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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长崎素世不想成为沉重的女孩

    “soyo,我在这里,不用担心。”

    “........”

    是熟悉的声音呢。

    素世扬起脖子,不顾眼角的泪花,眼神掠过他的脖颈,目光自下而上,停留在了丰川清告的脸庞上。

    与额头有些缺发的自己不同,眼前的男人留着利落的发型,额前几缕碎发因奔跑而略显凌乱,却丝毫无损他俊朗的下颚线。沉稳的脸庞轮廓分明,透着股历经世事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锐利,险些叫她忘记自己此刻正身处异国他乡的拥挤人潮之中。

    说起话来喉结滚动,上下挪移,使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老.......老师?”

    “是我。”

    “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担心你了,看来是真来对了,手机坏了,你已急哭对吧?”

    咦?

    刚刚的勇气,下定的决心,哪里去了呢?

    像自己这样阴晴不定的女孩子,像自己这样阴晴不定、满心疮痍的女孩,竟会因为他跋山涉水找寻而来的单纯举动就轻易改换心情,会因为他家长做派的行为晕眩,会因为他女儿的任何言语患得患失。

    是不是特别沉重?

    是不是特别惹人厌烦?

    可是……说到底,既然你要扮演完美的保护者,为什么要留下那么多破绽?

    在酒店走廊里,若叶睦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窃窃私语;平日在月岛海景壹号的家里,他与母亲长崎妃玖在书房、在厨房里交换的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师这个笨蛋,就不能隐藏的更好一些?

    你明明那么能挣钱,能在股市里翻云覆雨,懂得那么多连母亲都自叹不如的深奥谋略,手段非凡,为何在面对我们时,手段不能再高明圆滑些?

    想要糊弄我这种缺爱又愚笨的女孩,让我像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般对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于你而言理应是手到擒来的小事才对。

    你早就在实质上控制了哦嘎桑,也接管了月岛长崎家的一切。

    难道就因为雨夜里我曾将濒死的你捡回家,你便心存某种可笑的道德顾忌,不愿将我也一同拖入深渊?

    我soyo又不是不愿意被你一直戏耍。

    祥子当初拥有的那份被你全心全意呵护的父爱,我也想要得到,哪怕只是虚假的幻影。

    可你要做戏便该做全套,至少让我的美梦做得稍微圆满些。

    偏要如此漏洞百出地敷衍我,前脚同母亲纠缠不清,后脚又装作对我温柔体贴,还任由睦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跑来分走你的注意力。

    我……

    我真的要生气了。

    .......

    丰川清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又开始流泪不语的女孩,心底满是无奈与酸涩。

    前世身为苦逼码农,今生顶着财阀赘婿的壳子,他自认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唯独面对这些心思比海底针还要细腻百倍的青春期少女,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他其实有满肚子安慰的话想讲,瞧见女孩在异国街头瑟瑟发抖的模样,更是强忍着将她直接揉进怀里好好安抚的冲动。

    若真伸出双臂紧紧相拥,以素世目前的心理状态,只怕会彻底越过雷池,将他视为某种不可替代的(过审删减)而非长辈。

    满腔的心疼与怜惜,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轻叹。

    丰川清告伸手摸进西装口袋,掏出干净的纸巾,稍稍弯下腰,动作轻柔,帮素世一点点擦拭掉脸颊上斑驳的泪痕。

    “走吧。”

    他听见自己用沉稳平缓的嗓音说道。

    说罢,他掌心向上,将宽大厚实的手递到女孩面前。

    素世怔怔地看着眼前布满薄茧的手掌。

    可以........吗?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无比珍重地将自己的手交托出去。

    两人肌肤相触,心神俱是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

    真要论起来,丰川清告牵过长崎妃玖的手,那女人的手总是带着掌控欲的力度;以前送若叶睦回家时也牵过,睦的手小巧且习惯性地抓紧他;也曾无数次牵过亲闺女祥子的手。

    然而,像眼下这般十指相扣地牵着素世的手,且感受到对方从骨子里透出的(过审删减)战栗的依附感,确实是前所未有。

    是因为.......我还是抱有不同的感情吗?

