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喜欢啥?
千早爱音有些懵,脑海中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她一时半会儿竟品味不过来对方话语里深藏的意味,只得呆呆地回应:“喜欢啊。”
阿勒?
粉发少女的眼珠转了转,终于回过味儿来一点。
她赶忙慌乱地摆着手补充:“MyGO里的成员,我都喜欢啊!灯很可爱,乐奈也是,Riki……立希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也非常漂亮不是吗?”
不对,完全不对吧?
什么恋爱喜剧的展开?
千早爱音的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的鼓动声几乎要盖过窗外远处的车流。素世平白无故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绝非探讨乐队内部的友谊。
不会吧……我......
长崎素世静静地注视着她,蓝色眼底的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素世的声音很轻。
爱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那是……哪种?”
素世缓缓转过身来,卡姿兰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锁住爱音的视线。
“是想要拥抱,想要独占,想要在夜晚互相依偎的……那种喜欢。”
我去!
爱音的大脑变得无比混乱。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打个哈哈敷衍过去,毕竟眼前的大小姐刚刚经历了养父出轨、家庭破碎的残酷洗礼。
自己这算是趁人之危啊!牛头人什么的我一刀一个才是!
可是,迎着素世那双充满破碎感与期冀的眼眸,迷茫之中,她的身体却已经诚实地、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素世笑了。
那个笑容在爱音眼里美艳得不可方物,却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凄楚。
“说实话,anon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你喜欢。”
素世低下头,栗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我明明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儿。在你刚刚想要组建乐队的时候,我还满心只想着利用你,试图拆散你们去重组我那可悲的旧梦。我长得也比不上小睦、初华她们精致,要说有什么优势,也就是胸比较大……难道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爱音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番茄。
“不是的!我才没有因为自己贫胸就嫉妒你、馋你!”
她急切地拔高了音量,但看着素世落寞的神情,声音又渐渐小了下来。
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当时在卡尔福德的宿舍里,我因为英语不好被所有人排挤,哭得像个傻子。你推开门走进来……那个时候,阳光打在你的百褶裙上,我就觉得,你怎么能这么好看。”
爱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你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哪怕你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也要努力维持大家的体面。我就是……心疼你。”
是啊,你这样子怎么能掌管刀兵呢?我必须要留在位子上两年,扶上马再送一程。
素世怔住了,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喃喃低语:“原来是这样……你也是和老师一样机缘巧合,被我拯救了吗……”
说到丰川清告,素世的眼神重新黯淡下来。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审视着爱音:“可你知道吗,当初是老师出面办妥了退学手续,也是他带我去英国找你的。那你对老师……”
“啊——别说了!”
爱音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粉色长发,直接打断了素世的试探。
“我才不想管那个烂人的闲事!喜欢什么事情.......我也很混乱就是啦,之前在天台我还扬言要当学生会长、要出人头地,结果现在全乱套了。但即使这样,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爱音放下双手,目光变得无比清明与坚定,“或许我和那个老男人在某些品味上真的很像吧。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款啦!你若是觉得可以,那我们就试试。我才不会像他那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死缠烂打地逼你做选择!”
说完这番话,爱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完了完了,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把老师和自己的感情混为一谈,绝对会被当成变态讨厌的吧!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要如此诚实地把底牌全亮出来啊!
指不定自己也只是代餐啊!
爱音在心底疯狂地捶胸顿足,等待着素世下达逐客令。
然而,预想中的拒绝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肩膀上传来的一阵温软与重量。
爱音有些僵硬地睁开眼。
素世已经靠了过来,光洁的额头轻轻贴在爱音的肩膀上,单薄的身体在单衣下微微颤抖。
隔着布料,爱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头传来一阵湿润的凉意。那是素世隐忍已久的泪水,是在经历了同伴背刺、被依赖的长辈欺骗后,终于寻得一处不用伪装的安全港湾而流下的软弱。
爱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双臂,动作生涩却坚定地环抱住素世的腰背,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anon酱……”素世的脸埋在爱音的颈窝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纳尼?”
