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素世家今天的饭 > 第80章 兔友三窟
    “小姨妈。”

    随着丰川清告极其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祥子正准备掀桌的手立时僵在了半空,永远透着清冷与高傲的黄金瞳孔,此刻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荒诞、震惊,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滑稽感。

    她的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般缓慢转动,从自家老爹那张饱经沧桑却依然帅气的脸上,移到了对面那个把头快埋进榻榻米缝隙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当红偶像身上。

    小姨妈?

    跟自己同岁,刚才还想满脸娇羞喊着“欧尼酱”、在台上唱着元气女团舞的三角初华?

    是自己已故母亲丰川瑞穗的……亲妹妹?

    祥子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个运转到极限的滚筒洗衣机里,世界观正在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重组。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大麦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关于三角初华——或者说,她的本名“三角初音”——这段尘封在丰川家族光鲜外表下的丑陋秘辛,丰川清告也是在接手这具身体后,通过零碎的记忆拼凑才摸清了个大概。

    丰川定治,祥子的外祖父,表面上是执掌百亿财团的威严家主,背地里却也干着拔屌无情的龌龊勾当。早年间,丰川定治的结发妻子去世后,他便和别墅里的年轻管家搞在了一起,生下了一个私生女,也就是眼前的三角初音。

    可笑的是,丰川定治自己当初就是个倒插门的“婿养子”,根本没有权利随便将一个私生女纳入丰川家的族谱。

    于是,为了保全家族颜面,这母女俩便被残忍地流放到了偏远的小岛上,犹如被遗弃的垃圾,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美其名曰:“不是我害了你,是丰川家的黑暗害了你啊!”

    后来,初音的母亲在岛上改嫁,又生下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妹妹。虽然养父对两个女儿一视同仁,但私生女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初音在这个家里始终感到格格不入。

    更让她感到绝望和不甘的是,每逢夏季,名正言顺的丰川家大小姐——也就是祥子——便会来到岛上的别墅度假。初音的妹妹可以肆无忌惮地跑去和祥子玩耍,而初音自己,却因为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被严令禁止靠近别墅半步。她只能像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听着妹妹事无巨细地讲述着祥子的一切,内心在羡慕、嫉妒与极度的自卑中反复煎熬。

    直到祥子回东京的前一夜,妹妹突发高烧。初音终于找到了机会,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到了别墅门口,却被祥子阴差阳错地认成了那个开朗的妹妹。

    那大概是初音这辈子最接近光芒的一晚。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观星,祥子毫无保留地称赞她“如月亮一般柔和”,并鼓励她去实现“当上偶像”的虚幻梦想。

    那句鼓励,成了初音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随着养父出海意外葬身鱼腹,初音与家里的关系降至冰点。初中那年,她孤身一人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岛,来到了吃人的东京。她借用了妹妹的名字“初华”,甚至斗胆扯着“丰川定治之女”的虎皮大旗,与纯田真奈组成了Sumimi组合。

    在正式出道前夕,初华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当时的“丰川赘婿”丰川清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顺利出道,是因为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在背后出了力。

    虽然当时丰川清告严厉警告她,在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将身份暴露给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但初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偷偷给远在东京的祥子发了短信。因为在初华那扭曲的认知里,祥子不仅是高高在上的外甥女,更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够汲取温暖和力量的“家人”。

    祥子的回信,成了初华日后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时的精神支柱。甚至在CRYCHIC乐队首演时,她也像个狂热的私生饭一样,躲在台下贪婪地注视着祥子闪耀的模样。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就在初华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丰川清告突然被逐出丰川家,背负上了百亿巨债。不明真相的初华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自责,她偏执地认为,是因为自己试图擅自接触祥子、试图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亲情,才触怒了丰川定治,连累了唯一愿意接纳她的“姐夫”,夺走了祥子原本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

    “……好吧,初音。算了,这名字听着跟某位甩葱虚拟歌姬串台了,我还是习惯叫你初华。”

    丰川清告将脑海中那些狗血的豪门恩怨强行压了下去。他其实也不知道清楚当年初音假扮妹妹跟祥子看星星的具体细节,反正在他眼里,不管是初音还是初华,这丫头就是自己如假包换的小姨子,没跑了。

    “当年,我确实对老登……对你那个名义上的生父提过一嘴,建议他通过合法途径让你认祖归宗。毕竟早在2004年,日本最高法院就裁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丰川清告用筷子敲了敲瓷碟,发出无奈道,“是我肤浅了。我这人读了点书,还天真地以为小日子也是个依法治国的现代社会。没想到在那些老派财阀眼里,法律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家族颜面和血统纯正才是大于天的铁律,严格立法,普遍违法,选择性执法。法网恢恢,要弄你,总有一款适合你;没弄你,只是你没被选到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祥子听到这番剖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幽幽地补刀:

    “你跟那群活在昭和时代的僵尸谈法制,我都觉得好笑。所以呢,哦多桑?这和你背上那168亿的债务踢出家门,到底有什么直接关系?”

