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在静谧得只剩风声的午夜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丰川清告摸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了他有些憔悴的脸庞。
是祥子发来的Line消息。
【祥子:外面风大。】
【祥子:到了地方,拍张有辨识度的照片报平安。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场所desuwa。】
字里行间透股熟悉的老气横秋,却也藏不住那份因为老爹独自在外而悬着的担忧。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原本被夏夜风吹得有些发凉的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出炉的红豆包,熨帖得很。
他手指翻飞,敲下一行回复:【知道了。你爹我现在的财力,顶多也就够在网吧开个包厢喝喝廉价啤酒,哪有闲钱去歌舞伎町扶贫?早些歇息。】
他按下发送键,心想:这丫头,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也难怪,原身烂醉如泥被丢到派出所多次,自己在祥子那里的信誉额度估计早就跌成负数了。
如今好不容易重塑了点“伟岸”的父亲形象,可不能再栽跟头。
刚准备将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若叶睦发来的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黄瓜哭泣.jpg】表情包。
丰川清告盯着那根绿油油的黄瓜看了半天,愣是没参透这其中的深意。
是提醒我多吃蔬菜保重身体?还是暗示我今晚的我表现很“菜”?
又或者是某种专属于小莫人格的独特嘲讽?
罢了,少女的心思,猜来猜去只会徒增内耗。
他锁屏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尼古丁味道的浊气。
沿着熟悉的街道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他拐进去从冷柜里拎出几罐打折的朝日啤酒,又顺手拿了包盐味花生,走到收银台结账。
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丰川清告仰头看了一眼被城市霓虹灯染成暗紫色的夜空。
玛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得发慌,总觉得憋屈。
仔细回想今天这一整天的行程,简直比连轴转跑通告的偶像还要魔幻。
清晨大清早跑去港区搞AI动补测试,结果跟sumimi偶像真奈初华(或者该叫小姨妈初音)来了场相逢不如偶遇的伦理相认大戏;紧接着转场去跟汉东商会签下一堆卖身契般的利益绑定协议,换来了一座金山和几张保命的假证;
傍晚去素世家蹭饭,却吃了一肚子诡异的防备与疏离,素世那丫头活像变了个人;夜里回到出租屋,本想喘口气,结果倒好,闺女、青梅、雇佣兵、女海王、小姨妈齐聚一堂,直接给他上演了一出神人乐队前奏。
“修罗场啊……修罗场……”
丰川清告低声嘟囔着,自嘲地笑了笑。
狗屁!
老天爷在变着法地考验老干部的定力!
他咬着未点燃的烟嘴,跨步走进熟悉的漫画吃茶店,泡面味混杂着陈旧地毯的霉味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前台值夜班的还是头发如同鸟窝般蓬乱的符文小哥。他抬头瞥了一眼,立刻换上熟络的笑容:“哦?小川桑,好久不见啊!发财了这是?好几天没来光顾咱们这小庙了。”
丰川清告将几枚硬币拍在柜台上,语气熟稔:“发什么财,海底捞穷忙罢了。老地方,给我开个带电脑的隔间。”
小哥麻利地操作着电脑:“得嘞,还是靠窗最里面那个位置。您稍等,我顺道把您常要的那些零食送过去。”
丰川清告走到自己专属的“VIP座位”,刚坐下没多久,小哥便端着个塑料筐进来了,里面装着薯片、辣条和几瓶绿茶。
接过塑料筐,丰川清告随口问道:“怎么没见你们这里那个干活挺麻利的脱北保洁?辞职了?”
小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别提了。最近这大半年,附近的网吧生意越来越惨淡,来包夜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老板为了缩减开支,陆续裁了不少人。那对兄妹上周就结工钱走人了。听说老板最近正四处找中介,想把这店盘出去呢。我估计啊,过阵子我也得重新投简历找活干了。”
丰川清告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经济下行,百业凋零。这小小的漫画吃茶店,也不过是整个日本社会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一个缩影罢了。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不愿多谈这种沉重的话题。随后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和一旁的啤酒罐,对小哥说道,“对了,帮我拍张照。拍到屏幕和我就行。”
小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接过丰川清告递来的手机,退后两步,“咔嚓”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丰川清告坐在昏暗的隔间里,面前是亮着股票走势图的电脑屏幕,手边摆着打开的啤酒和零食,眼神透着几分深邃与疲惫。
构图虽然有些杂乱,但确实能清晰地证明他身处何地,在做些什么。绝对符合“有辨识度且不去乱七八糟场所”的汇报要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了。”丰川清告拿回手机,将照片通过Line发送给祥子,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小哥可以去忙了。
祥子回了一个微笑。
不问问我请谁拍的吗?还是只要一个态度?
