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109章 拜会
    第二天下午,东京的天色难得透出几分干净澄澈。

    雨季的尾巴刚刚扫过整座城市,洗刷掉连日来的阴霾。街边柏油路面被傍晚的太阳晒得微微发亮,倒映着天边散碎的橘色晚霞。丰川清告坐在埃尔法商务车后排,手里捏着长崎妃玖临出门前硬塞过来的一份伴手礼清单,脸上的表情庄严凝重。

    清单上写得可谓是花团锦簇、滴水不漏。

    法国顶级酒庄年份香槟两支,京都百年老铺预定的特制和果子礼盒一份,给森美奈美女士专门准备的高级定制护肤套装,给若叶隆文先生投其所好寻来的限量版古巴雪茄,还有给若叶睦特意挑选的德国进口手工园艺剪。

    丰川清告越往下看,越觉得心口传来一阵阵绵密的绞痛。

    好家伙,不过是拜访世交朋友家吃顿便饭而已,愣是被身旁这个女人整出了跨国财团元首级外交访问的规格。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宽敞的车厢,看了一眼正专注握着方向盘的高松由司,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拨打起算盘:手里这堆表面光鲜亮丽的礼品,若是折合成超市里打折的烤鸡腿,足够让祥子敞开肚皮吃到大学毕业;若是折合成大容量固态硬盘,够孙小川会社备份好几套初华和真奈的动作捕捉训练数据;若是折合成虚拟币去若麦的直播间砸超大号打赏,那个贪财的熊本女孩儿绝对能当场从电竞椅上滚下来,抱着麦克风声泪俱下地喊老板大气。

    可惜,平稳行驶的商务车里没人能听见资本家灵魂深处的悲鸣。

    哎,果然,老祖宗的智慧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自己现在貌似咸鱼翻身了,账面上挂着汉东商会批下来的百亿规模杠杆资金,海盛国际......当然现在叫孙小川会社的股份也攥在了手里,但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那些数字本质上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换来的筹码。

    天生万物......一切都是上面给的。

    真正落进自己裤兜里、能随便花的闲钱,依然只有抠抠搜搜攒下来的那点散碎银两。勤俭不仅是传家宝,更是乱世保命的防弹衣。

    不过转念一想,买礼物的钱走的是孙小川会社的公账,约等于花的是投资人的钱,也就是人民的钱……哦,那没事了。

    心口忽然就不疼了。

    长崎妃玖就端坐在他身旁。女人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米白色长裙,外搭一条浅灰色羊绒披肩。平日里那些极具攻击性的钻石首饰统统不见了踪影,耳垂上换成了小巧圆润的珍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贤淑的当家主母气场。

    清告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合法妻子,暗自咋舌。就在几个小时前,昨夜的客房里,分明还是个媚骨天成、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彻底榨干的疯狂欲女,为了建立所谓“最牢固的盟友关系”,两人可是结结实实地进行了一场汗流浃背的肉体博弈。

    结果天亮一睁眼,对方立刻将疯狂与欲望尽数收敛,完美切换成了上流社会无可挑剔的贵妇人。该说妃玖也是厉害,几年时间阶级跳跃居然能适应.......是天赋吗?

    视线越过妃玖,长崎素世正安静地坐在后排另一侧,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给若叶睦准备的礼物袋。

    清秀引腐儒,明艳招政商,巧笑逗才子,嫩面戏土包.......哎,自己果然是政商腐儒,自诩才子土包,简直就是鲁迅先生批判的典型.......

    为母则刚,你少想有的没的.......丰川清告暗自警告自己。

    女孩今天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款连衣裙,海藻般的粟色长发用一根素色的丝带松松束在脑后,未施粉黛的面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甜美温婉的笑容。

    任凭哪个外人看去,都会称赞这是一位温柔、端庄、懂事,堪称上流家庭能直接拿出去当样板展示的完美千金。

    但丰川清告眼神何其毒辣。他敏锐地捕捉到,素世纤细的指尖一直交缠在礼物袋的提绳上,不停地无意识揉搓,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紧张了?

