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我对 La La La La Girls 成员调整与后续运营的处理建议。”
会议室里的投影停在最后一页。
屏幕上列着四个栏目:成员、舞台、合约、粉丝沟通。椎名立希站在长桌尽头,手里夹着几张打印好的补充说明,语速很快,语气也没多少客气。
“歌美小姐提出退队,建议会社先给她七天冷静期。七天后仍然坚持,公司按自愿退出走,不挂‘违约’的名头,也别让公关部写得像她犯了什么错。”
坐在旁边的法务负责人抬了抬眼镜,准备开口说明情况。
立希先看过去,先声夺人。
“已经签过的商演,女成员愿意完成就完成;不愿意,就由公司和主办方谈赔付。别把赔偿压力扔回团里。她们靠排练吃饭,不靠给公司背锅吃饭。”
法务负责人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在记录本上划了两笔,grils help gril嘛。
“队长空出来以后,由原来的队员薇欧拉先做代理队长,期限三个月。三个月里,乐队的曲目、服装、舞台风格不大改,只做成员重新分工。我理解中粉丝最怕的不是变动,是昨天说要走青春幻想路线,明天又把人打扮成另一个组合。”
立希翻到下一页,对着资料进行个人阐述。
“歌美的个人账号、旧音源署名、签名照和粉丝会权益,分清楚。退队声明先给本人和其余成员看过,再发。评论区别删得太快,也别让营销号带节奏。有人问,就说尊重成员选择。谁拿歌美退队做炒作,我会先把他的账号连同电脑一起砸了。”
末尾那句话显然不属于公司流程。
龟田一峰低头推了推眼镜,忍住了笑。法务负责人山田小姐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移到立希脸上。
椎名立希做事有个很讨人喜欢的地方。她不会把“我不爽”当成结论。看谁不顺眼、觉得哪里不对,最后总能拆成具体的问题:合同怎么写、谁来担责、排练怎么排、预算从哪里扣。脾气像钉子,方案却规矩得很。
她不怕得罪人,不管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第几代。
公司里真正缺的,往往不是会点头的人,而是有人肯在所有人都想把麻烦糊过去时,指着麻烦说一句:这里不行。
摆了摆手,示意财务稍安勿躁,丰川清告开口问:“歌美本人已经确认过退队意愿?”
“确认过两次。”立希答得很快,“第一次在休息室,第二次在法务面前。她想把最后两场约定好的商演做完,之后离开。薇欧拉愿意先顶住队长的位置,其余成员也同意。”
“身体、学业、家里的安排,有没有被你们漏掉的?”
立希皱眉:“有。她家里希望她回大阪一段时间。还有,歌美说她自己最近嗓子不太好,医生建议减少高强度演出。我写在附件第三页了。”
丰川清告点头。
“按照你的方案走。剩下两场商演让制作部重新核算强度,不能为了收尾把人嗓子唱坏。违约条款、宣发口径、个人账号归属,法务和企划一起盯。”
立希望着他。
“我知道。”
丰川清告停了停。
“人想走,就让她好好离开。别把姑娘困在一张合同里。”
话出口以后,会议室静了半拍。
丰川清告自己先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他刚从一段连解释都不配出口的烂事里出来,却在公司会议上给别人的离开讲体面、讲选择。若是放在平时,他大概还能给自己找两句漂亮理由,此刻只觉得喉咙发涩。
为什么突然多愁善感。
立希哼了一声,把文件收进文件夹,答了一声:“好的。”
“还有,”丰川清告补了一句,“毕业以后,要是你不想继续当学生乐队的临时监工,也不想给谁家制作人打杂,孙小川会社的音乐制作统筹岗位给你留着。工资、权限、项目,按正式员工谈。”
立希脸上的表情僵住。
“谁要来给你打工。”
“先留着。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会拒绝。”
“很好,毕业前慢慢想。”
立希盯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丰川清告是不是又打算用资本把谁拐上船。最后只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再说。”
会议散得很快。
投影熄掉以后,长桌上只剩几杯没喝完的咖啡、几支散开的签字笔,还有屏幕边缘一小块来不及擦掉的粉笔灰。立希走到门口,发现灯、乐奈正站在玻璃墙外低声说话。
灯把手机握在胸前,眉头轻轻皱着。
乐奈背着吉他包,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显然已经盘算好从哪里溜出去。立希刚走近,便伸手揪住她吉他包的背带。
“你别跑。”
“我饿了。”
“先把话听完。”
丰川清告隔着玻璃看了片刻,起身走出去。
“你们今天怎么都凑在一起准备早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灯抬起头,先看了看立希,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anon酱刚刚发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她说,soyo生病了在她家里。想让我们晚上去看看她。”
“生病?”
