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丰川清告周末清闲,自是不用去月岛给长崎家的大小姐和太太当“双料高级伴读”做鸡汤之类的。
而昨天周六,他倒是去干了件正事——去看便宜小姨子,大明星三角初音(华)的 Live演出。
作为“倒数榜一大哥”兼“姐夫”兼“欧尼酱”,初音那丫头硬是给他塞了一张前排关系户的票,位置好得能看见台上偶像裙摆上的蕾丝边。
那场面,啧啧,人山人海,荧光棒挥舞得跟星球大战似的。
丰川清告全副武装,黑口罩、黑墨镜、鸭舌帽,整得跟个在逃通缉犯一样缩在角落里。
没办法,现在的 sumimi 太火了,初华又是顶流中的顶流,他可不想第二天因为“疑似男友”的身份被送上文春周刊的头条。
但不得不说,这丫头业务能力是真强。
聚光灯下,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像只受惊小鹌鹑的女孩,一旦握住麦克风,简直像换了个人。那嗓音,那身段,那眼神,光芒万丈。
只是……
唱到安可曲的时候,初音定位到了那个全场唯一不敢挥棒子的黑衣人。
那一瞬,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朝着这边比了个“OK爱心”手势,还偷偷眨了眨眼。
“嘶……” 丰川清告当时就觉得后背一凉。
果不其然,今天一早刷推特(X),热搜上全是【Sumimi 初华疑似恋爱?演唱会深情对视神秘男!】、【那个黑衣人是谁?】、【初华的眼神拉丝了!】。
丰川清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算紧实的腹肌。
“还好劳资捂得严实,不然这刚安稳几天的日子又得鸡飞狗跳。”
且说今日,黄历上书宜出行,宜会友,忌动土,忌安葬。
很巧的是,东京都的唐人街也有一座狮子楼。当然,这和袋森学园旁边充满昭和遗风的Lion Beer Hall并不是一家。
这狮子楼的名头,在华国那可是响当当的。四大名着古典小说《水浒传》里,它是武二郎为兄复仇、斗杀西门庆的修罗场。其现实原型坐落在鲁省阳谷县古城中心,始建于北宋景佑三年,是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的重檐歇山式建筑,高15.8米,雕梁画栋间尽显大宋营造法式的精妙。
东京都响町的这家,自然不是当年武大郎卖炊饼路过的那座,也不是潘金莲推窗户掉叉竿的那个地界儿。但这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对中华文化向来有着某种执着的复刻欲。
这家酒楼建得那是气派非凡,门口两尊汉白玉的大狮子威风凛凛,红漆大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虽说是复刻,但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地界,能圈出这么一块地起一座宋式仿古楼,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差钱”的豪横。
今天,小杨老师所组的这个局,便设在此处。
本来按照礼数,上门赴宴总得带点伴手礼。丰川清告寻思着买点水果,毕竟健康又体面。结果一进千疋屋,看着标价一万日元一个的静冈哈密瓜,还有那按颗卖的草莓,他那刚有点起色的钱包立马发出了惨叫。
“抢钱啊这是!我怎么TM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丰川清告心里骂骂咧咧,果断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家中华物产店。挑挑拣拣半天,最后斥“巨资”——三千日元,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特级铁观音。
虽然不知道里面茶叶是今年的新茶还是去年的陈茶,但盒子够大,字够烫金,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这面子算是勉强撑住了。
“走着。”
丰川清告提着茶叶盒,跟在小杨身后,踏上了狮子楼的红木楼梯。
这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透着股古朴的韵味。二楼是雅间,走廊里挂着名家字画,淡淡的檀香掩盖了饭馆常有的油烟气。
“两位,这边请——”
身穿青布短打、肩搭白毛巾的小二哥热情地引路,在一扇雕着“松鹤延年”的红木门前停下,伸手撩开了厚重的织锦门帘。
丰川清告微微低头,绕过门口绘着《韩熙载夜宴图》的屏风。
视线豁然开朗的同时,他那经过穿越福利强化过的敏锐感知,猛地跳动起来。
雅间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旁坐着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背对着屏风、分坐两侧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但身板挺得就像是插了钢板。
他们听到动静,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松松垮垮地回头,而是腰部发力,脖颈转动的角度精准利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丰川清告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收敛。
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正手主位方向,端坐着一位花甲老者。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看着亲和慈祥,手里正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见到来人,他缓缓起身。而丰川清告一进来,就琢磨着自己像是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吐着大舌头被三双眼睛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他本来还挂在脸上那副“来蹭饭”的随性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强行切换成了“为人师表”的端庄微笑,但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这是……沟槽了,啥情况?来者不善啊!