    初华听到这儿,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连连摆手,声音里满是崩溃与自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祥子酱!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东京认亲,如果不是我非要贪心去联系你……欧尼酱就不会为了替我出头去惹怒父亲大人,就不会被他们赶出家门……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呱……”

    丰川清告见状,赶紧摆了摆手,打断了初华这堪比琼瑶剧女主的苦情自白:

    “停停停!别在这大包大揽地给自己加苦情戏。这事儿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丰川清告夹了一块油脂丰厚的和牛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这几天我在商会的操盘室里日夜复盘,结合手头掌握的资金流向,总算是把当年的前因后果给摸透了。我那168亿的地产投资爆雷,卧槽还真是被精心设计好的杀猪盘!”

    丰川清告开启第三人称视角。

    “丰川定治当时绝对是过目了那份投资企划案的。但他最后为什么非要让我这个赘婿去签字背锅?因为他在害怕!他怕我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穷小子,在掌握了部分实权后,会拿初华私生女的身份在董事会上做文章,威胁他那摇摇欲坠的家主地位。”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联合董事会里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的元老,顺水推舟给我挖了个天坑。一来能彻底把我这个不安分的炸弹踢出局,二来能借着投资失败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转移一部分家族资产。初华的事情,顶多只是个催化剂,根本不是主因。资本家的眼里只有利益,哪有那么多狗血的私人恩怨。”

    说完复盘,丰川清告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坐在旁边的祥子揽入怀中。

    “哦多桑!你干什么呀!”

    祥子猝不及防被老爹抱了个满怀,闻着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原本维持着的清冷人设瞬间破功。包子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挣扎,双手用力去推丰川清告的胸口。

    丰川清告却不为所动,反而低下头,极其珍视地在那抹散发着洗发水清香的蓝银色秀发上轻轻落吻。

    随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泪眼婆娑的初华,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坚定:

    “初华,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后悔被赶出那个吃人的家族。因为那场变故,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

    丰川清告收紧了搂着女儿的手臂,感受着那具温热鲜活的身躯。

    “因为祥子,我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愿意为了我这个没出息的臭老爹,放弃优渥的生活,跑去便利店打工,去吃打折便当,去扛下那似乎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因为她对我的这份纯粹的感情,才让我这个在泥潭里烂透了的灵魂,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说实话,我现在对于重返丰川家当什么狗屁家主,一点兴趣都没有。”丰川清告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逐渐停止挣扎的祥子脸上,“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钱,然后把祥子,永远当成我最重要的女儿,护在我的羽翼下,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祥子听到这番直白到近乎肉麻的表白,眼眶不由得一热。她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能用极其傲娇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感动:

    “哦多桑!初华还在对面看着呢!”

    “看着又怎么了?”

    “你大白天的突然发什么神经,说这些肉麻的话干什么desuwa!”

    丰川清告哈哈一笑,松开了祥子,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啊,初华。”

    丰川清告看着对面已经停止哭泣、正呆呆看着他们爷俩互动的当红偶像,语气变得无比温和且包容,“你真的不用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愧疚感。”

    “我........”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的积蓄帮我周转。那时候,我就已经认可了你。”

    “我让你叫我欧尼酱,不仅仅是因为那层见不得光的血缘关系。”丰川清告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更是因为,我在心里,已经实打实地把你当成了家人。当成了一个流落在外、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丰川清告顿了顿,目光在祥子和初华之间流转,声音掷地有声:

    “为了朝廷,为了家人,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干的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我们当然可以同甘共苦。外面的风雨再大,咱们关起门来,就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祥子,你母亲走得早。初华身上流着一半和你母亲相同的血,她也是你的亲人。”高级包间里,只剩下庭院惊鹿的敲击声在回荡。

    初华呆呆地看着丰川清告,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红着脸、但并没有出声反驳的祥子。

    十几年了。自从懂事起,她就一直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拼命地唱歌、拼命地练舞、拼命地在镜头前展现出最完美的笑容,只是为了能被人看到,能被人需要,能奢求一丝名为“家人”的温暖。

