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再次穿透窗帘的缝隙,但这一次,并没有什么诡异的温香软玉,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
“笃、笃、笃。”
丰川清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味增汤和煎蛋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榻榻米,冰凉的。
没有噩梦,没有名为“瑞穗”的幽灵。
他抓了抓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到厨房门口。
狭窄的灶台前,祥子系着那条有些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正熟练地将金黄色的玉子烧出锅。晨光洒在她扎起的高马尾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属于十六岁少女独有的朝气与生机。
“醒了吗?哦哈哟,贵安,哦多桑。”
祥子头也没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洗脸刷牙的时间只有五分钟。早饭是玉子烧、烤海苔和味增汤。吃完之后,我有事情要宣布。”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这严肃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董事会开会?
十分钟后,父女俩面对面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小矮桌前。
祥子放下碗筷,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精算师般的光芒。
“哦多桑,既然我们要共同生活,并且背负着那个天文数字的债务,那么家里的财政必须实行‘战时管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字:
“这是我昨晚计算的开支计划。房租、水电、伙食费,还有偿还债务的定存……为了保证收支平衡,这是您每天的零花钱。”
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被轻轻推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哈?”
丰川清告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硬币,眼角剧烈抽搐:
“五……五百?祥子,你是不是少拿了个零?这点钱在东京连个像样的午饭套餐都吃不起啊!我也要社交,要应酬……”
“你可以去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剩下的钱还能买瓶水。”
祥子面无表情地驳回了他的申诉,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应酬?那种只会浪费钱和伤肝的无效社交,全部禁止。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持健康的工作状态,而不是去居酒屋吹牛。还有——”
她凑近了一些,在他身上嗅了嗅,眉头微蹙:
“烟和酒,绝对禁止。如果被我发现您身上有烟味,下个月的零花钱减半。”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没得商量”的俏脸,心中涌起一股既悲凉又温暖的复杂情绪。
悲凉的是,他堂堂穿越者、未来的商业巨鳄,如今竟然沦落到每天五百日元零花钱的境地。
温暖的是,这种被管束的感觉,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这个家里,有人在在意他的死活,有人在规划他们的未来。
“……遵命,管家婆大人。”
丰川清告苦笑着收起那枚硬币,揣进兜里。
“叫我祥子desuwa。”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他碗里:
“快吃吧,还要送我去上学呢,笨蛋老爸。”
……
把祥子送进羽丘的校门后,丰川清告怀揣着五百日元的巨款,开始了社畜的一天。
私立袋森国际学园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懒散。
“川哥?川哥?”
隔壁桌的小杨推着老板椅滑了过来,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脸神秘兮兮:
“想啥呢?我看你今天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昨晚有什么好事?还是说……那个‘移动’的绿灯批下来了?”
丰川清告回过神,心情不错地抿了一口免费的茶水:
“算是吧。家里……安顿好了。”
“哟,看来是金屋藏娇啊?”小杨猥琐地挤眉弄眼,“对了,咱们那个虚拟主播企划现在势头正猛,爱音那丫头虽然人有点……咳,有点独特,但数据是真的好。要是能稳住,咱们这波能赚不少。”
提到搞钱,丰川清告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五百日元的屈辱必须洗刷,他得尽快搞出点动静来。
中午,天台。
千早爱音一边愤愤不平地戳着便当里的章鱼香肠,一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丰川清告面前,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抱怨:
“真是气死我了!小川老师你都不知道,昨晚直播间里那群人有多没素质!我都说了那把狙我是预判,预判懂不懂?非说我是人体描边大师!”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上飘过的弹幕,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波流量变现。
“那个……爱音同学啊。”
他突然打断了爱音的抱怨,露出一个慈祥(资本家)的笑容:
“鉴于你最近表现优异,老师决定给你……增加一点直播时长。毕竟观众们都想听你的‘天籁之音’嘛。”
“哈?还要加?!”爱音瞪大了眼睛,“我现在每天都要播四个小时诶!还要上学!还要搞乐队!我会死的!而且——”
她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班费呢?没有加班费我可不干!”
“加班费没有,但是……”丰川清告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搞定那个谁……对了,灯同学的最新歌词手稿,你想不想看?”