    其实素世在害怕。

    当然丰川清告不知道,昨夜借由八幡海玲视角展开的荒唐“忠诚度测试”,其余波显然还在女孩心里激荡。

    尽管丰川清告用极强的定力和责任感守住了底线,保住了这个脆弱(过审删减)家庭的安宁,但对于极度缺乏安全感(过审删减)的长崎素世来说,外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是致命的威胁。

    去若叶家做客,意味着要以全新的面目见若叶睦,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女性的直觉,素世隐约能感觉得到睦也对丰川清告的(过审删减)。

    她害怕任何变数,害怕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清告与祥子)再次从指缝间溜走,也同时珍惜母亲回归家庭的契机,所以只能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惶恐,用力扮演好那个无可挑剔的乖女儿角色。

    再看坐在最靠窗位置的祥子。

    蓝发少女双膝并拢,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在风中不肯弯腰的修竹。她今天穿了长崎妃玖特意安排的新裙子,深蓝底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领口设计保守,裙摆剪裁利落。这身打扮既符合丰川家大小姐曾经的身份,又巧妙地避开了张扬与奢靡,尺度拿捏得极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单看外表,丰川祥子依然是那个坐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能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的高傲千金。

    可作为亲爹,清告太了解女儿了。看祥子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他敢打赌,丫头现在胃里估计正翻江倒海地开着交响乐会。

    若叶家。

    那可是若叶睦的家。

    男主人若叶隆文,是各大电视台常年露面、深谙察言观色与热场之道的知名搞笑艺人;女主人森美奈美,则是红透半边天、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国民级女演员。两位都是常年站在聚光灯下靠目光吃饭的人精,那栋宅子里,自然永远不缺明亮到令人感到压迫与不适的探照灯。

    祥子过去是常来这里的。

    那时候,她是以丰川家正牌大小姐的身份,是以若叶睦青梅竹马的身份,骄傲且明媚地踏入那扇大门。

    可是后来呢?家族剧变,再提起若叶家,祥子的身份就变成了不堪重负的落难者。她成了背负百亿债务的赘婿之女,成了被生活狠狠摁进歌舞伎町泥水里、靠拉人力车赚取微薄血汗钱的苦力。

    强烈的自尊心与惨痛的现实落差,足以将任何一个成年人逼疯,更何况是个骨子里清高要强的二十六岁少女。

    丰川清告侧过头,恰好瞥见祥子放在膝上的双手悄悄握紧成拳。

    他心里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祥子。”

    “是,哦多桑。”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感。

    “等会儿进门之后,别给自己加戏,也别想太多。”

    祥子眸光微动,视线依旧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并没有转头看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丰川清告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惹人心烦的伴手礼清单对折,妥帖地塞回西装内侧口袋,“若叶家发请帖,请的是我们长崎-丰川联合重组家庭去吃顿便饭,又不是请你上东京地方法院的被告席。”

    他刻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市井气和不着调的调侃继续说道:“隆文老弟要是习惯性地讲冷笑话,你就随便敷衍着笑两声。森美奈美女士要是摆出长辈的架子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就说吃得饱睡得香、目前还活着。至于睦酱要是盯着你不说话,好办,你也瞪大眼睛盯回去。人类交流的方式千奇百怪,大眼瞪小眼也算是一种深层次的灵魂沟通。”

    这番毫不讲理的混账话一出,车厢里原本凝滞的空气顿时流动起来。

    坐在角落的素世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原本绞在一起的手指也跟着放松了些许。

    祥子一直紧绷的唇角也微微牵动了一下。

    妃玖端坐在原位,斜着眼睛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清告,你安慰女孩子的方式,真像个拿厨房锅铲给人做开颅手术的赤脚庸医。”

    “有效就是好医生,我记得由司君的女儿也说过,黑猫白猫什么的........人家比我透彻,是吧由司君?”

    “先生谬赞,我也只是尽忠职守,抓生产不挨批还要多谢您在部门里拨乱反正呢。”

    “别,我所有事情我都是交给夫人的。”

    丰川清告毫无形象地靠回真皮座椅,双手枕在脑后,“再说了,今晚最该紧张出汗的人绝对轮不到祥子,而是我才对。”

    “哦?此话怎讲?”妃玖挑了挑精致的柳眉。

    “因为我得直面两位演艺圈的资深前辈啊。”清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地叹息,“你们想,万一美奈美酱眼光独到,觉得我这张饱经风霜的脸极具沧桑感,非要拉着我出道去演个什么中年失意废柴男或者金融巨骗,我是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答应了吧,从此聚光灯下无隐私,对不起咱们这个需要低调赚钱的家庭;拒绝了吧,又等于当面拂了国民女星的面子,对不起广大期待新星的观众。唉,长得太帅,人生真是处处充满艰难的抉择。”

