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浦江两岸的薄雾还未被彻底吹散,外滩和平饭店的总统套房内便已升腾起现磨咖啡的浓郁香气。
丰川清告端着骨瓷咖啡杯,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钢铁巨兽。早些时候,直播部门的负责人,搭顺风车的袋森小杨老师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华国特产,喜气洋洋地辞别了众人。
他要先一步搭乘国内航班飞回蜀地老家探亲,去享受衣锦还乡的荣光,而丰川清告等大部队,则按计划定在下周才会前往西南盆地。
喝下口苦涩的黑咖啡,丰川清告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目光扫过上面摊开的几页绝密档案。
那是来华国之前,汉东商会背后的“统字招牌”通过特殊渠道半送半漏给他的情报底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如今顶着“丰川清告”壳子的这具肉身,其真实根脚根本不在东京都,而是正儿八经的华国东北出身。
档案记载,原身大约出生在XX(如今的吉林长春)某个唤作“开源屯”的偏僻村落,恰巧被当年在满洲经营产业的丰川家旁支相中。凭借着出挑的骨相和某种算命先生口中的“旺族之格”,被当作童养夫、或者说高级赘婿的苗子,强行带回了日本岛国,从小接受财阀填鸭式的精英教育,最终成了丰川瑞穗的丈夫,丰川祥子的生父。
“奉天……开源屯……”
丰川清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嘴角勾起抹饱含讥讽的冷笑。
汉东商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出来递给他,无非是想打感情牌,明晃晃地告诉他:咱们查过你的底细,你是纯正的华国血脉,算得上是流落在外的“自己人”,以后大家办事尽可敞亮些。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算漏了最核心的一环——如今待在这具皮囊里的灵魂,压根就不是那个被丰川家驯化、最终懦弱吞药自杀的倒霉蛋。
他是张清告。远在东北、连名字都透着股苞米茬子味的开源屯,同他张清告何干?那里未曾埋着生养他的爹娘,未曾藏着他年少时的白月光,更找不出半点能引发他灵魂共鸣的乡愁。
去开源屯寻根问祖?上演一出游子归乡、泪洒黑土地的苦情戏码?
别逗了,哥们儿又不是闲得发慌的苦情剧男主。
丰川清告随手将那份档案扔进碎纸机,听着刀片绞碎纸张的刺耳声响,心底早已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行程中,必须刻意且坚决地避开所有可能与“开源屯”产生交集的官方安排。
他真正想做的,只是待大部队自由活动时,偷偷去平行世界里那些似是而非的角落逛逛。去看看自己前世念过的大学是否还矗立在原址,去瞧瞧当初租住过的破败老破小有没有被拆迁,去尝尝记忆里那家老板娘脾气火爆的苍蝇馆子如今是个什么味道。
仅此而已。
但好像.......也是奢望......
与自己前世有关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都似是而非。
“叩叩——”
套房的实木双开门被轻轻敲响,龟田推了推金丝眼镜,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汇报:“先生,车队已经在大堂外候着了。长崎女士与各位小姐也已用过早膳,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这就走。”
丰川清告套上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今日的行程安排颇为独特。在丰川清告的坚持下,车队并未驶向城隍庙、豫园等常规的游客打卡地,而是径直朝着杨浦区的滨江地带疾驰而去。
两辆加长版黑色红旗轿车犹如游鱼般穿梭在魔都错综复杂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几个常年生活在岛国的日本少女,正紧紧贴着防窥车窗,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震撼。
若论繁华,东京的银座与涩谷自然不遑多让。但那是一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致,是极度拥挤空间内堆砌出的赛博朋克感。而眼前的魔都,展现出的却是毫无节制的庞大与粗犷。