丰川清告摸出手机,给爱音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先跳出来的是一张表情包:粉色小猫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禁止老师靠近”。
紧接着才是文字。
【人醒着,喝了水。别问她发生什么,也别来我家楼下站岗。晚上可以让灯、立希、乐奈过来吃饭。你不行。】
后面还跟着一个叉腰的粉色小人。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原本想问“她吃了吗”“有没有哭”“有没有提到我”,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爱音很快回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清告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龟田。
“让由司开辆普通商务车。把灯、立希、乐奈送到爱音那里,送到楼下就走。”
“嗨。”
“食堂准备六人份晚饭。做些软和的,别太油。鸡蛋羹、热汤、米饭、两样青菜,再带几份能放冰箱的便当。包装别印公司名字。”
龟田一峰记录得很快。
“饮料呢?”
“热麦茶和果汁都带一点。”
“明白。”
清告看向灯。
“爱音说去,你们......拜托.......陪soyo吃顿饭就够。”
灯点点头。
立希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把问题压了回去。她不太喜欢丰川清告,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挑刺的时候。乐奈听见“热汤”和“便当”,终于停止挣脱背带。
“有冰淇淋吗?”
“有。”
“那我去。”
立希松开手。
“你本来就得去。”
三个人被龟田带去电梯。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银色门板映出他松开的领带和没来得及整理的袖口。他抬手把领带重新拉直,指节压在领结上很久,才往走廊另一边走。
“川哥,川哥!”
走到拐角,身后传来中文。
丰川清告回过头。
小杨抱着平板快步追来,领口开着,工牌歪在胸前,跑近以后先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公司里叫丰川清告“社长”的人多,叫“丰川先生”的合作方更多。能在走廊里直接喊“川哥”的,只剩最早跟着他的人。
小杨算其中一个。
刚进公司时,小杨还负责翻译合同、订机票、给海外客户改中文邮件。几年过去,华国业务、人工智能项目、虚拟偶像部门的对外联络,慢慢都压到了他肩上。外面的合作方见面叫“杨总”,公司里有人背地里叫他“杨大总管”,说他是社长还没搬进顶楼办公室前就跟在身边的旧人。
华国员工越来越多,也不是单靠汉东商会入股和华国市场扩张。
小杨、小陈等人撑起了中层架子,带来更多熟悉两边市场的年轻人。还有不少留学生冲着项目经历和实习证明跑来,一开始只想在履历上镀层金,进了公司以后又被直播、音乐、游戏、虚拟偶像这些东西勾住,熬夜熬得比正式员工还积极。
丰川清告对华国人的工作习惯也确实更熟。
加班后递杯热茶,开会前留点吃的,遇到麻烦直说,少绕三层敬语。事情反而容易推进。
关键是只需要实习证明可以克扣工资......
他换回中文:“小杨,找我什么事?你跟你对象处得怎么样了?”
小杨脸一红。
“挺好的。她还说您上回答应请我们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
“我答应过?”
“您喝了两杯以后答应的。”
“那不算数。”
“川哥,您这就不讲信用了。”
丰川清告笑了笑,笑意却没停多久,又摆了摆手。
小杨看出他今天状态不对,收起玩笑,改了口。
“主要还是想跟您约个时间。华国那边的数字内容产业工作组想见您一面,孙老也托我问过。之前谈的云算力、虚拟艺人出海、海外版权库,线上开会说得差不多了,对方想当面把后面的框架定下来。”
“官方的意思,还是老孙的意思?”