    如今,这份温暖,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由曾经高不可攀的“姐夫”,以及她做梦都想靠近的外甥女,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我……我……”

    初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指关节泛白。

    “我真的……也可以吗?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吗?可是……可是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我只是个偷了.......骗子,我甚至连堂堂正正叫一声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初华越说声音越小,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卑和负罪感,犹如附骨之疽般再次缠上了她,让她觉得此刻这温馨的画面,只不过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坚定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祥子站起身,绕过餐桌,径直走到了初华的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霸道地张开双臂,将那个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的女孩,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初华僵住了,鼻尖充斥着祥子身上那股清冷的红茶香气。

    “初音。”

    祥子没有叫她初华,而是极其郑重地唤出了本名。

    她将下巴抵在初华的肩膀上,那双永远燃烧着不屈斗志的黄金瞳里,此刻充满了某种跨越了血缘和阶级的悲悯与包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需要为自己无法选择的出身,去背负什么原罪。”

    祥子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冬日里敲响的编钟,震碎了初华心底所有的枷锁。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财阀继承人,还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私生女。人和神明一样,在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都只是干干净净、一无所知的孩子。”

    “错的是那些制造了罪恶的大人,而不是被迫承受结果的你。”

    祥子轻轻拍着初华因为抽泣而不断起伏的后背,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就像当年在小岛的星空下,鼓励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去追逐梦想时一样。

    “你不是骗子。你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闪闪发光的国民偶像。你身上流着和哦嘎桑一样的血,这就足够了。”

    “欢迎回家,小姨妈。”

    “祥子.......欧尼酱........”

    听到“小姨妈”三个字,初华所有的防线轰然崩溃。

    她反手死死抱住祥子的腰,将脸埋在祥子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是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自卑,以及终于寻得归属的极致喜悦。

    从孤岛上被嫌弃的私生女,到东京街头伪装坚强的偶像,她太累了,太渴望一个能无条件接纳她的避风港了。

    丰川清告坐在一旁,端着早已凉透的大麦茶,看着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两个绝美少女。空气中高级香水与少女体香混合的味道,以及那股子让人鼻头泛酸的温情,让他有些沉醉。

    作为一个骨子里带着几分野性的爷们,丰川清告本想顺应气氛,凑过去张开双臂来个“一家人大团圆”的拥抱。

    结果刚挪了半个身位,就被祥子从初华肩头投来的目光给生生钉在了原地。

    “看什么看!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desuwa!”祥子的眼神里写满了这句台词。

    最终,丰川清告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悻悻地把手伸了过去,打算象征性地握个手表示家长的慰问。初华倒是非常乖巧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还在抽泣中带着几分依赖地捏了捏。

    结果下一秒,祥子空出的手如同铁钳般伸过来,直接反手将丰川清告的手腕死死扣住,力道之大,差点没让他叫出声来。

    额.......

    丰川清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心里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默默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

    妈的,总算把段最危险的雷区给平稳趟过去了。祥子不仅没有因为“私生女”的身份暴走,反而主动接纳了初华。

    老父亲的威严虽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这波血赚不亏。

    “祥子,你过得好不好?那些债务……”初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抬起头,满脸心疼地摸着祥子有些消瘦的脸颊。

    “我挺好的。”祥子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些许大小姐的做派,但语气依旧轻柔,“以前确实觉得天塌了,每天在横店打工的时候,连看一眼星空的力气都没有。不过现在……”

    祥子瞥了一眼正在揉手腕的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现在有了个虽然不靠谱、但偶尔也能抗事的哦多桑,日子倒也没那么难熬了。”“欧尼酱他……确实很厉害。”初华顺着祥子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里再次泛起那种让祥子警惕的拉丝感,“当初我刚来东京,什么都不懂,要不是欧尼酱……”

    眼看话题又要朝着“大叔拯救迷途少女”的狗血方向发展,祥子立刻打断了初华的施法,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初华,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他去找你借钱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初华被祥子这连珠炮般的逼问搞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始回忆:“没、没有啦。就是上次在商业大厦开业典礼演出的时候,我认出了欧尼酱……然后我就去后台找了他……”

    看着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大有要互诉衷肠、连带把自己的黑历史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丰川清告非常知趣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西装。

    “咳,你们姐妹俩……啊不,姨甥俩好好叙叙旧。单单买好了,我老婆要........是公司那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撤了。”

