    纸张发出轻微脆响。

    这件事不能当成资料室涂鸦处理。

    如果批注是真的,这份图纸必须立刻重新论证。

    如果批注真是陈衡写的,那这个少年身上的问题,比厂里传言还大。

    大得有点吓人。

    车间里。

    陈衡正站在车床前,加工一截黄铜件。

    金属切削声尖锐刺耳。

    刀尖吃进材料,细碎黄铜屑飞溅出来,在灯光下闪着金色。

    空气里有冷却液味、机油味和热金属味。

    陈衡戴着护目镜,眼睛盯着刀尖。

    他的手很稳。

    进刀量控制得极细。

    这枚零件不是正式武器部件,也不该被理解成武器部件。

    它只是他那套应急装置里的一个小零件。

    用处很简单。

    该响的时候响。

    该停的时候停。

    别在救命时装死,也别在平时乱来。

    旁边的小刘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

    “陈衡,你这又鼓捣啥呢?”

    “练手。”

    陈衡语气平静。

    “练手?”

    小刘看着那光洁的端面,又看了看自己上午车废的齿轮,脸上表情很复杂。

    他感觉自己练的是手。

    陈衡练的可能是神仙下凡体验生活。

    “你这练手件,比我交上去的正经件还漂亮。”

    小刘嘀咕一句。

    陈衡没接话,只把刀架微微调了一点。

    车床继续转动。

    嗡鸣声沉稳。

    至于资料室那份报告,他已经暂时压下去。

    该写的,他写了。

    该埋的雷,他埋了。

    这事一定会找上门。

    早晚而已。

    可他没有后悔。

    有些话不写,晚上睡不着。

    有些雷不拆,将来会炸在自己人手里。

    车刀继续向前。

    黄铜屑一圈圈卷起。

    陈衡的眼神藏在护目镜后面,安静得像一块冷钢。

    窗外,红星厂的大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

    厂区广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夹着电流滋啦声。

    机器旧。

    材料紧。

    工艺粗。

    许多事情都得靠人一点点往前抠。

    一台机床误差大了,可以返修。

    一个零件报废了,可以重做。

    可一支枪到了战士手里,如果在最要命的时候卡住,甚至反过来伤人,那就不是返工的问题。

    那是犯罪。

    陈衡关掉进给,退刀,停机。

    车床转速慢慢降下来。

    他摘下护目镜,拿起刚加工好的黄铜件,对着光看了看。

    端面平整。

    内壁光洁。

    勉强能用。

    他把零件放进帆布包里,系紧袋口。

    远处技术科办公楼二层,一扇窗户开着。

    赵明远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旧试算纸。

    风吹动纸角。

    那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在下午的光里,扎得他眼睛生疼。

    查闭锁机构。

    会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