“我们交往吧。”
“啪嗒。”
爱音握在手里的手机滑落,重重地砸在木质地板上,屏幕亮起又熄灭,无人理会。
……
“睦酱,戴好面具,准备表演了,祥子酱她们已经在等你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松田冷硬的催促声打断了屋内的死寂。
“好.......”
若叶睦坐在化妆镜前,目光木然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乌青连厚重的粉底都无法完全遮盖。
距离武道馆那场惊世骇俗的“掉马”演出已经过去两周。自从丰川清告强行介入,佑天寺若麦带头掀开面具,Ave Mujica 全员以真容示人后,乐队的热度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但在上一场的仙台巡演中,若叶睦并没有如公司高层和部分极端粉丝所愿,重现武道馆那种“瘫倒在地、脆弱破碎”的戏剧性演出。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木讷且精准地弹奏完了所有的贝斯和弦。
毫无波澜的台风,让习惯了重口味反转的粉丝大感失望,网络上的风向也随之变得微妙。
新干线车站的VIP候车室里,争吵声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佑天寺若麦戴着宽大的墨镜,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开合,“观众花钱买票,就是为了看乐子,看我们在台上失控、崩溃!你平时在地下舞台里不是很能演吗?怎么到了台上就成了一根木头?”
丰川祥子冷着脸挡在睦的身前,厉声呵斥:“Ave Mujica 是靠音乐和世界观立足的,不是靠卖弄可怜来博取眼球的马戏团!你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若麦嗤笑一声,不甘示弱:“少拿你那套来压我。我资历又不小,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赚钱的,你不给观众想看的,迟早得糊。我看就是她自己不练,对乐队根本不负责任!”
祥子的脸色愈发铁青:“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不练?平时排练迟到早退最多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眼看战火即将升级,站在一旁擦拭着随身装备的八幡海铃突然插了一句嘴。
“佑天寺さんが练习不足だと思ったことはないですけど。”(我从不觉得若麦练习不够。)
海铃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如同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上。她站在中央线的车牌前转过头,黑绿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祥子。
“倒不如说……没好好看着成员的,是你那边吧?”
若叶睦站在角落里,听着这场因自己而起的争吵,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回起 CRYCHIC 解散时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在逼仄的空间里,同样是关于“谁该练、谁该负责、谁高风亮节到站下车”的互相指责。命运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悲的循环。
睦的嘴唇动了动,想要替祥子辩解,想要说自己其实一直都在拼命练习。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死死卡住。
“一开口,就会把一切搞砸。”
虚空中传来了墨提斯的讥嘲,“说错话,是犯错误掉脑袋的事情哦。”
这句话如同魔咒,烙印在她的声带上。她只能垂下眼帘,将所有的委屈连同眼泪一起咽回肚子里。
……
回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交错重叠,若叶睦的精神状态早已逼近临界点。
肉体的欢愉无法填补灵魂的空洞。每当疲惫至极陷入昏睡,她都会在幻觉中看见一个巨大的、铺着血红色天鹅绒的舞台。
她的乐队角色“Mortis”穿着那身暗黑哥特长裙,手持着一根指挥棒,站在聚光灯下,如同审判者一般主持着一场关于她人生的舞台剧。
台下的观众席里,坐着冷漠的父亲若叶隆文,坐着只会把她当做基因彩票的母亲森美奈美。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那个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女儿。
在剧目的高潮,她看到自己亲手砸碎了春日影的乐谱,看到素世在衣柜里绝望的眼泪,看到祥子提着村雨丸斩断羁绊的决绝。
“都是我的错……”睦在幻觉的台下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她一直活在父母庞大光环的阴影之下,拼命想要在吉他,在音乐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可是,哪怕是在 CRYCHIC 最辉煌的时候,她也未能真正展现自我。
她将乐队解散的原罪全数背负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大家。
可笑的是,如今她以“Mortis”的身份在舞台上的掉落面具,却在网络上收获了空前的好评。观众们迷恋她那种破碎的残缺美,资本嗅到了血腥的商机。
而在前几日。
“喂,我说,咱们两个干脆换个路线吧。”若麦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敲击着调音台,“Ave Mujica 的规矩太多了,大小姐还成天端着架子。咱们两个组个组合,凭你现在的热度和我的整活能力,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总好过在这里受气,老板是不会反对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叶睦看着若麦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
“哈?你是不是傻?留在这里有什么前途?”