“两边都有。”小杨把平板递过去,“他们不想只在邮件里聊。您近半年一直飞来飞去,能见到您的机会比抢演唱会票都难。”
丰川清告扫了两眼行程。
“下周不行。”
“我知道。嫂子产检?”
“嗯,我今天也得去医院。”
“那月底呢?对方可以迁就您的时间。”
“月底也未必空。”
小杨挠挠头。
“您平时太忙,大家也不好总催。只是华国那边最近把内容云化、虚拟演出和智能制作都提到很高的位置。孙会长的意思是,最好早点见。很多事拖久了,别人就会以为咱们只会画饼。”
“我什么时候画过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杨看着他,欲言又止。
丰川清告抬起眼。
“有话说。”
“不敢。”
小杨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游戏全抽满命干什么?你工资多得没地方花?”
小杨眼睛一亮。
“川哥,您也玩?”
丰川清告沉默半秒。
他当然知道那款游戏会走到哪里。
开放世界、二次元美术、跨端发行、抽卡、长线内容运营、同人生态、云游戏入口……接下来几年,内容产业会被这种产品推着往前跑。用户以为自己在山坡上看风景,背后却有服务器、带宽、支付系统、社区传播和海外发行把整片天空撑起来。
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早。
更不能站在走廊里,拉着小杨讲未来几年哪座城市会被虚拟内容带火,哪家厂商会靠云端排队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我玩云服务器。”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用户高峰怎么接、渲染怎么做、移动端卡顿怎么降,全得提前算。游戏只是入口。”
小杨半信半疑。
“那您抽角色?”
“研究角色设计。”
“角色强不强?”
“强不强不重要,用户愿不愿意为她掏钱才重要。”
“您这话.......”
“我本来就是。”
小杨笑着把平板收回去。
丰川清告看了眼时间。
“我先去医院陪你嫂子产检。华国那边的会,你替我回个口。等我忙完这一阵,找个不带媒体、不摆阵仗的地方吃顿饭,把正事谈完。”
小杨点头。
“行。我让他们等您消息。”
他停了停,声音轻了些。
“川哥,我不知道您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您脸色不太对。”
丰川清告没接话。
“不过公司这边、华国团队这边,您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开口。公事私事都行。您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别总以为自己扛得住。”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忽然想起小杨进公司前在代森跟自己创业时的样子。那时他还会因为给客户打错称呼而急得满头汗,也会在团建时喝多,抱着垃圾桶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现在已经能替公司独自撑起一条业务线了。
人长大以后,很多关系会变得复杂。家人、朋友、同事、利益、亏欠,绕来绕去,很难分清哪一根线最重要。
至少眼前这句“有事开口”,听起来还算简单。
“知道了。”丰川清告拍了拍小杨肩膀,“去忙吧。别再上班抽卡。”
“川哥,您也别抽。”
“我不抽。”
“您号里那几个满命角色怎么办?”
“啊,云朵。”
小杨没忍住,又笑了。
两人边说边走到总裁办公室。
龟田已经把咖啡换成了红酒,酒瓶放在柜边,旁边摆着两只干净杯子。丰川清告没什么饮酒的兴致,还是给小杨倒了半杯。
“坐。”
小杨坐到沙发上,端着酒杯,指腹摩挲杯脚。
“刚刚 La La La La Girls 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可惜。”
“怎么说?”
“歌美小姐和我对象是中学同学。她们小时候一起上过声乐课,后来各自去了不同学校。歌美人挺好,就是……不太会把话说得漂亮。队里有矛盾,她总想着自己扛,扛到撑不住才说要退。”
丰川清告靠在办公桌旁。
“情况是这样吗?”
小杨点点头。
“新队长是薇欧拉。年纪比歌美小六岁,长得很漂亮,台上也稳。川哥您见了,大概会喜欢。”
丰川清告抬起眼。
“什么叫我会喜欢?”
“您不是喜欢有能力的漂亮姑娘吗?”
“我有你说得那么离谱?”