“成交!”爱音瞬间变脸,粉色的双马尾兴奋地晃动。
看着眼前这个好懂的粉毛丫头,丰川清告心头微暖。这就是青春啊,烦恼的只是弹幕和加班,而不是背负巨债的沉重。
下午放学前,丰川清告接到了长崎妃玖(素世母亲)的电话。
“小川老师?今晚不来了吗?”
电话那头,妃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带着一丝成年女性特有的暗示:“素世虽然去乐队了,但我们可以聊聊别的……或者,我也新学了一道菜,想请老师尝尝。”
这赤裸裸的“黄昏恋”邀请让丰川清告头皮发麻。
如果是以前,为了蹭饭或者某种虚荣心,他或许会犹豫。但现在,兜里那枚五百日元的硬币仿佛在发烫,提醒着他家里的“管家婆”正在等他。
“实在抱歉,长崎女士。”
丰川清告语气极其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最近我必须把重心放在家里。我是个父亲,缺席了太久,现在祥子正是需要我的时候。而且……我女儿管得严,晚上必须回家吃饭,不然她会生气的。”
搬出“女儿”这面大旗,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真是个好父亲呢……那就听你的吧。不过,随时欢迎你来。”
挂断电话,丰川清告松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给祥子安全感。他要用行动告诉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她更重要。
……
离开学校,丰川清告马不停蹄地赶往艺术学院附近的破旧公寓——从前他和佑天寺若麦(喵姆亲)的合租屋。
推开门,若麦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手舞足蹈,嘴里还说着蹩脚的中文:“谢谢大哥的打赏!老板大气!”
看到丰川清告回来搬东西,若麦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行走的人形提款机,连直播都顾不上了,光着脚丫子就跑了出来。
“哎呀,Boss!你终于来了!”
她殷勤地帮他提行李箱,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
“那个……老板啊,就是那个……分成的事情。你看我现在流量这么大,每天直播好几个小时,嗓子都哑了……咱们那个一九分成是不是太那个了……”
丰川清告现在归心似箭,根本不想多废话。他一把扛起机箱,语气不耐烦:
“合同既然签了,就有法律效应。想改也得等这一季度结束,看你表现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若麦一听急了,也不管什么矜持了,直接扑上去拉住丰川清告的衣角,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夹子音:
“别啊!老板!干爹!金主爸爸!哦多桑!”
“哦多桑~求求你改一下嘛喵姆~哪怕二八也行啊~”
“哦多桑”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刺进了丰川清告的神经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昨晚祥子那声脆弱的“哦多桑”,和此刻若麦口无遮拦的媚俗称呼,在脑海中形成了极其刺耳的对比。
丰川清告回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严肃。
若麦被那眼神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金……金主……”她结结巴巴地想要找补。
“若麦。”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个生意人,有些事情可以谈。但在我面前,‘哦多桑’这个词,你自己慎重。”
(大段过审删减)
……
回家的路,丰川清告走得很急。
虽然知道家里只有一个会没收他工资卡的“恶魔管家”,但那种被人等待的感觉,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加快脚步。
推开那扇斑驳的门,暖黄色的灯光洒了出来,带着咖喱加热后的香气。
“我回来了。”
丰川清告换下鞋子,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
厨房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祥子还穿着那件围裙,手里拿着汤勺,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不是昨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过审删减)”微笑,而是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小傲娇和欢喜。
“欢迎回来,笨蛋老爸。”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只警惕的小狗:
“嗯……没有烟味,也没有奇怪的香水味。看来今天表现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奉旨戒烟。”丰川清告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算你识相。”
祥子轻哼一声,转身盛汤:
“洗手吃饭吧。今天是为了庆祝乐队重组的特制咖喱——虽然肉还是很少,但加了苹果泥,味道应该不错desuwa。”
丰川清告走到桌边坐下。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咖喱饭,看着对面那个虽然嘴硬心软、却实实在在为这个家操持的女儿。
没有什么惊悚的“鬼上身”,也没有什么背德的诱惑,那你猜猜改之前是啥呢。
只有平淡如水的日子,和两颗在风雨中互相依偎的心。
“祥子。”
“嗯?”祥子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咖喱酱。
“没什么。”
丰川清告笑了,拿起勺子,“就是觉得……回家真好。”
祥子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低头认真扒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那就好好守住这里啊,kuso雅鹿。”
窗外,东京的夜色深沉,但在破旧的小屋里,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