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魂穿70年代,植物人到军工大佬 > 第58章 布一张网
    清晨六点,红星厂的大喇叭准时响起《东方红》。

    喇叭挂在家属区电线杆上,声音又亮又冲。

    前半截是歌,后半截带着电流滋啦声,震得整栋筒子楼跟着醒过来。

    楼道里很快响起咳嗽声、趿拉布鞋声、搪瓷盆碰搪瓷盆的叮当声。

    陈衡从硬木板床上坐起。

    床板硬得很有原则。

    昨晚怎么硌人,今早依旧怎么硌人,半点不向人体工程学低头。

    他套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趿拉着布鞋,端起脸盆走向水房。

    水房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几个刚进厂的女工叽叽喳喳聊着供销社新进的的确良布,说谁家姐姐扯了三尺蓝料子,做出来的衬衣穿上能把整个家属区照亮。

    一个胖婶端着盆子插话。

    “亮啥亮,的确良不吸汗,夏天穿着闷死人。”

    几个姑娘笑成一团。

    陈衡排在队尾,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水房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冠茂密,枝杈横伸,位置正卡在筒子楼和水房之间。

    站在树后,能看见楼门口、水房,还有通往厂区的小路。

    观察点很好。

    盯梢点也很好。

    陈衡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轮到他接水,拧开生锈的铜龙头,冷水哗啦一下冲进搪瓷盆。

    水花溅到手背上,冰得人指节一紧。

    他俯身洗脸。

    冷水激在脸上,残存的睡意被冲得干干净净。

    镜子是块缺角的旧玻璃,挂在墙上,照人照得有些变形。

    玻璃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脸还有些瘦,肩膀也不算宽。

    可眼神已经很沉。

    沉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陈衡擦了把脸,把毛巾搭在肩上,端盆回屋。

    屋里,桌上放着两个粗粮馒头和一碟咸菜。

    馒头黑黄黑黄,结实得能砸停隔壁老王家的破风扇。

    陈德厚坐在桌边,正用筷子头蘸着碗底的酱豆腐。

    他穿着旧工装,扣子扣到最上头,脸上还是那副老干部专用表情。

    不笑的时候像要开会批人。

    笑的时候像会议临时取消。

    “今天发粮票。”

    陈德厚把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拍在桌上。

    “下班顺路去趟粮站,买二十斤棒子面。”

    陈衡把票揣进兜里,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粗糙的纤维划过嗓子眼,刮得人发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德厚皱起眉头,打量着面前的儿子。

    自从前阵子溺水醒来,这小子变了。

    以前是个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遇事先低头,干啥都慢半拍。

    现在话还是不多,可那股稳当劲,让人摸不透。

    厂里几个八级工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老周那个嘴毒得能把铁屑骂卷边的人,现在一提陈衡,语气都软三分。

    这让大半辈子都在车间摸爬滚打的老陈既长脸,又不踏实。

    儿子出息了,按说该高兴。

    可出息得太突然,老旧车床突然跑出进口精度,老师傅第一反应也不是鼓掌,而是先关机查故障。

    “爹,我吃好了,先去厂里。”

    陈衡推开椅子起身。

    陈德厚放下筷子,声音压低了些。

    “记着孙科长的话,别乱跑。”

    “晓得。”

    “别光晓得。”

    陈德厚看着他。

    “走大路,人多的地方走。”

    “路边有人喊你,别搭理。”

    “有人递东西,别接。”

    “有人说认识我,也先带到保卫科。”

    陈衡点点头。

    “记下了。”

    陈德厚盯了他两秒,才摆摆手。

    “去吧。”