小杨端着酒杯,一脸无辜。
“川哥,公司里关于您的风言风语,您比我清楚。”
丰川清告嘴角抽抽。
公司里确实有人议论他和素世。起初会社车接送、办公室出入、职位安排;后来是素世太了解他的习惯,他也太习惯替素世留位置。
况且妃玖做事素来强势,会社夫妻档,难免八卦四起。
流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完全虚假,而在于它总能抓住关系里最不该被人看见的那点缝。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明天让那个什么薇欧拉和全体成员一起过来。会议室开着,制作、法务、艺人管理都在场。讲方案,讲分工,讲她们想做什么。别搞什么私下见面,也别让谁觉得公司要选新的宠儿。”
小杨愣了下,随即点头。
“明白。”
“歌美那边也留个出口。她将来想回来做幕后、做词曲、做声乐指导,只要能力够,公司不关门。”
“好。”
丰川清告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流从玻璃幕墙间穿过去,太阳快落了,远处楼顶的广告牌一块块亮起来。他想起素世早上没吃几口东西,想起祥子还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到如今,确实只能先相信爱音。
……
傍晚,千早爱音家的门铃响了三次。
门外先是高松由司。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没有公司标识的纸袋。纸袋里装着食堂做好的晚饭,汤装在保温桶里,便当盒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爱音隔着门看见他,先把门开了条缝。
“高松叔叔,老师没来吧?”
“社长没来。”
“楼下呢?”
“也没人。”
爱音点头。
由司把纸袋递过去。
“龟田先生交代,饭菜放下就走。素世小姐若不想吃,不必勉强。明早还会有人送些简单早餐过来,您可以决定要不要收。”
“明早再说。今天谢谢了。”
由司没多停留,弯了弯腰便离开。
爱音把门关上,拎着纸袋回到客厅。
长崎素世坐在沙发角落,膝上搭着条浅灰色毯子。她已经换下粉色条纹睡衣,穿着爱音借给她的宽松针织衫,头发随便束在肩后,额前有几缕散下来。
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热麦茶。
爱音故意把纸袋放得重些。
“食堂送来的。老师今天总算学会一件事,知道人不想见他,就别凑上来碍眼。”
素世抬了抬眼。
“他……送的?”
“他让人送的。你要是不想吃,我就拿去喂楼下流浪猫。猫肯定比某些男人懂得感恩。”
素世嘴唇轻轻动了动。
爱音原本以为她会像上午那样毫无反应,结果素世低声说:“猫不该吃太咸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许久没用过。
爱音站在原地,心里松了半口气。
能挑食,能管猫,至少还没把自己彻底丢掉。
“好好好,长崎大小姐说得对。”爱音把纸袋拎去厨房,“我不喂猫,我自己吃。反正我也饿得快把校服裙腰撑开了。”
门铃又响。
爱音从厨房探出头。
“应该是她们来了。”
素世的手指抓住毯子边缘。
爱音看见了,没有说“别紧张”,只把声音放低。
“想见就见,不想见就回房间。我去替你说。”
素世沉默了几秒。
“……不用。”
“确定?”
“嗯。”
爱音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灯、立希和乐奈。
灯抱着帆布包,包口露出几叠颜色不同的便签。立希提着两袋水果,另一只手还拉着乐奈。乐奈原本已经把身体转向电梯方向,像是打算来过、看过、然后找个理由跑掉。
立希抓住她的袖子。
“进来。”
“我已经看过门了。”
“门有什么好看的?”
“门后有吃的。”
“所以更该进去。”
爱音让开路。
“欢迎各位进入千早家。规矩只有三条:不问、不劝、不替别人做决定。能吃饭吃饭,能看电视看电视,想弹吉他也行。”
灯第一个进门。
她换鞋时动作很慢,抬头看见素世坐在沙发上,脚步便停住了。
“soyo……”
素世朝她看过去。
灯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笨拙。她没有冲上去抱人,也没有说“你怎么了”。两人隔着几步站了片刻,灯才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些。
“我带了便签。”
素世似乎没听懂。
灯把包放到茶几边,从里面取出几叠没拆封的便利贴。颜色很浅,有蓝色、黄色、白色,边缘都被压得平平整整。
“最近……在收集。”灯说,“有时候写不出歌词,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可以先写在上面。写错了也没关系,撕掉就行。”
爱音从厨房里探出头。
“tomori酱,这是在收集便签吗?”