睦垂下眼眸,视线落在磨出老茧的指尖上:“祥……需要这个乐队。我不能……再背叛她一次。”
即便已经被祥子割袍断义,即便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若叶睦骨子里的忠诚,依然让她选择将自己死死地绑在 Ave Mujica 的战车上,作为对祥子最后的补偿。
我会一直跟着大祥老师的旗帜走的.......
……
“いつまでついてくるの?”(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后台通往演播厅的走廊拐角,丰川祥子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若叶睦。
祥子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自从提着镰刀和锄头离开海景壹号、寄宿在初华的公寓后,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连轴转的通告几乎压垮了这位曾经骄傲的千金。
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叛了自己、爬上父亲床榻的昔日挚友,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
睦停在距离祥子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绞着裙摆,嘴唇紧闭,几乎不发一言,只是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声。
“你以前明明更常讲话,更常笑。”祥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悲凉,“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到底还想隐瞒什么?”
睦依旧沉默。
祥子的情绪终于失控,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抓住睦的肩膀:“现在却什么都丢给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肯站在我这边!?你也背叛我?”
祥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我只剩下 Ave Mujica 了。”祥子松开手,颓然地后退,“この世界以外、何も残っていない。”(除了这个世界,我已经一无所有。)
看着祥子崩溃的模样,若叶睦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徒手撕裂。
祥子一无所有,是因为自己剥夺了她对父亲最后的信仰。
“对不起……祥……”
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她知道,现在的道歉比纸还要廉价。
回到舞台的准备上,脑海深处,冷眼旁观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为了祥子才这么痛。”
“再这样下去,坏掉的会是你自己。”
莫提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蛊惑。
“目を覚める度に生き返る。”(每次醒来都会重获新生。)
小莫在意识深处轻抚着睦颤抖的灵魂,
“目覚めないのは永远の死。”(不再醒来的,才是永恒的死。)
“你太累了,小睦。把身体交给我吧,或者只有叔叔在的时候,我会唤醒你。”
“あなたのためにゆりかごを编むよ。”(我愿为你编织摇篮。)
“ビロードで仕立てた、棺みたいな子守呗。”(用天鹅绒做成的、像棺材一样的摇篮曲。)
“くるんであげる。だから、もう大丈夫。”(把你温柔包起来。所以说,已经没事了。)
“おやすみなさい。良い梦を。”(晚安。做个好梦。)
……
“各部门注意!广告时间结束,距离直播切回信号还有十秒!”
现场导播的吼声在演播厅里炸响。
舞台上,佑天寺若麦还在为车站的争吵耿耿于怀,压低声音对祥子冷嘲热讽。祥子脸色铁青,强忍着怒火检查键盘的连接线。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舞台最右侧的吉他手,已经变了一个人。
原本瑟缩、空洞的黄金瞳,此刻绽放出锐利且极具攻击性的冷光。
若叶睦——不,此刻是“Mortis”,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沉睡,还是死亡。愿至少能安宁。”
低沉、喑哑却又充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力的嗓音,并未通过麦克风,却清晰地传入了台上每一个成员的耳中。
“三,二,一!切讯号!”
红色的直播指示灯亮起的刹那,原本应该由键盘引入的开场旋律并未响起,因为 Mortis 已经率先拨动了手中的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