    陈衡推着那辆破二八大杠出门。

    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

    链条咔啦咔啦,后泥瓦片哐当哐当,骑起来动静不小。

    家属区门口,自行车大军已经汇成一股蓝灰色洪流。

    工人们背着帆布包,饭盒在网兜里晃荡,嘴里聊着粮票、煤票、孩子上学,还有食堂今天会不会有豆腐脑。

    陈衡混在人群里,速度不快不慢。

    经过那棵老槐树时,他没有回头。

    树后有人。

    呼吸很轻,站得很稳,不像普通早起乘凉的大爷。

    是孙建国的人,还是另一边的人,现在不好断。

    红星厂大门口,门卫照例检查出入证。

    铁门后头,厂区烟囱吐着白烟,机加车间方向已经传来机器启动的低沉轰鸣。

    陈衡进厂后,没有直接去车间。

    他先绕到保卫科门口,把一张写好的条子交给值班干事。

    条子上写得很简单。

    去废料库领取试验夹具用废料,登记备案。

    值班干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

    “孙科长交代过,你这两天去哪儿,最好留个底。”

    “晓得。”

    陈衡点头。

    “我就在厂区里,不出门。”

    值班干事把条子夹进登记本里。

    “别一个人往偏地方钻太久。”

    “明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衡这才去了技术革新小组的玻璃房。

    玻璃房里,老周正对着一张图纸抓耳挠腮。

    旁边站着几个技术员,个个眉头紧锁,表情跟食堂师傅宣布今天白菜不放油时差不多沉重。

    陈衡走进去,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

    “小陈来了。”

    老周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招手道。

    “快来给看看。”

    “三车间那台铣床的主轴箱异响,找不出毛病。”

    “昨儿晚上折腾到快十点,差点把老子耳朵震废。”

    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一套五十年代仿苏的传动机构,结构不算复杂。

    但年头久,维护记录乱,图纸上还有几处后来手工改过的痕迹。

    陈衡扫了一眼,手指点在二级齿轮轴的位置。

    “先看这里。”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镜框。

    “我们查过轴承,也查过齿轮啮合,公差在规定范围内。”

    “常温?”

    技术员愣了一下。

    “对。”

    陈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铅笔,在图纸边上画了一个简化受力示意。

    “问题可能不在冷态。”

    “铣床满负荷运转后,主轴箱温度会上来。”

    “齿轮、轴、箱体材料膨胀不一致,原本看着合适的间隙,热起来就会变。”

    老周摸了摸下巴。

    “热胀冷缩?”

    “对,但不能只按这四个字看。”

    陈衡点了点图纸。

    “这批齿轮用料和热处理记录不完整,表层硬度够,内部状态未必均匀。”

    “温度一上来,啮合状态变化,声音就出来了。”

    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点的忍不住问:“那咋整?重新车一批?”

    老周眼睛一瞪。

    “重新车?”

    “你当钢料是地里长的白菜?”

    “就算白菜现在也不便宜!”

    陈衡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纸边上写下一行调整建议。

    “先别动大件。”

    “把润滑方案改一下,选高温稳定性更好的油品,再把主轴箱跑温记录做完整。”

    “先测空载、半载、满载三个状态的噪声和温升,再决定是不是拆。”

    他没有把话说死。

    工程上最忌讳拍脑袋。

    尤其在这个年代,拆一台设备容易。

    想把它严丝合缝装回去,就得看老师傅手艺和设备状态。

    老周一拍大腿。

    “内行!”

    戴眼镜的技术员赶紧掏出本子记下。

    “小陈,你再说一遍,啥叫跑温记录?”

    陈衡把铅笔放下。

    “每隔固定时间记一次温度、声音、负载和油压。”

    “别只写‘响’或者‘不响’。”

    “那跟看病只写‘人还活着’没区别。”

    屋里几个人顿时笑了。

    老周也乐了。

    “听见没?”

    “以后记录写清楚点,别整得跟给对象写谜语似的。”

    事情定下来后,陈衡没多停留,转身出了玻璃房。

    今天还有正事。

    废料库在厂区西北角,平时少有人来。

    这地方说是库房,其实更接近钢铁坟场。

    报废齿轮、生锈轴承、断裂连杆、弯掉的钢板,堆得一层压一层。

    空气里混着铁锈、油泥和老鼠屎味,闻一口就能让人理解什么叫工业苦难。

    库管员老李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出评书声,老先生正说到千钧一发处,声音抑扬顿挫,比厂党委开会有激情多了。

    见陈衡进来,老李眼皮都没抬。

    “干啥?”