    说完,丰川清告逃也似地溜出了包间。父控属性爆发的女儿实在太可怕了,还是赶紧闪人为妙。

    ……

    离开料亭,丰川清告马不停蹄地使用十一路公交车回到了华国AI科技公司所在的大厦。

    当他推开位于顶层、安保森严的VIP会议室大门时,发现汉东商会的孙老头——孙子建会长,已经端坐在紫檀木茶台前,悠哉游哉地泡着功夫茶了。

    “小川老弟,来啦。”孙会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弥勒佛般的圆脸上看不出丝毫算计。

    丰川清告立刻收起了在女儿面前的嬉皮笑脸,换上一副江湖救急的凝重表情,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拱了拱:

    “孙老哥,您这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怎么,国内的审批流程走通了?五十亿的杠杆资金什么时候能砸进海盛的盘子里?”

    “一则为老弟担忧,一则为老弟报喜啊。”

    孙会长摆了摆手,亲自给丰川清告斟了一杯大红袍,笑道:“小川老弟怎么还这么紧张。咱们可是签了协议的自己人,商会的诚意你刚才在动补棚里还没感受到吗?这种级别的技术团队,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使唤得动的。”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老头:

    “孙老哥,明人不说暗话。在商言商,资本的世界里哪有纯粹的自己人。毕竟我才是弱势一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咱们还是抓紧把今天的手续处理了吧,早点拿到筹码,我心里踏实。”

    “不急,好戏还在后头。”孙会长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等到三点半,自会有人来跟你谈。”

    丰川清告眉头微皱,但也只能耐下性子,陪着这只老狐狸打太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终于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孙会长放下茶杯,眯了眯眼,呵呵一笑,指了指会议室尽头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老弟,正主来了。这里。”

    话音刚落,液晶屏幕瞬间亮起。经过极其复杂的加密线路跳转和多重防火墙验证,画面最终定格。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老者身后的背景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整齐的红色保密文件柜。

    电视里面时常还能见到........

    尽管隔着屏幕,但那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依然犹如实质般穿透了网络,让丰川清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穿越者的身份此刻如此卑微.......

    丰川清告咽了口唾沫,立刻进入了“草民觐见青天大老爷”的卑微角色,微微欠身,说着标准普通话:

    “草民叩见……啊不,小川清告,见过领导。”

    老者在屏幕那头微微颔首,声音洪亮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川同志,你的技术底模我们已经看过了。虽然目前还只是个雏形,但其底层架构中蕴含的逻辑,对我们接下来的某个大型社会治理项目,有着极大的启发意义。”

    老者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在日本的处境,商会已经向我汇报过了。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为核心技术添砖加瓦的自己人。你面临的困难是暂时的,我们永远都是自己人坚强的后盾。”

    明明知道是收买人心,但丰川清告还是听得心潮澎湃,差点没忍住高呼“万岁”。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接下来,便是一场极其高效且枯燥的利益切割与利益绑定会议。

    在老者的见证下,丰川清告签下了一大堆厚厚的全日文和全中文双语文件,嗯还有英文的文件。

    根据协议,丰川清告名义上依然是这家即将整合皮套技术的新MCN公司的董事长兼法人代表。但实际上,超过七成的绝对控股权,已经被汉东商会通过层层离岸壳公司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

    作为交换,新MCN公司正式更名为“孙小川株式会社”,取丰川清告的假姓和孙会长的姓氏,表面上看似是个极其接地气的合资企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在丰川清告眼里.......合着老子以后出去递名片,别人还得问一句董事长平时是不是喜欢在网络上和水友高强度互动、嘴里常喊着“带秀”?

    这要在前世,怕是公司大门天天都得被抽象派粉丝送的花圈给堵死。

    不过吐槽归吐槽,实质性的利益才是真金白银。

    总部那边不知经过何等层级的审批,不仅完全同意了全面收购海盛国际的提案,更是直接亮出了底牌:汉东商会获准动用的杠杆资金,远不止区区五十亿日元。只要下周一开盘的冲锋号吹响,为了配合丰川清告对海盛国际进行血腥的暴力洗盘,商会的资金池将完全向他敞开。

    若是前期砸盘遭遇丰川本家外围基金的顽强抵抗、导致资金吃紧,汉东商会随时准备亲自下场,带着更为庞大的体量强行兜底。

    随着最后几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对赌与授权文件签署完毕,商会技术人员立刻解锁了权限。

    海量的财务报表、错综复杂的离岸股权架构图,以及商会暗中吸纳的操盘底仓信息,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丰川清告随身携带的加密邮箱里。

    看着账户后台里那一长串仿佛天文数字般的可用资金额度,丰川清告重重地靠在真皮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多日的浊气。

    从穿越到这具倒霉催的躯壳里至今,每天为了几个便当钱精打细算、总是苦于没钱搞大动作的憋屈日子,可算他妈的要熬到头了!

