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谎言。
八幡海铃并不习惯于撒谎,但在过去的雇佣兵生涯中,她深谙一个道理:沉默大多可代替拙劣的掩饰。就像此刻,她冷着脸搬出“安全合规总监”的头衔,将自己深夜堵在楼梯间的行为粉饰得无比敬业。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尽然。真正的原因在于,自从某次按摩意外后,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投入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以至于今晚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在此番汉东商会为孙小川会社人员安排的住宿中,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作为继姐妹自然被安排在同一间套房;而海铃则与若叶睦共享一间豪华双床房。
入夜后,海铃依旧保持着战术警戒的习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走廊的任何风吹草动。
另一张床上的睦,则在向小泽玛丽索要了白天游玩的照片,登录“Mortis”的账号简短敷衍了几句粉丝的留言后,便抱着黄瓜抱枕,雷打不动地陷入了深沉睡眠。
听着睦平稳的呼吸声,海铃心底无名燥热却愈发翻腾。
她几次想要起身去酒店外夜跑两圈消耗多余精力,可一想到自己连半句华文都不会说,若是遇上夜巡的公安或者热情的朝阳大妈,指不定要闹出什么跨国误会,只得作罢。
听说华国到处都是监控~!
就在她准备强迫自己入睡时,隔壁走廊尽头,属于丰川清告的总统套房实木门,竟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
嗯?
丰川清告?
这是出去干什么呢?
海铃心头涌起强烈的诧异与警觉。作为曾经在破旧出租屋外,长时间蹲守、跟踪过丰川清告的情报人员,她自问对这个男人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在海铃的分析里,丰川清告是个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道德自律的怪物。除了喜欢窝在电竞椅上打FPS游戏,偶尔满嘴跑火车吹吹牛逼之外,这个男人对赌博乃至女色,似乎都不存在什么上瘾的执念。
即便是到了华国这等繁华地界,若他真是深夜馋了想吃口地道宵夜,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特殊生理需求,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吩咐龟田去安排,或者直接让小泽玛丽去前台点单。
况且,他真有这方面需求吗?长崎女士一个如狼似虎,他受的住吗?
若叶小姐......算了。
总裁助理们拿高薪,干的不就是这种跑腿和擦屁股的活儿?
何必亲自换上黑衣,像个做贼的鼠辈般,偷偷摸摸溜进连监控都未必好使的安全通道?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断。
他不想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长崎妃玖知晓。又或者,他要去见什么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的危险人物。
若是放在以前,只拿钱办事的八幡海铃绝对会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雇佣兵守则,权当没看见。雇主去寻欢作乐也好,去跟地下势力接头也罢,只要不危及生命,她才懒得去蹚浑水。
可今夜,为何她的双腿会不受控制地抢先一步,悄无声息地滑进楼梯间进行拦截?
是因为这个男人在外滩人潮中,用毫不犹豫、将最软弱的家眷托付给她的信任眼神吗?
还是因为他口中那句带着温度的“归宿”?
海铃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出声叫住了对方。
另一边,丰川清告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冷面少女内心正上演着怎样九曲十八弯的脑补大戏。
老干部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老板的威严压制下属的越权:“海铃,你身为我私人的安保总监,首先得服从我的指令。我现在命令你回房间睡觉。这是私事,我希望你保留点边界感。”
海铃寸步不让,下巴微微扬起,搬出最无懈可击的挡箭牌:“如果Boss执意单独外出且拒绝保护,那按照我的紧急预案流程,我必须立刻请示长崎妃玖女士,由她来定夺。”
好家伙,拿老婆来压我?
大半夜的把长崎妃玖折腾醒,解释自己为何要像个贼一样去寻觅一口羊肉泡馍?
那女人还不得怀疑他是在外面养了华国小三!
“得得得,算你狠。”丰川清告举起双手投降,压低嗓音没好气地妥协,“跟着吧,跟着吧。不过咱们约法三章:少说话,少瞪眼,遇到事情全凭我发号施令。记着,华国可不比日本那些鱼龙混杂的街头,这里的治安好得能让你失业,跟紧我,别惹事。”
去年的人口白皮书上,华国不是还说失踪了几百万人吗……
海铃心里这般腹诽着,面上却是不显,见好就收地默默点头。随后,她极其专业地果断滑步,站到了丰川清告侧后方半步的贴身护卫位置。
两人顺着幽暗的楼梯间一路下行,直到走出酒店富丽堂皇的旋转玻璃门。
夏末初秋的古都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几分内陆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与苍凉。
丰川清告带着个战术少女,在街口张望片刻,伸手拦下了辆亮着空车灯的绿色捷达出租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年头,网约车刚刚在华国大城市兴起,滴滴和快的为了抢占市场正打得不可开交。丰川清告来华国之前,虽然为了图方便,让龟田帮忙弄了个不记名的微信支付账号绑着黑卡。
但他前世好歹也是搞过代码的,深知在国内的互联网生态下,这玩意儿在某些部门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透明,毫无保密性可言。所以,他特意在西装暗袋里备足了厚厚一沓现金。
五光十色的爷爷......