高耸入云的摩天住宅群宛如一片片钢铁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地平线尽头蔓延。双向十二车道的宽阔马路上,车流如织,却鲜见日系轻型K-Car的踪影,满街跑的皆是宽大舒适的新能源电车与豪华SUV。路边的商场外墙上,挂着动辄几十米高的裸眼3D广告牌。
更令女孩们瞠目结舌的,是这里无孔不入的数字化生活。
坐在副驾驶的八幡海铃,凭着敏锐的侦察目光,时刻注视着窗外的市井百态。她发现,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是推着手推车卖煎饼果子的小贩,手里皆攥着部智能手机。买卖交易间,全无硬币找零的金属碰撞声,只需调出个黑白相间的二维码,“滴”的一声轻响,财富便完成了悄无声息的转移。
“这里的人,出门真的不用带现金吗?”祥子手里攥着只做工精巧的编织包,里头还塞着长崎妃玖出发前兑换的一叠崭新RM币,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揣着银票上街的老古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崎妃玖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摇晃着手中的气泡水,轻描淡写地解答了女儿的疑惑:“何止是不用带现金。清告昨晚同我讲过,在这座城市里,只要一部手机有电且绑定了账户,你大可吃喝玩乐畅通无阻。从预订顶级米其林餐厅,到街边扫一辆共享单车,全赖移动支付。日本引以为傲的现金社会与繁琐的印章文化,在这样的效率面前,显得犹如中世纪般腐朽。”
丰川清告坐在对面,看着祥子微微张大的嘴巴,嘿,丫头们,好好感受下红色帝国与基建狂魔的双重震撼吧。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平稳地驶入一片充满历史沧桑感的红砖建筑群,在划定的VIP车位上停稳。
“诸位,目的地到了。”丰川清告率先推开车门,深吸口夹杂着江风与淡淡咖啡香气的空气。
众人鱼贯下车。仰头望去,锯齿形厂房连绵不绝。清水红砖外墙在初秋阳光下泛着暖金光泽,生锈钢窗格透出岁月斑驳。古老砖墙外立面,明晃晃挂着极度违和且张扬的现代商业招牌:星巴克双尾海妖、汉堡王红黄圆饼、各类国际运动品牌巨幅打折海报。
资本消费狂欢与沉重近代工业史,在黄浦江畔达成了某种荒诞又和谐的统一。
丰川清告双手插在休闲西装裤兜里,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试图在红砖墙角寻找些许熟悉轮廓。
其实,大费周章把行程定在杨浦滨江,绝非为了给大小姐们上堂深刻历史课。
只因为前世作为苦逼码农“张清告”时,他曾在同一位置的旧厂房园区里,度过整整半载实习岁月。那时节,他整天面对满屏幕乱码,用Python跑着冗长数据模型,靠Pandas库清理成堆脏数据,满脑子全是思索如何运用卡尔曼滤波算法去优化手头那个破烂动态系统。
午休时分,他总爱端着几块钱廉价盒饭,蹲在三号车间外残存的水泥墩子上,边扒饭边看着黄浦江里的运砂船发呆。
如今重游故地,满心以为能找回点前世残留的蛛丝马迹。
可顺着记忆坐标走过去,曾经蹲过的水泥墩子早被铲平,原址建起光鲜亮丽的耐克折扣旗舰店。当年敲代码的破旧办公室,化作落地玻璃窗明几净的高级咖啡馆。
找不到了......还是说.......短暂到达过未来?
纵然有前世存在过的痕迹,也会被魔都日新月异的基建狂潮抹除,半点未留。丰川清告站在人流中,心底泛起几缕难以名状的失落,就仿佛自身沦为被时间轴强行降维处理掉的冗余数据,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读取出有效内存。
“咱们当前所在位置,名叫魔都时尚国际中心。”随行的小吴客串起导游,用流利日语尽职尽责科普,“眼下它是亚洲规模居首的奥特莱斯名品汇聚地。不过追根溯源,前身大有来头。建国后,此地被称作国棉十七厂,乃是全国赫赫有名的纺织业巨头。若再往回翻岁月账本,追溯到1921年建厂之初……”
小吴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有意无意飘向丰川祥子。
“最早的名字,唤作裕丰纱厂。由当时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日本财阀独资兴建。”
祥子原本正饶有兴致打量街角橱窗里的高定礼服,听闻“裕丰”二字,清冷小脸当即僵住,
丰川清告收敛起找不到前世痕迹的怅然,缓步走到女儿身边,抬手轻拍她紧绷肩膀。
“祥子,再怎么盯,也变不回丰川家的地契。”男人嗓音低沉平缓,带着看透世事兴衰的冷峻,“1945年日本战败,厂区作为敌伪产业被全盘接收,最终归了华国。如今这里的每块砖、每片瓦,皆与丰川本家全无半点干系。”
祥子咬住下唇,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哦多桑特意带我来此,是为了让我想起家里........”