    “周师傅让我来找点废料,做几个试验夹具。”

    陈衡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摆摆手。

    “自己进去挑。”

    “别拿好料,拿了我也不认账。”

    “晓得。”

    陈衡走进废料堆。

    他没有乱翻,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材料状态。

    有些废件看着完整,其实内部早有裂纹。

    有些料外头锈得吓人,敲起来声音却干净,重新处理后还能派上用场。

    他要找的不是武器。

    至少现在不是。

    他需要一些能做警戒装置、延时装置和简单防护件的材料。

    东西不必吓人。

    关键时候能发出动静、拖住脚步、逼对方暴露位置,就够了。

    很多时候,生死差的不是一把枪。

    是十秒钟。

    十秒钟能让人跑进人群。

    十秒钟能让暗哨反应过来。

    十秒钟能让一次暗杀露出破绽。

    陈衡从废料堆里挑出几段状态还算好的短管、几个废旧弹簧件和一块黄铜边角料。

    他没有在原地比画,也没有做任何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

    只像普通技术员找试验料一样,把东西塞进帆布包。

    老李在门口喊:“挑完了没?别给我把库房翻塌了!”

    “好了。”

    陈衡走出废料库。

    老李瞥了一眼他的包。

    “都是废料?”

    “废得很彻底。”“那就行。”

    老李翻开登记本。

    “废料归废料,账也得记。”

    “现在厂里连铁屑都有姓有名。”

    陈衡笑了笑,在登记本上写下“试验夹具废料若干”。

    中午,食堂。

    大喇叭里放着样板戏,女声高亢,男声雄壮,中间夹着电流声,听得人耳朵发麻。

    陈衡端着铝饭盒,依旧坐在那个能统观全局的角落。

    背后是墙,左边是柱子,前面能看见打饭窗口和两扇门。

    这个位置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偏僻。

    对他来说,是安全。

    今天吃土豆炖白菜。

    说是炖,其实只是白菜和土豆在热水里打了个照面,油星没来参加。

    几个同车间的半大小子围坐过来。

    学徒小李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

    “听说了没?”

    “二车间的王胖子昨晚跟机修厂的人打起来了。”

    “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抢女工呗。”

    “听说机修厂那边动了管钳,王胖子脑袋开了个大口子。”

    另一个学徒啧啧两声。

    “王胖子那脑袋,管钳都得崩个牙吧?”

    几个人顿时笑成一片。

    年轻人们津津乐道着这种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冲突,仿佛自己亲临战场,手里不是窝头,而是指挥刀。

    陈衡默默嚼着土豆。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打斗,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小李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陈衡,你怎么看?”

    陈衡头也不抬。

    “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找保卫科。”

    桌上一静。

    随即爆出一阵哄笑。

    “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就是,咱们红星厂的人哪能怂?”

    “真打起来你喊孙科长啊?”

    陈衡跟着笑了笑。

    “喊得响也是本事。”

    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陈衡脸上带着笑,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食堂门口的一个灰衣男人身上。

    那人端着饭盒,却没有排队打饭。

    他靠在门边柱子旁,目光扫过全场,偶尔停留在几个窗口和出口上。

    站位讲究。

    不挡路,背后有掩体,距离出口只有两步。

    真有情况,他能看见全场,也能迅速撤出去。

    陈衡收回目光,继续对付饭盒里的白菜。

    这几天,这种有意无意的视线试探越来越频繁。

    有的人像保卫科暗哨。

    有的人不像。

    对方在评估他的生活规律,寻找下手的契机。

    进度得加快。

    下午收工后,陈衡没急着回家。

    他去了厂里的图书室。

    图书室不大,满屋子霉味。

    几排木书架上摆着发黄的技术手册、政治读物和早年留下来的俄文资料。

    墙上贴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旁边还有一张“借书不还,思想有问题”的手写纸条,威慑力相当朴素。