灯点点头。
“如果把它们排列起来,也许……会有条新路子。”
她说得很认真。
素世低头看着那些小纸片。
她想起自己办公室抽屉里也放着几盒便签。平时用来做会议标记、贴文件、提醒某页数字有错。家里书房还有几盒,买来以后一直没拆。
“我家里也有。”她说。
话说到“家里”,声音忽然停住。
灯没有追问。
“那就先留着。”她把便签放回茶几,“等你想送给我的时候,再送。”
素世看着灯。
灯的手指缩进宽大的袖口里,像怕自己说得不对。素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立希把水果放到餐桌上,转身进厨房。
“都站着干什么?饭会凉。”
“Riki,我这可是高档货,你会热?”
爱音跟过去。
“我又不瞎。”
“我怕你把微波炉炸了。”
“千早爱音,闭嘴。”
立希把保温桶里的汤倒进锅里,又把鸡蛋羹、鱼肉和青菜摆上桌。动作熟练得很,像她只是来参加一顿普通的晚饭,而不是来陪着朋友的朋友从一场说不出口的灾难里缓气。
乐奈站在餐桌旁,盯着鱼肉看了会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吃吗?”
“还没吃。”立希说。
“那我先试。”
“你给我坐下。”
乐奈坐到素世对面,拿起筷子。她吃了两口鱼,忽然把装着温汤的小碗往素世那边推过去。
“汤不烫了。”
素世抬头。
乐奈歪着脑袋。
“现在可以喝。”
素世看着碗边升起的白气,许久后伸出手。她的手指还有点凉,端碗时碰到瓷沿,发出很轻的声响。
喝第一口时,爱音没抬头,只装作忙着给自己夹菜。
立希也低头扒饭。
灯把便签重新收进帆布包,嘴角轻轻动了动。
饭吃到一半,爱音像想起什么,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五张黑色门票。
票面压着银色面具,边角的花纹很复杂。灯光照上去,像舞台帷幕拉开前的一点冷光。
“对了,说起来简直是奇迹。”爱音把票摆到桌上,“我运气好得离谱,弄到了 Ave Mujica 武道馆演出的票。”
立希停下筷子。
“你哪来的?”
“我......运气好,抢到了四张。最后一张,我刚刚从老师手里要出来的。”
“你问他要,他就给?”
“我说不够五张,少谁都不合适。”
爱音把五张票并排放好。
“票先放着。去不去,谁去,都不急着决定。尤其是soyorin,你不想去就不去。”
素世看着最靠近自己的那张票。
银色面具映在她眼底,像一块很薄的冰。
立希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翻到背面。
“她们那样算什么乐队。”
“什么叫她们那样?”爱音不服,“世界观啦,世界观。乐队有自己的舞台设定、角色关系、短剧、假面,观众买票进场,看得不只是几个人站着弹琴。”
“所以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我可是虚拟主播预备役,懂人设、懂舞台、懂怎么让观众把钱花得心甘情愿。”
立希瞥她一眼。
“说白了就是你想学。”
“我想学又怎么了?人家武道馆,我们以后也要去。”
乐奈咬着荞麦面,抬起头。
“武道馆……是什么?”
桌边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乐奈很坦然。
“纳尼?”
爱音把筷子放下,摆出耐心讲课的姿势。
“武道馆,是很多很多人坐在一起,看乐队演出的地方。舞台很大,灯很多,票也很难买。”
“有吃的吗?”
“附近应该有。”
“可以弹吉他?”