“错得离谱。”
丰川清告毫不留情纠正女儿危险念头,顺手指着不远处排起长龙的汉堡王快餐店。
“带你过来,是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历史车轮是如何无情碾碎一切狂妄帝国的。当年丰川家在此招募成千上万廉价女工,榨干血汗纺纱织布,何等威风八面?结果如何?时代大潮打个浪头,旧日剥削者灰飞烟灭。曾经轰鸣着纺纱机的车间,早变成了卖高热量垃圾食品与打折运动鞋的资本温床。”
他柔和地注视着女儿:“祥子,永远别沉溺于祖辈见不得光的虚假荣光。历史不讲感情,它只负责把过时产物扫进垃圾堆。眼下你最该在意的,绝非丰川家曾拥有过什么,而是今晚咱们去哪儿吃顿正宗铜锅涮肉。”
女孩怔怔望着父亲宽厚背影,抬头看向头顶硕大的星巴克招牌,忽觉压在心头十几载的“财阀重担”,竟显得如此可笑与荒谬。
“走吧,老爹请你们喝资本主义的糖水。”
丰川清告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既然寻不回前世张清告的足迹,索性彻底融入当下丰川清告的身份,好好陪这帮丫头片子逛个痛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步入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宽敞商业街,高挑穹顶保留了原有钢桁架结构,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斑驳光影。
女孩们很快便被琳琅满目的店铺吸引全部注意力,方才沉重的历史探讨早被抛诸脑后。
长崎妃玖对工业遗迹与现代商业完美融合的模式兴致浓厚。她带着私人秘书小泽玛丽,踩着细高跟鞋,挨家挨户巡视国际一线品牌折扣店。女总裁目光如炬,与其说在购物,倒不如说在考察华国零售业客单价与人流转化率。
只是当瞧见某件当季新款风衣标出的惊人折扣价时,妃玖精明眼眸里依然闪过女人天性。
“玛丽,把两件全包起来。顺便查查本地退税政策。”她轻描淡写刷着黑卡,享受汇率差带来的隐秘快感。
另一边,若叶睦宛如幽灵般游荡在各色小吃摊位前。
面瘫少女今日换了身墨绿色工装背带裤,头顶扣着巨大渔夫帽,将大半张脸藏进阴影。她异于常人的嗅觉,似乎对特定植物具备雷达般的敏锐度。
不多时,睦停驻在某处售卖鲜榨果汁的摊位前。
“要……那个。”她伸出白皙手指,点向招牌上某款颜色诡异的饮品。
摊主大妈分外热情,见长着洋娃娃脸孔的小姑娘光顾,当即亮出大嗓门吆喝:“小姑娘好眼力!俺们刚推出的口味——沪上暴打柠檬茶!清热解毒,入口提神!”
跟在后头的丰川清告听得嘴角直抽搐。到什么反人类的阴间配方?真不怕喝出急性肠胃炎?
睦却毫无惧色,接过绿油油、漂浮着不明碎末的冰饮。当着众人面,叼住吸管,面无表情猛吸大口。
空气仿佛停滞数秒。
紧接着,众人清晰捕捉到,睦终日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陡然亮起惊人光彩。绝非难喝到灵魂出窍的反胃,而是仿佛寻得本命真爱般的狂喜。
“好喝。”
言简意赅给出最高评价,随后抱着杯子溜到旁边长椅上,开启安静的“吨吨吨”模式。
在她身边负责警戒防止有人走丢的八幡海铃,展现出极强的适应力。
她拒绝前往高档餐厅就餐的提议,径直走向散发烤肉香气的汉堡王。作为常年需保持极低体脂率与高爆发力的保镖,海铃对碳水与蛋白质的摄入向来有着十分苛刻的计算。
但今日情况特殊。
端着巨大餐盘,海铃寻得视野绝佳、能纵观全场的角落落座。餐盘里赫然摆着三个巨无霸尺寸皇堡、两份大薯条以及大杯无糖可乐。
将墨镜推至头顶,露出冷冽如刀的眼眸。双手抓起汉堡,干脆利落咬下大半。牛肉饼汁水与融化芝士在口腔爆开,咀嚼动作飞快,脸颊肌肉随着吞咽有力律动。
补充能量乃必要环节。她边快速进食,目光依旧如鹰隼般扫视来往人群,顺便任何可能对雇主家眷造成威胁的可疑分子。
好吧其实也是白操心.......