拉开车门,海铃极其自然地跟着丰川清告钻进了稍显局促的后排。少女那紧致有力的大腿,几乎要贴上男人的西装裤管。
丰川清告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这丫头是不是贴得有点太近了?
但眼下刚出来,也没功夫去纠正她那过分严密的护卫距离。
“师傅,去雁塔区XX路。”丰川清告字正腔圆地报出地名。那是前世记忆里,某家老字号夜市摊的大致方位,也是他大学时期常去打牙祭的地方,就在大学外侧的一条小吃街上。
正在换挡的陕北口音出租车师傅愣了愣,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着这对大半夜出门的奇怪组合。
男的穿着身昂贵的黑西装,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女的则是一身黑色紧身衣,大晚上的还戴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看着活脱脱就像是电影里跑出来的冷酷女杀手。
“大兄弟,额看你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去那条老街弄啥哩?大半夜的,那边大多是老破小居民区,连个正经招待所都没有。”师傅骨子里的热心肠混合着警惕,盘问起来。
丰川清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路线。前世虽然在古都读过几年书,但纵然算是前世,那也是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国内城市的基建速度堪比坐火箭,记忆里的地标建筑估摸着早就换了几茬。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去那边找个老朋友,顺便寻摸点地道的小吃。”
海铃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叽里呱啦、语速飞快的对话,犹如坠入云雾之中,完全抓瞎。
她转过头,墨镜后的双眼盯着丰川清告的侧脸,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日语询问:“Boss,你们在交涉什么?是接头的暗号吗?”
寂静的车厢里,纯正的东京腔日语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出租车师傅猛地一脚死死踩在刹车上,老旧的捷达车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停在了红绿灯前。
师傅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卧槽!TM还是日本人?”
在这个年代的华国西北内陆,大半夜的拉到两个举止怪异的日本人,对出租车司机来说,实在是个极具冲击力的爆炸新闻。
丰川清告被这一脚毫无防备的急刹晃得七荤八素,差点咬到舌头。他赶紧切换回中文,换上副温文尔雅的笑脸,竭力安抚司机:“师傅别误会,她是我从日本带过来的私人助理。我早年去那边做生意定居了,这趟回国,带她来见识见识咱们大唐盛世的夜景。您只管开您的。”
“嘶,小鬼子……”
师傅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了海铃两眼,小声嘟囔了两句国骂,这才重新挂挡起步。
只不过接下来的路上,师傅把车载音响里的秦腔直接开到最大,震天响的戏曲声在车厢里回荡,似乎是在用这种粗犷的方式,向后排的岛国来客宣示着主权。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被震得耳膜发麻,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拐了几个弯,终于驶入一片略显老旧的街区。
下车时,丰川清告十分豪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百元大钞递过去,用纯正的家乡话套着近乎:“师傅受累,大半夜的辛苦了,不用找了。”
看着那辆绿色捷达犹如躲避瘟神般绝尘而去,丰川清告苦笑两声。
“boss,司机桑是不是对我们不满。”
“没有对你,是我有问题。”
丰川清告随口解释完,这才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斑驳脱落的墙皮、半空中错综如蜘蛛网般的电线、还有路边那些紧紧拉着防盗卷帘门、招牌被陈年油烟熏得发黑的小商铺。
貌似……就是这儿了。
记忆深处那个充满烟火气的街角,正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合。丰川清告沿着有些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可当他凭借着前世残留的肌肉记忆,满心欢喜地走到当年那家最爱的“老李头羊肉泡馍”所在的位置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原本热闹喧嚣的小平房已经不见了踪影,被拆得只剩下一片布满钢筋水泥的瓦砾。外头甚至还拉起了一圈高高的蓝色施工围挡,上面印着“城市改造,文明施工”的标语。
“怎么拆了呢……”丰川清告双手抓着围挡的边缘,望着里面那堆废墟,胸口仿佛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这到底还是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吧?
历史的走向或许大差不差,但那些属于普通人“张清告”的微小痕迹,却终究是如同泡影般,在这个世界被无情抹去了。
海铃站在一旁,时刻保持着警惕。她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大腿外侧那装有防身器具的战术口袋上。
看着老板对着一堆散发着尘土味的建筑垃圾发呆,她终于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询问:“老板,你在这里转了三圈。到底要找什么重要物品?”