    前排驾驶座上,一直稳如泰山的高松由司,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可抑制地轻轻抖了一下,车身跟着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S型路线。

    素世赶紧用手背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破坏了刚立好的淑女形象。

    妃玖则是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中满是嘲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小川社长。就凭你这张满嘴跑火车的嘴,真要是进了演艺圈,只怕出道第一天就会因为祸从口出,被经纪人连夜用水泥封进油桶里沉了东京湾。”

    “那感情好。”清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直接省下了天价违约金,真是替公司财务做出了巨大贡献。”

    听着父母之间这番毫无营养的唇枪舌战,祥子终于绷不住了。她转过脸,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嫌弃,低声开口:“哦多桑,算我求您了,拜托您等会儿到了若叶家之后,务必管好嘴巴,少说些让人找不着北的奇怪话语。”

    “女儿啊,你对含辛茹苦将你拉扯大的老父亲,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这是经验之谈,因为您总是在最不该发挥幽默感的时候,进行灾难性的超常发挥。”丰川清告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沉默。

    女儿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已经能够精准无误地找到亲爹的逻辑漏洞并进行毫不留情的吐槽反击了。

    真欣慰啊。相比于之前在那个漏水的破旧公寓里,只会用冷漠与尖锐伪装自己的倔强刺猬,现在的祥子终于褪去了几分阴霾,有了点属于这个年纪花季少女该有的鲜活人气儿。哪怕这种鲜活的代价是需要拿亲爹当沙包来吐槽,他也甘之如饴。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被宣判“死刑”的父亲,能重新被女儿嫌弃,总比被女儿当成空气彻底无视要来得有成就感得多。老父亲的心思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随着几人闲聊,商务车平稳地驶入港区的一处高级住宅区,周围的风景渐渐安静下来,喧嚣的市井气被修剪得体的行道树隔绝在外。

    若叶家的宅邸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低调,隐秘,却处处透着昂贵的金钱味道。

    黑灰色的高级石材外墙沿着坡道缓缓展开,院落里的绿植明显是请了专业园艺师定期打理,每一片叶子都修剪得极具艺术感。宽大的车库门采用的是横向拉丝金属栅格,二楼设有一处极具视野的开阔露台,几扇巨大的落地高窗恰好映照着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

    整栋建筑全然不见暴发户那种恨不得将金箔贴在门面上的庸俗,反而更像是某位顶级设计师拿着业主深不见底的钱包,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认真撒野后留下的现代艺术品。

    丰川清告隔着防窥车窗打量了两眼,作为曾经的理工男兼现任金融投机者,他的大脑自动开启了资产评估程序。

    地皮溢价、进口建材、名家设计费、高昂的豪宅税、加上每年维护这套生态系统的流水账本……

    一连串足以让普通工薪阶层心跳骤停的数字在脑海中滚动,算到最后,他只得出一个朴素的结论。

    娱乐圈,那是真他娘的赚钱。

    也难怪以前便宜二房东佑天寺若麦小姐,宁愿每天晚上在直播间里夹着嗓子装可爱、卖弄风骚,打死也不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从熊本县乡下跑出来的年轻女孩儿心里比谁都清楚,阶级跃迁的梯子虽然又滑又陡、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但只要咬牙爬上去了,就能理直气壮地住进这种带花园的梦幻宅子里。

    这点华国就不好,没有剥削阶级.......我现在可是享受的一份子啊!

    其实仔细算算,丰川清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前些日子,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深夜牵着若叶睦那只冰凉的小手,将满心彷徨的女孩一路护送到这扇大门外。

    但真正以客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跨入这道门槛,对于这具被穿越者接管后的躯壳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车子在宽敞的院门前刚刚停稳,大门旁的智能对讲设备便亮起了微光。高松由司熟练地降下车窗,与里面的管家核对身份。

    没过多久,沉重的实木玄关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暖黄色的门廊灯光倾泻而出,若叶睦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简洁的白色纯棉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浅茶色的百褶长裙。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绿发被一根深色发带规整地束在肩侧。

    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面瘫表情,可清告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小姑娘今天绝对是背着父母偷偷花了心思特意打扮过的。