    女孩的手指冰凉如玉,(过审删减)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

    柔荑紧紧扣着他的骨节,仿佛只要稍微松开半点力道,他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好(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深知局势正在朝着自己难以掌控的方向滑落。

    他认为必须开口说些什么,好让心猿意马的思绪从危险边缘重归理智。

    牵着素世在拥挤人潮中艰难跋涉,他刻意放慢语速,迎着喧闹的江风缓缓开口。

    “Soyo,说实话,老师我活了这两世,越发觉得世间最难做好的行当,便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素世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闻言稍稍抬起头:“老师......为何说这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丰川清告没有回头,宽阔的脊背替她挡开了周遭粗鲁的碰撞。

    “你看,你原本的父亲……一之濑九雄,出于某种极其自私且疯狂的缘由,抛弃了妃玖和你。而妃玖呢,为了在残酷的商海里活下去,为了维系长崎家的体面,终日忙于工作与算计。她给予了你优渥的物质生活,却在情感陪伴上严重缺位。”

    男人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尤为清晰:“在你们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里,角色其实发生了错位。并非妃玖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反而是你,为了不被再次抛弃,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拼命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成年人,反过来照顾她,包容她的喜怒无常。”

    素世猛地瞪大双眸,脚步微顿。

    关于父母当年离婚的真正内幕,关于企图杀妻骗保的火灾,长崎妃玖将其死死瞒住,素世至今毫不知情。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单纯地离开抛弃了她们。

    改姓,多么决绝的割裂,多么深重的背叛。

    此刻听到丰川清告用如此透彻的视角,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虚假坚强残忍剖开,素世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被刻意掩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与惶恐,犹如被尖刀挑破的脓疮,酸楚难当。

    没等她从震动中回过神来,丰川清告拉着她继续前行,语调越发低沉悠长。

    “再后来,祥子、你、小睦,还有灯和椎名立希同学,你们组建了CRYCHIC。在本该尽情挥洒青春的乐团里,你大概也是习惯性地将照顾妃玖的那套生存法则搬了过去。你拼命维系所有人,调和矛盾,提供场地与红茶。小睦私下里同我讲过,在CRYCHIC里,Soyo简直就像大家的妈妈一样操劳。”

    “老师……我……”

    素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棉花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伪装被看穿的窘迫与被人深深理解的酸楚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再度泛红。

    咻——嗵!

    正当此时,江面远处传来尖锐的呼啸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漆黑的夜空被猛然撕裂,巨大绚烂的焰火在魔都上空轰然绽放。千万道流光溢彩的金线犹如倒悬的垂柳,拖曳着明亮的尾迹倾泻而下,将整条黄浦江映照得波光粼粼。

    丰川清告停下脚步,转过身,将素世护在花岗岩护栏与自己胸膛之间的狭小缝隙里,避免她被狂热的游客挤伤。

    在漫天斑斓的光影交错下,男人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素世泪光闪烁的眼底。

    “可是Soyo,你扪心自问,你其实真的想要成为那个永远照顾所有人、永远不出错的‘母亲’吗?”

    烟花的爆响声接连不断,丰川清告的声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上面有喜怒无常的公婆需要你尽孝去讨好,下面有性格各异的乐团儿女需要你费心去呵护。你把自己当成了维系关系的媳妇儿。但归根结底,你明明只是个有点像寡.......有点缺爱的少女,你其实才应该是个被无条件宠溺、允许犯错、允许任性的孩子。”

    素世被他紧紧牵着的柔荑猛地一僵,指尖不可遏制地深深陷入他的掌心。

    丰川清告反手将女孩冰冷的手掌握得更紧,叹了口气,继续进行着这场迟来的心理疏导。

    “所以,当祥子那一天毫无预兆地宣布退出CRYCHIC时,你才会感到那般痛不欲生。其实你心里真正恐惧的,未必全是对乐队解散的不舍。而是那种熟悉又致命的无力感——无论你表现得多好,无论你多么努力去扮演那个完美的‘母亲’,重要的人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离你而去。就像当初你无力阻止父母的分道扬镳那样,你同样无力阻止祥子的离去。”

    “至于小睦最后说的那句‘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大抵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等于全盘否定了你所有的付出。”

    烟花的强光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丰川清告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替素世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角发丝。

    “不过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不必再耿耿于怀。这些日子我也算摸清了小睦的脾性。她亲口向我解释过,她说不开心,其实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吉他没有弹好,总是在拖大家后腿,心生自责罢了。那丫头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绝非你在心里反复咀嚼的那个意思。”

    “事情的真相,远没有你想的那般阴暗糟糕。”

    轰隆——

    又是一发重型礼花弹呼啸升空,宛若千朵万朵赤色牡丹在苍穹之上竞相盛放。隆隆的回音在宽阔的江面上来回震荡,将魔都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滚烫的光斑碎屑簌簌落下,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伪装尽数烧穿。

    “老师……别说了……”

    素世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在藕荷色旗袍下剧烈颤抖。她双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拒绝聆听,心底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血肉就能重新愈合。“求求您……别说了……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讳疾忌医可治不好心病。”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容不得对方继续当鸵鸟逃避,“好,那我换个角度。不说你,咱们说说祥子。”