    手握重金的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格外香甜。

    嗨,所以有种说法还有点道理,活着是为了交配,赚钱是为了自由交配,权力是为了轻松交配........这不就更加自由了吗?

    “小川老弟,别急着高兴。老哥这里,还有一个私人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孙会长笑眯眯地端起紫砂茶杯,向站在一旁的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丰川清告面前。

    丰川清告略带疑惑地接过信封,撕开封口,低头倒出里面的物件。

    两张质地坚硬的证件滑落掌心。

    定睛细看,赫然是两张华国香江特区的永久居留身份证!

    更绝的是,证件上的签发日期和底档信息,全都是九七年回归之前的老旧序列,意味着持证人拥有极其深厚的在地根基住满7年,绝非随时可能被查水表的临时投资移民。

    其中一张上面的照片是丰川清告本人,名字栏印着“冯清告”。

    另一张照片则是经过技术处理、显得稍微成熟些许的祥子,名字赫然写着“冯川祥”。

    看着手里的证件,丰川清告心里门儿清。当今香江的局势他这个穿越者怎会不知?虽然正在风高浪急之时,但风浪越大鱼越贵,其账户在资金过境、规避某些国际制裁方面,依然拥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孙老哥真是有心了。”丰川清告赶忙双手将证件贴身收好,脸上堆满千恩万谢的笑容,“前些日子我只稍微提了一嘴,说是怕在这边把事情闹得太大、日后不好收场,想留条退路。没成想老哥办事如此雷厉风行,连闺女的身份都一并解决了。”

    手里捏着这等保命符,总算能稍微减轻几分沦为“弃子”的焦虑。

    如今自己也算是被朝廷真正当成“自己人”来优待了。古人云狡兔三窟,身为根正苗红的兔友,现在手里也捏着三个截然不同的合法身份:落魄赘婿丰川清告、合资公司董事长小川清告,以及拥有香江永居权的神秘富商冯清告。

    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话说回来,他隐约记得在原身的记忆碎片里,似乎还在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藏着一张早年间办理的绿卡?小日子啊.......满朝文武藏绿卡,半壁江山养红颜,啧啧.......

    “老弟啊,恭喜了。”孙会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文件,走过来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语重心长,“下周的事情办妥之后,不管海盛国际最终是被你彻底掏空核心资产,还是经历重组涅盘重生,你本人的身价都将不可同日而语。俗话说树大招风,出门在外,安全永远排在首位。”

    孙会长顿了顿,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看你目前栖身东京艺术那边,安保条件实在太差,定然是不能继续住了。回头我让人在港区给你寻摸一套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至于日常出行,是不是也得配几个咱们商会里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和司机了?免得遇上些不开眼的宵小之徒,惊扰了老弟。”

    丰川清告瞬间听懂了孙老头话里藏话的弦外之音。

    什么叫防备宵小之徒?这分明是觉得给的筹码太多,准备名正言顺地在自己身边安插“水线子”来进行全天候监视了!

    他眼珠子微转,应对得异常圆滑,将江湖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老哥说得太对了!安全确实是头等大事,老弟我最近也是成天提心吊胆。这样安排甚好……家里贴身的安保,比如开车、提包、处理日常行程的助理,全仰仗老哥从商会那边挑几个身手好、信得过的自家兄弟来担任,用着也放心。”

    说到此处,丰川清告话锋忽转,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匪气:

    “至于外围的盯梢、反跟踪,以及一些需要跟地头蛇打交道、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我自己再花钱找几个本地的熟人去负责。毕竟真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免不了要动用些灰色手段,弄脏了咱们商会兄弟的手,老哥面上也不好看,您觉得呢?”

    丰川清告在心里暗自盘算:监视肯定避无可避,索性大大方方让商会的人来,权当是免费的高级保安。但外围的情报网和暗线,绝对不能被彻底架空。好歹得给自己留点不受监控的底牌,免得成了个睁眼瞎。

    孙会长对这种识趣且懂得妥协、既表了忠心又亮了底线的回答分外满意。他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愈发深邃,连连点头:

    “呵呵,老弟果然上道,心思缜密。那就照你说的办,两边配合,万无一失!周末好好休息两天,养足精神。下周开盘,老哥我在狮子楼摆好庆功酒,温好酒,专等老弟你的捷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