“不是不是。”
“是约了线人在这里秘密接头吗?需要我先潜进去排查有无埋伏吗?”
丰川清告从怅然若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海铃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随时准备拔枪交火的模样,顿觉好笑又无奈。
去解释自己只是在深夜里矫情地缅怀一家倒闭的羊肉泡馍馆,简直是对牛弹琴。
“接什么头。你在这儿等着,替我把风。”丰川清告指了指路边一盏苟延残喘的昏黄路灯,随后也不等海铃反驳,径直走向那道两米多高的蓝色施工围挡。
他退后几步,略微助跑,随即猛地起跳。
双脚借着冲力蹬在铁皮上,猿臂轻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犹如矫健的猎豹般翻过了围挡,稳稳落地。
然而,强行装逼的代价往往来得极其迅速且惨痛。
刚落到满是碎砖烂瓦的地面上,丰川清告还没来得及耍帅,便发觉大腿根处传来一阵凉意。低头一看,老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那条昂贵的高定版休闲西裤,在翻墙时,不慎被围挡顶端翘起的锋利铁皮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直接裂到了大腿根,凉风嗖嗖地往里灌。
“真特么狼狈。”丰川清告捂着裤裆,嘴角抽搐。
要不是仗着穿越后这具财阀赘婿的肉身底子好,可能附带的微弱福利,换做前世那个长期久坐、腰肌严重劳损的社畜码农“张清告”,刚才那一下装逼的翻墙动作,非得把老腰给当场扭断不可。
就在他一手捂着裤裆,一手准备掏出手机,想借着屏幕微光在一片废墟中寻找当年那家店铺可能留下的半点遗物(比如缺了口的海碗)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老板,需要战术支援吗?”
清冷且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墙头幽幽飘落。
丰川清告猛地抬起头。只见八幡海铃那娇健紧致的身影,如同一只在黑夜中轻盈跳跃的黑猫,已然毫不犹豫地从两米多高的围挡上方一跃而下。
“别跳!”
丰川清告吓出了一身冷汗,嗓音都劈叉了。
底下可不是什么平坦的水泥地,全是支棱着的钢筋头和锋利的碎玻璃渣子。八幡丫头就算身手再好、受过再严格的训练,在这种夜盲状态下毫无防备地跳下来,也是非死即伤的下场。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双腿猛地发力,像头笨熊一样向前扑去,伸出双臂死死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少女。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将丰川清告砸得连连后退了数步,脚后跟险些被砖块绊倒。
他死死咬紧牙关,两条胳膊青筋暴起,硬生生抗住了这股下坠的力道,直到彻底稳住身形。
双手触碰之处,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紧身作战服,皆是少女常年锻炼带来的惊人柔软与极度紧致。
嗯……
看着挺瘦削高挑,入手怎么还有点沉?这肌肉密度,怕是比同等体型的成年男子还要夸张吧。
海铃稳稳地落在他的臂弯里,两人就这么在废墟里僵持着。
“……”
丰川清告跟海铃在幽暗中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几秒钟后,海铃默默地撇过头去,原本冷峻白皙的脸颊在夜色掩护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额……你脸红啥?
丰川清告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意识到,这个略带躲闪与娇羞的眼神,自己其实从好几个女孩眼中看见过。
长崎素世在电梯里展露后颈时是这样,若叶睦贴着耳畔报三围时也是这样。
不会吧?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熟男魅力,连莫得感情的雇佣兵都能通杀?
丰川清告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像是丢下个烫手山芋般,手忙脚乱地把海铃放回地面。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胡闹!下次没我的命令,不许随便跳。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海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男人身后。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有些尴尬啊.......
得找话题。
丰川清告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海铃啊,说起来,咱们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你平时除了接这些委托任务,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比如逛逛街,看看演唱会什么的?”
海铃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我需要保持肌肉记忆和战术素养,平时的休息时间大多在进行刀具保养和体能训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枯燥?”丰川清告咂咂嘴,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边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女。
玛德,不会又是一个从小被原生家庭苛待、缺爱又缺关怀的悲惨少女吧?
丰川清告又试探着问:“那你将来呢?总不能一辈子干保镖吧?有没有想过找个普通人嫁了,过点安稳日子?”