丰川清告端着两杯刚排队买来的冰美式,慢悠悠走到喷泉广场遮阳伞下。
长崎素世正坐在此处歇脚。
经过昨夜的宣泄,女孩今日状态肉眼可见松弛许多。穿着浅米色法式连衣裙,头发简单扎成马尾,不再刻意端着完美的架子,眉眼间多出几分属于这个岁年纪应有的俏皮。
见男人走近,素世连忙起身接过咖啡。指尖触碰杯壁冰凉,嘴角牵起抹温暖笑意:“谢谢老师。您不去陪妈妈继续逛逛?”
“陪女人逛街,哪怕特种兵驾到也得折损半条命。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趁早找个地方躺平为妙。”丰川清告拉开椅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侧头打量身旁女孩。昨夜哭肿的眼眸已然恢复清明,虽说依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感,但沉重感确已消散大半。
“方才在路边精品店里,瞧见有趣小物件。”素世像变戏法般,从手包里摸出精致红木锦盒,推至丰川清告面前,白皙脸颊泛起薄红,“不知老师喜不喜欢。算作……昨夜您愿意大费周章寻我、开导我的谢礼。”
丰川清告挑起眉毛,并未推辞。掀开锦盒,内里静静躺着枚雕刻貔貅图案的和田玉车钥匙扣,水头极佳,触手温润。
“貔貅?你倒是会挑,深知此物在华国民间代表只进不出的招财神兽。”男人笑着将钥匙扣挂在指尖转圈,毫不客气收进西装口袋,“礼物老师笑纳了。往后若再遇解不开的心结,尽可找我。心理咨询费就按此枚玉饰市价抵扣。”
“老师又在打趣我。”素世掩唇轻笑,眉眼弯成好看月牙。
“soyo?聊什么呢?”
“祥子?”
两人闲聊之际,祥子不知从何处钻出。手里居然捧着华国特有的全家桶炸鸡,清冷脸上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哦多桑,你适才说得对。”祥子将炸鸡桶重重顿在圆桌上,拿纸巾擦拭沾染油渍的手指,“丰川家的旧账早该翻篇。与其守着破铜烂铁伤春悲秋,倒不如好好尝尝新时代垃圾食品。不得不承认,炸鸡外层酥皮,做得确实比银座法式餐厅的煎鹅肝还要酥脆些desuwa。”丰川清告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爽朗笑声,冲散内心完全找不到前世痕迹的郁闷。
“吃!敞开吃!吃胖算老爹的!”
祥子捏起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原味鸡,正欲递给旁侧,视线恰好撞上刚刚走近的长崎素世。
“soyo,你……”
祥子目光如炬,视线锐利地扫过对方略微泛红的眼眶以及稍显凌乱的鬓角发丝,眉头微蹙,“你......刚哭过?”
“我没有啦.......”
“那为什么脸红?”
素世闻言,做贼心虚般往后缩了半寸,手指搓捻。
天蓝色眼眸慌乱游移,余光悄悄瞥向坐在藤椅上喝咖啡的某人,赶紧摆出往日温婉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我并无大碍,方才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加上天气有些闷热,被太阳晒的……”
欲盖弥彰的解释,听得丰川清告在心底(过审删减),又慌又乐。
祥子狐疑地打量着素世。虽觉蹊跷,但看对方眉眼间往日萦绕的阴郁愁云已然烟消云散,便不再刨根问底。
“随你便。”祥子收回视线,自顾自啃起炸鸡。
若叶睦抱着杯色彩诡异菜暴打柠檬茶,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先是看了看祥子手里的炸鸡,接着直勾勾盯住素世,最后目光落在丰川清告身上,只是用吸管用力吸溜着冰饮。
填饱肚子,下午游玩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女孩们凑成堆,叽叽喳喳商议着要去商业区深处新开的潮玩街打卡,顺道去抓时下最流行的盲盒娃娃。
听见行动指令,八幡海铃尽职尽责地将喝空的巨大可乐杯扔进分类垃圾桶。雇佣兵少女双手习惯性插进战术长裤口袋,站姿挺拔如松,墨镜后的双眼冷酷扫视四周:“了解。我先去前方路口勘察地形,规划出三条紧急撤退路线,并占领制高点。”
丰川清告听得眼皮狂跳。
“海铃,今日阳光明媚,周围皆是逛街消费的年轻男女,哪来武斗分子让你防范?你总绷着紧迫神经,早晚会出毛病。”丰川清告从她手里拿过对讲机,“换身体面常服,跟祥子她们去抓娃娃。享受青春才是你当前的首要任务。”
姐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说中文。
海铃身形微顿,神色严肃地反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您的安全重于泰山。安保人员绝不能擅离职守。”
“鬼扯,你心里这么想就怪了。”
“我遵守........”