    衬衫的领口和袖口熨烫得平平整整,找不出一丝压痕;平时总显得有些毛躁的发梢被精油打理得服服帖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玄关台阶上,脚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双待客的崭新软底拖鞋,整个人就像是一份被精心包装过、满怀期待等待着被指定之人拆封的珍贵礼物。

    当商务车的车门滑开,众人鱼贯而下时。

    若叶睦那双缺乏焦点的琥珀色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越过走在前面的长崎妃玖和丰川清告,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最后下车的祥子身上。

    视线停驻,仿佛被强力胶水黏住了一般,许久没有挪开。

    祥子站在车门旁,夜风扬起她深蓝色的裙角。

    她同样抬起头,毫不退让地看着台阶上的旧日好友。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安静得就像是一架名贵三角钢琴突然断了最核心的那根琴弦,只余下令人窒息的耳鸣。

    走在前面的清告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了后方气场的凝滞。他在心里暗自叹息:青春期少女之间的重逢与拉扯,真是一门比解析量子力学还要让人头疼的玄学。

    成年人之间若是碰上这种尴尬的会面,哪怕心里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表面上也能熟络地递根烟、寒暄几句今天的天气;中年男人碰面要是冷了场,大不了硬着头皮聊聊汽车排量或者钓鱼打窝;哪怕是两个各怀鬼胎的肘子派坐在谈判桌上,不熟也能强行凑在一起聊聊避税港的新政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少女不一样。她们的自尊心比玻璃还要脆,情感比烈酒还要浓。她们不需要语言,只靠眼神交锋,就能在无形中来回互扎好几刀,偏偏刀刀避开要害直击灵魂,让站在旁边想要打圆场的围观者,连个急救的止血点都找不到。

    嗯?祥子难道知道了什么?气氛不对啊?

    咋舌之余,就在丰川清告琢磨着要不要冒着被女儿翻白眼的风险,强行讲个后苏联冷笑话来破冰时。

    长崎妃玖已经率先有了动作。

    她展露着完美的社交笑容,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上台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长辈面对晚辈时再合适不过的热络姿态,温柔地打破了这份要命的僵局。

    “哎呀,睦酱,晚上好。真是不好意思,全家一起突然登门叨扰了。”

    若叶睦的视线终于从祥子身上艰难地移开。她看了一眼面前雍容华贵的长崎妃玖,又看了一眼站在妃玖身旁、冲她露出老父亲般无奈笑容的丰川清告。

    少女轻轻低下头,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嗓音清冷,宛如初雪飘落枝头,却隐隐透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欢迎……各位。”

    声音虽小,礼数却周全挑不出毛病。

    语毕,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名义上的一家人,最终停留在清告和妃玖身上。

    “丰川叔叔......长崎阿姨,晚上好。”

    “晚上好啊,小睦。”

    丰川清告换上长者专属的温和笑脸,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往前递了递,“隆文和美奈美都在里面?”

    睦轻轻点头。若叶家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早早候在旁边,极具眼色地伸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昂贵伴手礼,随后微微欠身,在前方引路。

    穿过宽敞的玄关,众人正式踏入若叶家的腹地。

    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看不懂流派的抽象艺术画作,走廊角落摆放着造型夸张的现代雕塑。

    灯光布置得极为考究,明暗交错间,将整栋宅邸烘托得犹如美术馆般高雅。

    豪华有余,却闻不到半点寻常人家该有的烟火味。

    穿过长廊,视野豁然开朗,挑高极高的主客厅出现在眼前。

    丰川清告随即见到了今天的主人家——若叶隆文与森美奈美。

    隆文留着标志性的黑色卷短发,虽然穿着一身看似随意的灰蓝色居家服,但面料质地极佳,嘴角挂着常年在综艺节目里锤炼出来的亲切笑容,让人看着就自来熟。

    坐在他身旁的森美奈美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作为红透半边天的国民级女星,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一头与睦如出一辙的柔顺绿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犹如精雕细琢的瓷器,光彩夺目,美得极具攻击性。哪怕只是随意坐在沙发上,也带着一股仿佛随时有镜头怼在脸上的强大气场。