海铃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Boss,虽然你雇佣了我,但如果你要是继续用这种言语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我会立刻启动正当防卫程序,打断你的第三条腿。”
“别别别!”丰川清告吓得赶紧摆手退后两步,“我这不是作为长辈关心关心你的心理健康嘛!你不愿意听,当我没说,当我放屁行了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了大学城附近。
马路对面,是一片占地广阔、绿树成荫的校园。虽然门头挂着的牌匾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但那熟悉的仿苏式红砖教学楼、以及隐约可见的宽阔梧桐大道,依然透着股浓浓的学术底蕴。
当年,他也是无数个夜晚,穿着拖鞋,从那扇大门里溜出来,和室友们坐在马路牙子上撸串喝啤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是梦想,是对未来的期许。
如今物是人非,老校区似乎还保留着当年的轮廓,可那些青春飞扬的故人,却再也寻不到了,杯酒碰撞,都是梦碎的声音。
丰川清告望着那扇紧闭的校门,驻足良久。
“Boss。”
一直保持沉默的海铃,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嗯?怎么了?”丰川清告收回视线。
八幡海玲直视着他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时少见的犹疑与探究:“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应若叶小姐的情感?”
“以我在一旁的观察,你们之间,应该早就越界了吧?”
丰川清告差点跳起来:“别瞎说啊!什么越界!(过审删减)!”
海玲不为所动,冷静地陈述着自己听到的事实:“(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老冷汗都下来了:“(过审删减)。”
海铃依旧步步紧逼:“Boss,我并没有道德审判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忍住?还有素世(过审删减),你也只是安抚,并未趁虚而入。”
我焯!
素世和睦那点小心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这个情商堪忧的雇佣兵都看出来了?还是说,我身边就特么没一个省油的灯,全是一群火眼金睛的人精?
丰川清告觉得荒唐极了,他转过身,看着海铃:“海铃,你清醒一点。我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老男人了,而Soyo、睦,她们才多大?十八岁!成年!这中间差着二十多岁的鸿沟呢!你为什么反倒来质问我?难道你不觉得,一个中年老男人对成年少女下手,是一件极度变态且恶心的事情吗?”
海铃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半晌,她用仿佛在陈述某种客观规律的语气回答:“恶心?或许吧。但在我接触过的地下世界和那些隐秘的权贵圈子里,我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禽兽。像你这种手握巨额财富与权力的男人,想要包养几个年轻貌美的女高中生,在日本是司空见惯的潜规则。”
“你们小日子果然变态……”丰川清告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嘴角抽搐着嘀咕,“所以,我早就在精神上脱籍,是个纯正的华国人了。咱们这儿讲究仁义礼智信,不搞你们那套财阀恶习。”
海铃却并未就此打住,反而用一种近乎学术交流的严谨态度,毫不留情地击碎了某人对故土的美好滤镜:“据我所掌握的暗网情报,许多华国地方上的中层干部,因为迟迟无法突破处级升迁瓶颈,私下里便极其迷信偏方,喜欢找(过审删减)的处女破处,借此来谋求官运亨通。”
丰川清告惊得倒吸一口初秋的凉气,只觉得后槽牙直发酸:“卧槽……这么变态?还能有这种骇人听闻的讲究?”
“不仅如此。”海铃语气幽冷得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黑魔法咒语,“还有些走偏门发家的富商,偏爱花重金去玩弄孕妇。据说这样能逆天改命、窃取未出世婴儿的先天福泽来改变自身气运。华国有钱人圈子里,私下管这种残忍的勾当叫作‘转孕珠’。”
转孕珠?
神他妈的转孕珠!谐音梗是要扣钱的啊喂!
丰川清告只觉得大脑被这番阴间言论震得嗡嗡作响,简直听不下去了。前世他不过是个在大厂里天天给系统修Bug、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几次的苦逼码农,接触到最黑暗的社会面,顶多也就是老板恶意克扣年终奖或者逼迫员工自愿放弃单休。
哪里知晓这些只流传于权力与金钱最深处、令人作呕的魑魅魍魉?
“打住,打住!”丰川清告赶紧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仿佛要把那些肮脏的字眼从空气中挥散,“可能是我还不够有钱,也触及不到那种丧心病狂的阶层。你大可把心安安稳稳地放进肚子里。我这个人惜命得很,又信因果报应,胆子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雇佣兵少女,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我手里哪怕攥着座金山,也不会主动把主意打到你们这些丫头片子身上。潜规则这种事,在我这儿永远是条不可触碰的高压线。你大可安心赚你的安保薪水,不必防贼似的防着我。”
海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昏黄路灯下,男人的眼神清澈坦荡,全无半点虚伪躲闪。
“不动心?”