“本大人我命硬得很,用不着贴身保护。”丰川清告伸手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肩膀,“你同样是花季少女,别总活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机器。批你半天带薪假,去买几杯奶茶,抓几个毛绒玩具。权当是员工福利。”
海铃先是愣在原地,在听见长崎妃玖说“去吧”之后,才默默点头,转身去换下沉重的战术装备。
为确保四名女孩在异国街头绝对安全,丰川清告转头点将:“龟田,玛丽。下午辛苦你们两位,充当护花使者兼人形提款机。”
龟田一峰熟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社畜独有的沧桑与认命:“明白,先生。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各位小姐拥有完美的购物体验。”
小泽玛丽踩着恨天高,整理包臀裙褶皱,叹出口高级香风:“长崎女士,看来我的悠闲下午茶时光,要奉献给伟大的提包事业了。”
长崎妃玖靠坐在藤椅上,嘴角勾起明艳笑容,修长双指夹出张纯黑信用卡,随手抛给秘书:“随便刷,全算在孙小川会社的海外拓展招待费里。让姑娘们玩得尽兴些。”
于是,三名性格迥异的日本少女,加上换了身宽松卫衣、气质依然冷峻的海铃,在两名苦逼助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杀向商业街深处。
目送大部队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喧闹的喷泉广场终于清静下来,高松由司和小陈早就知趣地离远,统字招牌的小吴在远处望风,还有两个便衣在远处一直观望。
宽大遮阳伞下,只剩下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而坐。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妃玖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修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惹得路过行人频频驻足侧目。
女人端起玻璃杯,轻抿气泡水,眼神流转间透出几分审视意味。
“清告,把身边随从悉数支开,莫非有何私密体己话要对我说?”
“消遣我?”丰川清告靠着藤椅靠背,仰头凝视着魔都湛蓝天空,“难得来趟华国,咱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想太多容易老得快哦。”
“住嘴!”
两人最初只是签下毫无感情的冰冷契约,为了利益深度绑定。可随着时日推移,在厚重契约之上,倒也衍生出几分老夫老妻般的默契与熟稔。
丰川清告站起身,理了理休闲西装下摆,向长崎妃玖伸出右手:“不知长崎女士可愿赏光,随我沿江边走走?或者找间清幽的中式茶馆,听听正宗吴侬软语的评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妃玖眼中闪过亮光,将白皙柔荑搭在男人掌心,顺势站起:“客随主便。既然你自诩拥有半个东道主的底气,我自当听从安排。”
两人并肩漫步在旧厂房改造的林荫步道上。
江风徐来,吹散了初秋些许燥热。江面上货轮往来穿梭,汽笛声浑厚悠长。
“华国的发展速度,确实令人咋舌。”妃玖眺望着对岸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日本国内许多老旧财阀,仍固步自封在终身雇佣制与繁琐的印章文化里,殊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天地。华国.......汉东商会能在极短时间内崛起,绝非偶然。”
“哦?妃玖觉得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
“低人权优势,精英阶层可以放开手脚.........”长崎妃玖一连说出好几十个名词。
“好好好,憋说了嗷,要我说还是政策好,人民好。”丰川清告双手插在裤兜里,赶紧解释,“旧时代的残党,注定要被新时代的巨浪拍死在沙滩上。咱们既然搭上了艘快船,就得时刻保持清醒,免得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妃玖偏过头,看着身旁男人线条坚毅的侧脸,轻笑出声:“方才还说不谈公事,怎的又扯到资本并购上去了?看来小川社长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职业病犯了。”丰川清告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连忙转移话题,“前方有家百年老字号糕点铺,带你去尝尝地道条头糕与海棠糕。论起甜品精巧,丝毫不逊色于京都的和果子。”
潮玩商业街深处,霓虹灯牌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震耳欲聋的电子游戏音效几乎要掀翻顶棚。
抛开那些沉重的家族包袱与情感纠葛,女孩们一旦投入到逛街这项伟大的事业中,爆发出的战斗力完全超乎了龟田与小泽玛丽的预料。
丰川祥子似乎彻底将“财阀大小姐”的矜持抛诸脑后。她站在粉色涂装的抓娃娃机前,双手死死握住摇杆,双眼紧盯着玻璃橱窗里造型呆萌的巨大水豚玩偶,嘴里不时发出大呼小叫的惋惜声。
伴随投币口不断吞噬游戏币的轻响,机械爪落下、合拢、升空——然后在抵达顶点的刹那,极其诡异地剧烈晃动两下。
啪嗒。水豚玩偶无情地跌回原位。
“开什么玩笑!”祥子急得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不甘心地拍打着控制台边缘,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这娃娃机爪子怎么跟东京完全不一样!分明已经抓牢,升到最高处为何还要故意摇晃脱钩?”