    男人的嗓音在鼎沸的人声与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响中,依然清晰地穿透进素世的耳膜。

    “那天去华国移动,你、睦和我一起见到了祥子。你哭着喊着想和祥子重新开始,想让CRYCHIC复活。可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跨坐在栏杆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你的心思,说你满脑子只想着你自己。”

    丰川清告低头注视着女孩惨白的侧脸,语气残忍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

    “因为祥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比谁都清楚,你长崎素世想要挽回的根本不是‘丰川祥子’这个人,而是CRYCHIC那个能让你扮演‘母亲’角色、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虚假家庭。她当时说出那种话,确实冷酷无情,全然未曾顾及你的感受。你满心欢喜想要找回家庭、得到爱,她却亲手将屠刀斩下,终结了可能性。”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光影。

    “至于小睦……”丰川清告顿了顿,提到那个总爱抱着黄瓜的面瘫少女,心底也是五味杂陈,“你平时总觉得小睦听话乖巧,可到了关键时刻,她更多的时候是坚定地站在祥子那一边。所以你绝望地发现,兜兜转转,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孤零零的长崎素世。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全世界都背弃了你。”

    “别说了……”素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青石板砖上。

    丰川清告却偏要将手术刀捅得更深些,剜出毒疮。

    “祥子跳桥,你当着众人的面向她下跪。你双手抓着她的裙摆,祈求她能回来,祈求她能再次施舍给你家庭的温暖。可Soyo,你仔细想想,你当时真的是在求祥子吗?”

    男人伸手捏住素世瘦弱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其实是在向命运下跪。你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再像夺走你原本的家庭那样,再次夺走你苦心经营的避风港……Soyo,回答我,是不是?”

    被看穿底牌的素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双腿绵软得犹如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直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猿臂轻舒,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躯。藕荷色旗袍那柔滑的布料贴着掌心,男人将其半搂在怀中,隔绝了周围游客好奇打量的视线。

    “素世,抱歉话语有些重。”丰川清告放缓了语调,胸膛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但我今日非要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告诉你不可。你可知晓,祥子为何会用那般决绝、近乎恶毒的态度拒绝你的下跪祈求?”

    素世靠在男人的臂弯里,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嘶哑细碎:“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外滩江风猎猎,江面上汽笛长鸣,红绿交织的霓虹灯牌将江水染成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熙熙攘攘的游客各自举着手机狂欢,谁也未曾留意这角落里正在经历的灵魂撕裂。

    丰川清告沉默半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自嘲与苦涩的长叹。

    “因为我。因为罪魁祸首就站在那里。”

    “哎?”素世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继续。

    “祥子的父亲,也就是过去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与烂人。”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是横亘在祥子心头最深的刺,“在男人堕落沉迷酒精之前,其实曾向祥子许下过郑重的诺言。就在她母亲丰川瑞穗的葬礼上,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往后余生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丰川清告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葬礼画面。

    “结果呢?大人们的诺言就像戳破的肥皂泡。是我这个自诩为长辈的成年人失信了,逃避责任,背上巨债,把原本好端端的丰川大小姐逼到了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去当客服忍气吞声的绝境。”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对上素世震惊的眼眸。

    “所以,当你在桥上声泪俱下,说着‘只要能大家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想要背负起全团人生的时候,祥子只觉得恶心与愤怒。她觉得你在骗她。因为她曾亲眼见证过,口口声声说要背负别人人生的人,最后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毁掉诺言、将她推入深渊的。”

    “你越是表现得愿意牺牲一切,祥子就越是会想起那个失败的父亲。她拒绝的不仅是你,更是那个只会开空头支票、虚伪至极的成人世界。”

    素世张了张嘴,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作响。

    困扰她许久的梦魇,祥子冷酷绝情的背影,在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因果图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受害者,却未曾想过,祥子同样是个背负着千疮百孔、在雨夜里踽踽独行的可怜人。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狱里挣扎,谁也救不了谁。

    “站起来,不许跪。”

    丰川清告收紧臂弯,手上微微发力,将瘫软的素世硬生生提了起来,让她重新靠双脚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Soyo,我今日狠心揭开伤疤,并非为了让你继续沉溺于自责。”男人语气郑重,犹如古钟轰鸣,震荡着女孩的灵魂,“我是想告诉你,世间诸般苦痛,许多时候错不在你。我当初浑浑噩噩,不仅对祥子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同样也间接将你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容貌清丽、却总是眉头紧锁的少女,心底涌起浓浓的怜惜。