“论迹不论心。”
少女默默地点了下头。但在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背线条,确乎是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两人继续沿着夜色深处的街道前行。
不多时,马路尽头出现了一片占地广阔、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植被簇拥的建筑群。斑驳的校门上方,依稀能辨认出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这里是古都极其着名的某所高等学府,也是前世“张清告”耗费了四年青春、挥洒过无数汗水与掉落过无数头发的母校。
正值深夜,大学的正门早已紧锁,门卫室里的保安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台小电视机打瞌睡。
“要翻进去吗?”海铃进入了战术状态,目光迅速扫过高耸的铁栅栏和墙头的防攀爬尖刺,开始在脑海中规划最佳潜入路线,“大门左侧三十米处有监控盲区,墙体外部有水管可以借力。”
“用不着那么麻烦。”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摆了摆手。
前世读大学时,他可是网吧包夜的高手。为了躲避宿管大爷的查寝,这所学校的哪一处院墙有缺口、哪一根栏杆松动,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得门清。
带着海铃绕到校园东侧的一条偏僻小巷,丰川清告拨开一片茂密的爬山虎。果不其然,后头藏着个仅容一人侧身钻过的大洞。据说这洞是历代学长为了深夜外出撸串,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日积月累蹚出来的“星光大道”。
“跟上。”丰川清告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海铃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沉睡中的校园。
秋夜的校园静谧安详。道路两旁,栽种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宽大的叶片在夜风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某种古老且温柔的呢喃。泥土的微湿气味从远处家属区飘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令人心情舒畅。
踩在铺满落叶的水泥道上,丰川清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他凭着残留的肌肉记忆,在错综复杂的林荫道间穿梭。
“过了这片小树林,前面应该是一个下沉式的罗马广场。”丰川清告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海铃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像个急于向外人展示自家珍宝的孩童。
然而,当他们穿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时,丰川清告却猛地愣住了。
前方根本没有什么下沉式的罗马广场。反而是一座造型极具现代科技感的巨大玻璃穹顶图书馆。冰冷的镜面在月光反射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怎么会变成图书馆了?”他喃喃自语,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奠基石。
大理石碑上清晰地刻着:落成于1995年。
丰川清告瞳孔微缩。1995年?他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千禧年之后了。在他的记忆里,直到他毕业那天,这里明明都还是个露天广场!
“可能……可能是记忆出现偏差了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转身朝着记忆中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海铃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剧烈波动。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个忠诚的影子般跟随着。
穿过几栋老旧的教学楼,来到了七舍所在的生活区。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楼还是那栋红砖小楼,位置也大差不差。可是……楼层的结构完全不对。记忆中的七舍是回字形的走廊,中间有个巨大的天井,每逢周末,天井里总是挂满了五颜六色、随风飘舞的廉价床单和内裤。
而眼前这栋建筑,却是一字排开的筒子楼结构。墙体外侧甚至还挂着老旧的空调外机。
他走到一楼的通告栏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仔细辨认。
没有熟悉的辅导员名字,没有总是贴满墙角的考研辅导班广告。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股令人绝望的陌生感。
“再去实验室看看。”丰川清告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着工科实验大楼走去。
那是他待过时间最长的地方。为了完成毕业设计,他曾连续半个月吃住在实验室里。那里的每一个插座位置、每一台仪器的型号,他都了如指掌。
两人像两道幽灵般,避开巡夜的保安,溜进了工科大楼。
熟练地摸到三楼西侧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门锁着。
丰川清告记得,这扇木门的门框边缘有个小缝隙,只要用一张硬一点的校园卡插进去轻轻一拨,锁舌就能弹开。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插了进去。
上下滑动,用力顶。
纹丝不动。
木门是崭新的防盗门,锁芯结构严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丰川清告颓然地放下手,后退了两步。
他不甘心。他开始在这栋楼里发疯般地寻找任何能证明“张清告”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跑到楼梯间的拐角,试图寻找当年和室友打赌输了、用黑色记号笔在墙上写下的那句“张清告是个大傻逼”。
墙面洁白如新,刚刚粉刷过不久的乳胶漆散发着淡淡的刺鼻气味。
他跑到一楼的开水房,寻找那个总是漏水、必须垫一块砖头才能接满热水的破旧水龙头。
开水房早已改造成了全自动的直饮水机房,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
他甚至跑到了主教学楼背后的那片情人坡,试图找到那棵树干上刻着自己暗恋女孩名字的老槐树。
树倒是在,但他摸遍了粗糙的树皮,只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树胶,却再也摸不到任何刀刻的凹痕。
所有的坐标都对得上,可所有的细节,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篡改了。
丰川清告最终颓然地跌坐在情人坡冰凉的石阶上。
初秋的夜风穿过林间,吹在身上,透骨的凉。
果然......我在奢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