“祥,冷静.......”
“绝对是机器底层程序有诈desuwa!”
“祥子,不急,我刚才不也没抓到........”素世低声安慰。
站在身后的八幡海铃看不下去了。雇佣兵少女默默走上前,挽起宽松卫衣的袖口:“让我来。”
少女双手接管摇杆,眼神锐利。观察物理倾角,计算机械爪的咬合力矩与下落延迟时间。
海铃屏息凝神,猛地拍下确定按键。
然而,即便拥有战术级别的精准计算,面对华国特有的“保底概率”机器,海铃依旧连连吃瘪。机械爪前几次总是在最后关头疲软松开。
海铃眉头紧锁,她调整站姿,开始在脑海中飞速重构摇晃频率的模型。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她找准了机械爪防摇摆的死角,利用碰撞的惯性将玩偶卡在爪尖。
齿轮缓缓咬合升起,粉色水豚顶着张与世无争的呆滞脸庞,稳稳当当落入取物洞口。
“哇!海铃你好厉害!”长崎素世在旁亲眼目睹全过程,忍不住抚掌欢呼。
海铃弯腰捡起半人高的水豚玩偶,毫无眷恋地塞进祥子怀里。少女嘴角扯出抹生硬却难掩得意的微小弧度,强装镇定道:“谢谢。”
“不客气,我自己再给自己抓一个。”
视线转向角落。若叶睦正蹲在排盲盒自动贩卖机前,犹如尊安静的绿发雕塑。
她执着地抽取着盲盒。指尖熟练在屏幕上点击,随后用手机扫码支付——这套异国他乡的移动支付流程,她倒是适应得比谁都快。
纸盒掉落,撕开包装,剥去锡箔纸。
看清里面不是想要的东西,面瘫少女便毫无波澜地将其随手丢进龟田提着的购物袋里,接着重复上述扫码付款的动作。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点心疼钱财的模样。
龟田推着金丝眼镜,欲哭无泪地看着袋子里越堆越高的番茄、茄子、胡萝卜手办。身为月薪百万日元的精英法务兼秘书,如今却沦为人肉盲盒回收站,内心静静流淌着属于社畜的宽面条泪。
“若叶小姐……这已经是第三十个番茄了,咱们要不换一台机器试试?”龟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睦充耳不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继续扫码。
午后时光,便在无休止的购物、拍照打卡、品尝街头各色小吃中飞速流逝。
黄昏降临,落日余晖将宽阔的黄浦江面染成片片碎金。江风吹去白昼的燥热,带来些许初秋的凉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提着大包小包、累得近乎双腿打颤的龟田与小泽玛丽,领着四名满载而归的少女跨进和平饭店旋转门时,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早已坐在大堂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等候多时。
听闻脚步声,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翻看半卷的财经杂志,抬眼望去。
祥子怀里抱着那只硕大的水豚玩偶,正同素世比划着商场里的趣闻,眉飞色舞;海铃手里端着杯刚买的冰镇珍珠奶茶,时不时咬咬吸管,神色间褪去了不少雇佣兵的肃杀;睦则宝贝似的捏着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抽到的隐藏款手办,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看着女孩们脸庞上洋溢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丰川清告靠向软皮椅背,心底涌起阵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新世界也是........人生的道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但若能在路上,用宽阔的后背替在意的人遮风挡雨,换取她们无忧无虑的快乐,这操蛋的世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喜欢的,或许正是这种被软弱和坚强之人依赖、从而觉得自己无比重要的情境。