    “当夜若非你撑着伞,在暴雨中将吃药轻生的我捡回家,世上早就没了丰川清告此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师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俗人,一直想着该如何护你周全、让你重展笑颜。可是Soyo,你必须明白个道理——不要去盲目期待任何人能成为你永远的避风港。”

    丰川清告伸手,将素世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粟色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略过女孩温润的肌肤。

    “想要的东西,便挺直腰板去争取。你无须靠讨好、靠卑微、靠下跪去换取所谓的羁绊。那样的爱太廉价,也太容易破碎。”男人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千钧,“在我心中,抛开那些患得患失的阴郁,你本身就是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好姑娘。”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远去了。

    素世只觉得耳鼓里全被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填满。“

    “令人心动……闪闪发光.......”

    高祖圣训!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俊朗成熟的脸庞,嘴唇微颤:“可是……可是我……”

    习惯了迎合与算计的女孩,突然面对如此直白纯粹的肯定,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局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我打心眼里认为,CRYCHIC需要你委曲求全去维系的破乐团,早就配不上如今的你了。你眼下最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重组乐队的虚假和睦,而是踏踏实实地当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就算要找乐队,也应该是宠你自己的。”

    他拍了拍素世的肩膀,语气转为轻松调侃:“有妃玖给你当靠山,有我在前面顶着牛鬼蛇神。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只管先尽情享受属于女生的青春,该吃吃、该玩玩、该发脾气就发脾气。”

    “等养足了精神,再自信满满地去争取自己真正渴望的一切。无论你选哪条路,老师我都会在台下,挥舞着荧光棒为你大声应援的。”

    素世愣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的泪花还未干透,嘴角的弧度却如同雨后初霁般明媚。

    女孩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丰川清告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记,带着几分娇嗔与破涕为笑的轻快:“小川老师怎么总是爱说这种坏心眼的话。什么应援不应援的,当自己是追星的死宅大叔吗?”

    她眉眼弯弯,眸子里重新聚起了狡黠的光亮:“再说了,老师既然说要给我当靠山,那等咱们回了东京,您到了祥子面前,能不能先拿出刚才说教时这副威严的父亲派头?别每次一见祥子瞪眼,您就怂得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被当场揭了老底,丰川清告老脸微红,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心虚地狡辩:“咳咳……你这丫头怎么尽记着这些糗事。我那叫尊重孩子个性发展,懂不懂?父爱如山,山脉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果然。”

    素世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嗔怪,“老师一直以来,都是把我当成容易糊弄的笨蛋了吧?”

    “这可冤枉!”

    “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我在那儿自导自演地患得患失,您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这回倒是没说错……”

    “嗯?”

    “有时候看你钻牛角尖,确实挺让人心疼又好气的。小孩子心思太重,容易长不高。”

    “可恶……”素世咬了咬满口银牙,小蛮靴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气恼归气恼,可心底盘旋数月的阴霾,却随着这番近乎斗嘴的交谈,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赖在胸腔里暖烘烘的,着实不赖。

    天空中的烟火表演恰好迎来了最为狂暴的终曲。数百发金色礼花同时升空,将整个魔都映照得金碧辉煌,随即发出震碎耳膜的爆鸣。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绚烂至极的穹顶如退潮般迅速暗淡。不仅是烟花停歇,就连外滩沿岸负责景观照明的几盏巨型探照灯,也按照规定时间准点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观景平台,顷刻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昏黑。

    从极亮到极暗的视觉落差,让数万游客集体发出了惊呼与骚动。

    “大家别挤!注意脚下!”治安武警的大喇叭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焦急。

    “素世,跟紧我,别松手!”

    丰川清告反应极快,立刻反手紧紧攥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侧。

    “好的,老师。”素世心头一紧,乖巧地应声。

    周遭的人流为了寻找出口,开始变得毫无秩序。前方的路况根本看不清,丰川清告只能凭借直觉与蛮力,死死稳住下盘,像块礁石般替女孩挡开四面八方的冲击。

    素世被扯得跌跌撞撞,只能努力翻转手腕,想要回握住男人的手掌。

    突然,黑暗中不知是谁猛地绊了一跤,引发了连锁反应。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外国游客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素世的侧腰上。

    “呀!”

    素世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高跟单鞋一歪,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伴随着人群的挤压,她犹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直地朝着前方扑倒。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猛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身躯。

    巨大的推力惯性逼得男人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坚硬的花岗岩栏杆上。

    而长崎素世,则被这股巨大的推力,直接撞进了丰川清告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而在黑暗之中,他们逐渐适应黑暗。

    能够.......

    看得清彼此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