丰川清告抽了抽嘴角。
包厢门关上,将外面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隔绝开来。
丰川清告“啪”地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
麦芽的苦涩与碳酸的刺激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也让原本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海盛国际以及几家关联公司的股价K线图、财务报表和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
这些数据,他早已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输送链条。
为了下周一的收购战,他已经把这套方案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可此刻再次复盘,却只觉得心烦意乱,红绿交错的数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嘲讽符号,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索性关掉网页,任由屏幕进入休眠状态。
靠在略显破旧的电竞椅上,丰川清告再次拿起啤酒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三个月了。
这九十多个日夜,感觉就像是在一台高速运转的甩干机里度过的。
原身经历了破产、债务危机,后面自己街头混战、职场宫斗、资本博弈……他似乎做了很多事情,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轨迹,却又总觉得一切如水中捞月,充满了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
尤其是围绕在身边的女孩子们。
素世、睦、初音……
随便单拎出一个,放在前世,都是能让张清告这种母胎单身的宅男跪舔三年都不一定能求来一个微信备胎位好友的神仙颜值。
可如今,这些女孩却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或主动或被动地闯入了他的生活。
丰川清告一直自诩是个道德底线颇高的成年男性。
他以为自己能够玩得转在花丛中游走而片叶不沾身的戏码,以为自己能够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成熟的心理年龄,将一切情感纠葛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但今晚,当他再次回首这一天的经历时,他必须得承认一个极其窝囊的事实:他被撩拨了。而且不止一次。
就不说长崎素世那丫头平时各种暗送秋波。单说今晚在出租屋里,当若叶睦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面无表情却又带着某种隐秘暗示地说出“有叔叔的味道”时;当初音(初华)用那种宛如看救世主般拉丝的眼神向他求助时……
可为什么,自己始终没有付诸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呢?
(大段过审删减)将她们推开?
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让‘她’失望”这么简单的理由吗?
(此处大段过审删减)
如果抛开这层(大段过审删减)的束缚,单纯以穿越者“张清告”的视角来审视那一刻呢?
(大段过审删减)
道德人性的深渊,一旦凝视,便有被其反过来吞噬的危险。
谁都知道.......深渊东起倒过来就是启动原神........
他对(过审删减)祥子,究竟是怎样一种态度?
作为继承了原主记忆的(过审删减),他毫无疑问是爱着祥子的。
(大段过审删减)
只因为在原身刚被逐出家门、沦落街头,甚至想用自杀来逃避现实的至暗时刻,是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过审删减),毅然决然地拉起板车,承担起了照顾他的重任。
某些相依为命的(过审删减),早已刻入骨髓。
但.......作为(过审删减),带着前世记忆的“张清告”呢?
(大段过审删减)
丰川清告莫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空啤酒罐捏得嘎吱作响,摇了摇,甩了出去。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深究答案。
(五进宫过审删减1000字)
“(过审删减)全体保持内裤干燥……”
丰川清告苦笑着喃喃自语,仰起头,将第二罐啤酒一饮而尽。
酒精的麻痹感逐渐在血液中扩散,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暂时压制了下去。
“淦!”
他用力搓了搓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即将到来的商业厮杀上。
儿女情长固然让人头秃,但搞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实,海盛国际的收购案,大局已定。
只要周一开盘,五十亿甚至更多的杠杆资金砸下去,不管丰川本家外围的那些基金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海盛易主的结局。
但丰川清告憋屈的源头,恰恰也在这里。
无论是大获全胜,还是遭遇黑天鹅事件,他在这场博弈中,都或多或少地受制于人,缺乏真正的独立话语权。
如果顺利拿下海盛,他固然能一跃成为掌控百亿资产的资本新贵,也能借此撬动更多的资源。但别忘了,他身后的汉东商会(或者说华国资本),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商会不会允许他脱离控制,这从今晚派特工包围出租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举动中,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虽然不用再做丰川家的赘婿或者穷鬼负债者,却很可能变成了华国资本的高级打工仔。这种刚出虎穴又被拿捏的感觉,着实让人不爽。
但如果……收购失败呢?
丰川清告眯起眼睛,大脑开始疯狂推演最坏的极端情况。
如果长崎妃玖或者是别人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海盛国际的核心资产早就被剥离掏空,剩下的只是一具负债累累的空壳……那他接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有退路。他名下那家刚挂牌成立的“孙小川株式会社”,手里握着华国技术团队加持的顶尖AI动补技术。只要愿意释放点海盛进军元宇宙、开展虚拟偶像业务的利好消息,这套“套皮AI”的概念依然能在二级市场掀起一阵狂欢,把股价拉升一波。
到那时,他只需找个高位套现离场,拍拍屁股走人。
至多也就是在这场收购中没赚到暴利,白忙活一场,倒也不至于赔得底裤都不剩。
既然最坏的结果也能承受,那自己究竟还在顾虑什么?
丰川清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长崎妃玖……
能在商海沉浮的女强人,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丰川清告暗自思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按照最坏的估算,今晚在出租屋闹出的动静,八幡海铃的监视.......