    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正坐在桌后打瞌睡。

    陈衡走到最里排。

    这里放着一些早年从苏联带回来的技术资料。

    因为懂俄文的人少,这些书常年吃灰。

    灰厚得很均匀,知识在这里睡得很安稳。

    他随手抽出一本俄文机械设计资料。

    翻开书页。

    他看书的方式很怪。

    不是逐字逐句阅读,而是快速扫视。

    一页内容,目光只停留两三秒。

    这种阅读速度,在旁人看来纯粹是翻书玩。

    但他确实在看。

    前世带团队攻关时练出来的快速检索能力,让他能迅速从海量文字中提取有效公式、材料牌号和试验方法。

    书里的理论有些过时。

    基础物理法则不会变。

    他需要这些数据校准脑子里的记忆。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数据库,没有仿真软件。

    想做事,就得把纸面资料、老师傅经验和脑子里的现代知识揉在一起,揉成能落地的东西。

    足足翻了半个多小时,陈衡合上书,放回原位。

    转头准备离开时,余光扫到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没有封口,露出几页泛黄的油印纸。

    陈衡蹲下身,抽出纸张。

    这是一份多年前的内部试验摘报。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红色“限阅”印章褪得发暗。

    报告内容是关于某型班用轻武器的实弹测试。

    陈衡快速浏览着数据。

    连续射击一定数量后,出现卡滞现象。

    测试人员初步归结为复进机构弹力衰减、维护不当和弹药批次差异。

    陈衡的目光停在一张结构示意图上。

    这个结构,他在前世研究院里见过类似案例。

    典型反面教材。

    真正的问题未必在弹簧。

    闭锁与开锁过程中的受力路径有缺陷。

    高温、高压、污垢和零件微小变形叠加后,阻力会急剧增大。

    平时试验可能只是卡一下。

    真到了连续高强度使用,风险会被放大。

    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摩擦了两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职业病。

    看到错误的技术判断,总想把它正过来。

    尤其这不是普通机器。

    机器坏了,可以修。

    战场上枪坏了,可能就是人命。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截中华牌铅笔。

    笔尖悬在报告边缘。

    写,还是不写?

    写了,万一被人发现,一个初中毕业的学徒工能指出连试验组都没定论的问题,这事不好解释。

    不写,如果这类问题还在,迟早会有人为它付代价。

    陈衡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落笔。

    他把铅笔收回口袋,只记下报告编号、年份和资料袋位置。

    现在还不是时候。

    身份太脆,任何过于惹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饭要一口一口吃。

    枪也不能从书架底下直接跳出来喊自己有问题。

    它得经过流程,经过总工,经过试验,经过能承担责任的人。

    陈衡把报告塞回牛皮纸袋,按原样放回书架底层。

    站起身时,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老太太管理员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快把下巴点到胸口。

    陈衡走出图书室。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厂区里,工人陆续下班。

    自行车铃声、说笑声、饭盒碰撞声混在一起。

    有人抱怨今天白菜太淡。

    有人盘算这个月肉票够不够割二两肥肉。

    还有人急着去粮站排队。

    日子紧巴,声音却热闹。

    陈衡推上自行车,摸了摸兜里的粮票。

    还得买二十斤棒子面。

    暗处有人盯梢。

    明处还得排队买粮。

    敌特再专业,也不能替他扛面袋子。

    街角处,那个穿灰布衫的男人蹲在电线杆下抽烟,目光盯着这边。

    陈衡跨上自行车,按响车铃。

    清脆的铃声在街道上荡开。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只像一个普通厂子弟那样,汇入下班的人流。

    帆布包里,几块废料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

    陈衡握住车把,沿着大路往粮站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