这趟充满试探与博弈的魔都之行,哪怕在商业版图上毫无建树,单凭修复家庭裂痕、让素世找回笑容、让祥子卸下防备,便已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都玩累了吧?”丰川清告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大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祥子手里最重的一个购物袋,语气里透着大家长的豪迈,“回房休整十分钟。今晚咱们不吃清淡的本帮菜了。老爹带你们去尝尝正宗的铜锅涮肉。用最原始的炭火与最鲜嫩的羊肉,给魔都第二日画个圆满句号。”
听闻有肉吃,祥子原本清冷的眼睛当即发亮,抱着水豚玩偶连连点头。素世也拢了拢耳边碎发,温婉微笑着附和。就连常年面瘫的若叶睦,听到“涮肉”二字,头顶那撮呆毛也跟着极具灵性地晃动两下。
夜幕完全笼罩,华灯初上,车队驶入老洋房区深处。这家主打传统风味的涮肉馆,在魔都老饕圈子里颇负盛名,向来只接待提前预约的贵客。
推开古色古香的包间木门,迎面扑来股混杂着炭火气与羊脂香的浓郁暖意。
圆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尊黄铜铸就的景泰蓝火锅。锅底炭火烧得通红透亮,高高的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热浪。锅里的清汤翻滚,只飘着几段葱白、几片生姜与些许干虾米,看着寡淡至极。
“这……就是华国火锅?”素世落座后,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在她的认知里,日本的寿喜烧总是铺满和牛与各色蔬菜,汤底浓郁香甜。而眼前的铜锅,清汤寡水得简直像在烧白开水。
丰川清告挽起衬衫袖口,俨然副资深美食家的做派:“华国火锅流派众多。等下周咱们到了蜀地,能见识到红油翻滚、辣气冲天的最老资历川渝火锅。而今晚这顿,吃的是原汁原味。只有肉质极佳、全无膻味的鲜切羊肉,才敢往这清水锅里下。若是肉质稍次,在这清水里走一遭,膻味便能熏得人睁不开眼。”
说话间,服务员流水般端上菜品。
手切的鲜羊腿肉立盘不倒,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高钙羊肉卷堆成小山;翠绿的冻豆腐、吸满汤汁的宽粉,还有大片水灵的鲜白菜。
当然,核心灵魂在于每人面前那碗浓郁醇厚的秘制麻酱蘸料。
丰川清告拿起加长公筷,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片,直接探入滚沸的清汤中。手腕翻抖,肉片在沸水中上下起伏。不过短短十数秒,原本鲜红的肉片便蜷缩褪色,化作诱人的灰白。
“吃涮肉讲究个‘七上八下’,千万别扔锅里一直死煮,肉老了就发柴,咬不动。”
他将烫熟的羊肉分别夹进女孩们的碗里,耐心指点迷津:“裹满麻酱,蘸点韭菜花和腐乳汁,趁热吃。”
祥子夹起羊肉,小心翼翼地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丰盈肉汁伴随芝麻酱的醇香在口腔中迸发。羊肉鲜嫩无比,毫无预想中的腥膻,咀嚼间竟透着股淡淡的奶香。韭菜花与腐乳的咸鲜恰到好处化解了肥肉的油腻,刺激着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好吃!”祥子微微瞪大双眼,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第二块羊肉。那些曾以为高高在上的法式鹅肝,此刻全被这热气腾腾的市井滋味按在地上摩擦。
素世也被这浓郁口感征服。麻酱的厚重与她平时偏爱的清淡饮食截然不同,却带来某种极其粗犷的满足感。女孩吃得鼻尖冒出细汗,原本白皙的脸颊被炭火烘烤得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就是她还是不吃内脏,丰川清告深深为之遗憾。
长崎妃玖优雅地端着小碗,细细品味。
“清告,这调料配得确实精妙。”妃玖称赞。
“好吃就多吃点。华国的美食版图,这还只掀开了冰山一角呢。”丰川清告笑着举起装满冰镇酸梅汤的玻璃杯,“来,为了咱们这支临时拼凑却战斗力爆表的旅行团,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伴着包间里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暖融融的空气中。
若叶睦默默将块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悄悄把桌边那盘切好的肉片往自己面前挪近几分,琥珀色的眼底划过抹微不可察的惬意。
包间内热气腾腾,炭火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