“当然可以。”
乐奈点点头。
“那我要去。”
立希按住额头。
“你去哪里都只记得吃。”
“吃饱才有力气弹。”
“……这句倒没错。”
素世一直没说话。
直到爱音把手机里保存的 Ave Mujica 宣传视频点开,黑色舞台、面具、剪影和密集的鼓点从屏幕里流出来,她才低低开口。
“她们会在歌曲中间放短剧。”
爱音转头看她。
素世盯着屏幕,没有看任何人。
“不是单纯演戏。每首歌都有角色,角色又在讲同一段故事。听完以后,观众会觉得自己看见了她们的秘密。”
灯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停住。
“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立希心里一紧。
她险些脱口而出:灯,你还不知道吗?Ave Mujica里有祥子,有睦。
话已经涌到嘴边,立希又咬住了。
如今的灯刚和爱音、乐奈、自己重新把乐队拼起来。她不知道旧人站在哪里,也不知道旧伤会不会再被翻出来。立希不该替任何人决定该在什么时候知道。
“吃饭。”她忽然说。
爱音眨了眨眼。
“啊?”
“汤快凉了。你不是说今天不劝人吗?”
爱音立刻接上。
“对,对。吃饭最重要。武道馆的事以后再说。”
灯看了看立希,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话被绕开了,却没有继续问。灯只是低头夹了块青菜,慢慢吃掉。
饭后,立希去厨房洗碗。
爱音想拦,立希只回了句:“你家洗洁精放哪?”
“橱柜左边。”
“那就别挡路。”
灯帮着擦桌子。她拿着抹布,经过素世身边时停了停,把一张蓝色便签轻轻放到素世手旁。
上面什么也没写。
“空白的。”灯说,“想写什么都可以。”
素世垂着眼。
“如果写不出来呢?”
灯想了很久。
“就先留着。”
乐奈已经把吉他包背好,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歪歪扭扭的糖,放到茶几上。
“甜的。”
素世看着糖。
乐奈又补了一句:“苦的时候吃。”
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
立希在后面叫她:“鞋穿好!”
“穿着。”
“鞋带松了。”
乐奈低头看了眼,蹲下来系鞋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爱音送三人到门口。
高松由司安排的车仍停在楼下,远远停在街对面,没有人上来催。立希上车前回头看了爱音一眼。
“有事给我发消息。”
“知道。”
“你这家伙.......别什么都自己扛。”
“你是在对我说,还是对soyorin说?”
“都一样。”
立希说完上车。
灯隔着车窗朝爱音挥了挥手,又把脸转向小别墅。她没看见素世,还是抬手做了个很小的告别动作。
车开走以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爱音关上门,回到客厅。
素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桌上那张蓝色便签和乐奈留下的糖并排放着。票也还在,最靠近她的那张没有被动过。
“谢谢你,anon酱。”
素世说。
爱音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把抱枕抱进怀里。
“谢什么。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想睡觉就睡觉,想骂人就骂人,想吃东西就使唤我。依赖别人又不犯法。”
素世盯着那张空白便签。
“我会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会啊。”
素世一怔。
爱音故意叹了口气。
“你会占我半张床,会喝我的热可可,会让我多买两份早餐,还会害我担心到上课都不敢玩手机。麻烦得很。”
她停了停,声音放轻。
“可我就是愿意啦。”
素世的眼睫颤了一下。
爱音把茶几上的糖拆开,塞进素世掌心。
“而且,你以前也帮过我。英国那会儿,若不是你去找我,我说不定还在宿舍里对着成绩单哭。人情这种东西,不能只许你记着,不许我还。”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分清楚到底是被你还是老师搞得头脑不清醒啦,你先让我实验实验,我的人生现在一团混乱!”
素世握着糖,掌心慢慢收紧。
沉默又落下来。
爱音没催她说话,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屏幕里放着一档没什么营养的搞笑综艺,主持人夸张地摔进充气垫,观众笑成一团。
过了很久,素世拿起那张蓝色便签。
她没有写字,只是把便签对折,又对折,折成很小的方块,放到黑色门票旁边。
爱音看见了,也没问。
素世重新端起已经温下来的汤,喝了第二口。
“anon酱。”
“嗯?”
“明天早上……可以煮粥吗?”
“嘿嘿......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