    “清告君,好久不见啊。”若叶隆文率先站起身,张开双臂,迈着热络的步子迎上前来。

    “隆文君,美奈美酱,好久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刚才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花草,就知道你们把生活打理得极好。”丰川清告熟练地戴上成年人的社交面具,笑着迎上去,与若叶隆文虚握了握手。

    走在后方的祥子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她挺直脊背,拿出昔日丰川家大小姐的完美仪态,步伐从容地走上前。

    “隆文叔叔,美奈美阿姨,好久不见。叨扰你们了。”

    森美奈美的视线越过清告,落在祥子身上。方才还冷若冰霜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她站起身,语气总算有了点温度:

    “祥子酱,真是长高了不少。模样……也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眉眼间,简直和你母亲当年一模一样。”

    听到“母亲”二字,祥子纤细的手指在裙摆侧边悄悄收紧,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见气氛略微有些凝滞,丰川清告适时侧了侧身,将身后的长崎母女让了出来,介绍道:“隆文,美奈美,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长崎妃玖。这位是素世。”

    素世立刻上前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鞠了一个极为标准淑女躬:“叔叔阿姨晚上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和小睦……以前也是在同一个乐队玩音乐的朋友,平时多受小睦照顾了。”

    她特意提起了“乐队”和“小睦”,既拉近了关系,又展现了同龄女孩间的友谊。

    长崎妃玖也顺势上前,嘴角的笑容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两位气场同样强大的成熟女性,在宽敞的客厅里完成了初次交锋。

    “若叶先生,森女士,久仰大名。清告平日里总念叨起两位,说当年在丰川家也承蒙若叶家诸多关照。今日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若叶隆文赶紧发挥搞笑艺人的热场天赋,搓着手笑道:“哪里哪里,长崎女士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人,快请坐快请坐。”

    他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用手肘悄悄碰了碰对方:“美奈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森美奈美这才将目光从长崎妃玖身上收回。她看着站在妃玖身旁、俨然一副护花使者模样的丰川清告,眼底的寒意旺盛。

    沉默良久,她才有些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欢迎。”

    素世心里有些慌乱,为什么小睦的妈妈有些敌视自己的母亲?

    丰川清告也将美奈美的敌意尽收眼底。他心里门儿清,这股敌意来得并非毫无缘由。

    当年,美奈美和自己英年早逝的亡妻丰川瑞穗,那是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感情深厚得简直可以穿同一条裙子。那种关系,就如同现在的祥子与睦一般,互为半身,彼此依恋。

    眼看着好闺蜜尸骨未寒,闺蜜拼死生下的女儿被逼得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受苦,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兼父亲”,不仅败了家产,居然还有脸带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富婆新欢,外加一个乖巧漂亮的继女,堂而皇之地跑来登门拜访。

    换作任何心智正常的闺蜜,没当场泼他一脸热茶,都算森美奈美身为公众人物涵养极高了.......不过,这女人连自己女儿都无所谓,对瑞穗还有感情?

    清告在心底暗叹,被人当成渣男防备的感觉,属实有些憋屈。但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对森美奈美有了一点点改观。能在豪门利益倾轧中依然念及旧情,这份敌意,正是她对亡妻瑞穗友情的证明。

    但确实在当母亲上跟原身当父亲有得一拼。

    就是.......以前我就怀疑.......嗯.......

    不过,现在的丰川清告,早就不是以前只会借酒浇愁的废物赘婿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坦然迎上森美奈美审视且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与闪躲。眼神交汇间,原本打算继续施压的美奈美微微一愣,似乎从这个曾经熟悉的男人眼底,看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与锋芒。

    “大家别站着了,饭菜已经备好,我们移步餐厅边吃边聊吧。”若叶隆文适时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在管家的指引下,众人穿过长廊,来到宽敞奢华的独立餐厅。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正中央,摆放着极其考究的法式日料融合菜。银质餐具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人依次落座。若叶夫妇坐在主位两侧,丰川清告带着祥子坐在左侧,长崎母女则坐在右侧。若叶睦挨着素世坐下,恰好与祥子面对面。

    精致的前菜端上桌,若叶隆文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试图挑起话题。

    “清告啊,说实话,之前听说你和祥子……遭遇了那些变故,搬出了丰川家的大宅,我和美奈美都担心坏了。好几次想打听你们的下落,却又无从找起。”隆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如其分的关切与唏嘘,“想着你们走到庶民堆里去,日子肯定不好过。如今看到你们安好,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