那个雇佣兵会不会早就已经被长崎妃玖收买,成了双面间谍?她会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包括华国资本入局的消息,悉数卖给了妃玖?
又或者,那些一向讲究利益最大化的华国投资人,会不会在暗中已经跟长崎妃玖达成了某种桌底交易,反手把自己这个“白手套”给卖了?
嘶……
一念及此,丰川清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资本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利益面前,任何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盟,都可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端起第三罐啤酒,正准备拉开拉环,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对。
漫画吃茶店里这种特有的幽蓝荧光,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身处深海潜水舱的错觉。
丰川清告盯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旧显示器,休眠界面的气泡正缓慢地在屏幕上撞击着边缘。他握着冰凉的啤酒罐,指尖传来的金属质感让原本有些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
逻辑链条在这里断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老旧电竞椅的皮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长崎妃玖真的掌握了全盘计划,如果她真的拥有十足的反杀把握,那么今晚素世在饭桌上的表现,绝不该是那种疏离。
假如妃玖胜券在握,素世今晚看向他的目光,理应充满了有恃无恐的冷漠,甚至带上一丝居高临下的、看“跳梁小丑”在落幕前最后表演的怜悯。
这样的眼神.......我的锅?
丰川清告灌下一口啤酒,此刻本来带来麻痹冰冷的液体在胸腔里激起一阵不适。
他开始重新审视长崎妃玖。
自己的利益价值到底在哪里?
仅仅是那套领先时代的AI动补技术吗?不,技术这种东西,虽然能够拉升股价,但对于汉东商会或者丰川家这种级别的巨兽来说,并不是非你不可。
他的核心价值在于“丰川清告”这个名字。
他是被家族驱逐的赘婿,是能够名正言顺撕开丰川家内部股权缝隙的楔子。
把他逼上绝路,对于汉东商会来说绝非最优解。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受控的、拥有独立意志却又必须依赖他们的代理人,而不是一具彻底疯狂的尸体。
华国人一向讲究中庸与长远,不会不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
那么,长崎妃玖对他近乎病态的防守,究竟源自何处?
丰川清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大脑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处理一些他平时极力回避的、偏向于“代餐文学”的荒诞领域。
作为灵魂深处那个务实的工科博士“张清告”,他其实很难理解所谓的“替身”或者“代餐”能够达到何种魔幻的境界。在他看来,物质守恒,灵魂唯一,很少有东西能真正替代另一个东西,除非是那种在实验室里批量生产的逻辑元件。
可这里的女人们,似乎逻辑回路都长得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长崎妃玖的掌控欲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女人看他的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并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沾染了他人气息的珍贵古董时的……贪婪与厌恶。
或许,最稳妥的做法,是找长崎妃玖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等等。
他握着酒罐的手突然僵住了。
长崎妃玖如果真的想保住海盛,如果她真的是那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她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了解到背后的事情直接跟他合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他们两个达成默契,里应外合,不仅可以坑死丰川家那些蠢蠢欲动的围猎基金,甚至能联手从汉东商会和华国资本那里挖下一大块肉来。
可汉东商会为什么能如此放心?孙会长为什么敢把几十亿的杠杆交到他这个“逃兵”手里,甚至不担心他会反水?
这种绝对的把控力……源自哪里?
丰川清告的目光落在那张证明他身处的漫画吃茶店的照片上,背景里是那一排排整齐的电脑和闪烁的提示灯。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似乎在某些领域长得格外畸形,而在某些规则上又显得异常滞后。
他想起了那天和八幡海玲夜探海盛大楼,在长崎妃玖家里看到的摄像视频。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妈的,现在还没到令和!
他的记忆出现了某种时空错位。小日子的国会还没有通过那些针对特定地区通讯设备和监控安防的严苛禁令。
也就是说,素世家里的毛熊玩具里的录影,无论是带着梅花logo的菊花厂,还是以安防着称的公司,全都没有受限。
丰川清告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踝爬上了后颈。
原来如此。
海盛国际内部早就被摸透了。
长崎妃玖的一举一动,她在办公室里的密谈,她在机要室里的资产划转,甚至她在深夜里的那几声长吁短叹,恐怕早就变成了汉东商会超算中心里的一组组二进制代码。
孙会长之所以放心,是因为他们拥有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神明的“上帝视角”。
甚至……海盛国际如今出现的资金链危机,真的只是丰川本家砸盘那么简单吗?
谁知道呢?
或许在丰川家出手之前,某些看不见的大手就已经在悄悄抽走海盛的承重墙了。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对于“大手”的敬畏。
在这种无孔不入的监视下,他该如何联系长崎妃玖?
他不能直接打电话,不能发简讯,甚至不能在任何可能有摄像头的地方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夹在齿轮里的人,只是账本上随时可以被消耗掉的耗材,已经入局了的人,为了以后的主动权,自己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