【你才是来者】
“川哥,来来来,我给引荐一下。”
小杨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乐呵呵地指着那两位年轻人用中文介绍道:
“这两位是陈玉周、周梓航,都是我当年在东大读修士时隔壁实验室的……额,华国同学。现在都在这边做大生意。”
他又指了指那位老者,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这位,就是咱们在日华人的老前辈,我的忘年交,也是这次想见见你的——孙子建,孙老。他可是现任汉东商会的大会长!”
最后,小杨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一脸自豪: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才华横溢、见解独到的同事兼好大哥,小川清告老师!”
“小川老师,幸会,久仰大名。”
左手边的陈玉周站起身,伸出一只布满茧子的手。
“叫我小陈就好。”
“你好小川老师,我是小周,走的是SGU项目。”
右手边的周梓航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动作干练。
“幸会,幸会。”
丰川清告放下茶叶,分别握了握手。
好家伙。
陈玉周虎口处的厚茧,明显是长期握持某种“硬家伙”磨出来的。而且那手劲儿,虽然收着力,但那一刹那的紧绷感,就像是一把老虎钳子。
虎臂蜂腰螳螂腿,气息绵长,下盘稳固。
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生意人,这分明是行伍出身。
丰川清告心里正犯嘀咕,那名叫小陈的年轻人突然笑道:
“小川老师,您中文汉话说得是真地道。要不是老杨说您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我都要以为遇到了老乡。”
这时候,那位一直含笑不语的孙子建老先生终于开了口。
“哪里哪里.......”丰川清告赶紧谦虚。
“呵呵,好啦,都别站着了。”
孙老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他绕过桌子,主动向丰川清告伸出手:
“你好啊,小川老师。老朽孙子建,平时也就是帮在日的同胞们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协调工作。听小杨说起你的‘时代论’,深感共鸣,所以冒昧请你来喝杯茶,幸会幸会。”
“孙老您太客气了,晚辈惶恐。”
丰川清告赶紧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姿态放得很低,冷汗唰地一下就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
我擦你个骚刚.......
不仅仅是因为这老头的手劲大得惊人,更是因为他现在的感知力告诉他——这个房间,不对劲。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厚厚的挂毯和字画,看似风雅,但回声极其沉闷。
这特么是吸音材料!墙壁夹层里搞不好还塞了海绵或者隔音毡。
一家普通的酒楼雅间,搞这么专业的声学装修干什么?防窃听?还是防我大吼一声……把里面的惨叫传出去?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
两个疑似特种兵的“同学”,一个深不可测的商会会长,再加上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傻白甜小杨。
分明是“三堂会审”。
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因为我背后的丰川家债务?还是因为我利用“小川清告”这个假身份的事儿露了马脚?亦或是……我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虽然这个可能性最低,但也不能排除这世界有别的挂逼)。
无数个念头在丰川清告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丰川清告心思急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他调动起两世为人的演技和脸皮,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笑容:
“孙老过奖了,我也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几人分宾主落座。
丰川清告被安排在了客座,正对着孙老,左右两边分别是陈玉周和周梓航,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夹之势。
孙子建拍了拍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把那坛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开了。”
待服务员退下,门帘重新落下,屋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孙老一边把玩着核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川老师这中文造诣,确实令老朽惊讶啊。不仅仅是流利,连股子‘京味儿’和用词的韵味,都不是一般教科书能教出来的。不知道师承何处?”
来了。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神的波动,随后放下杯子,一脸诚挚地开始胡扯:
“哈哈,孙老您有所不知。我虽然是日本人,但自幼仰慕天朝大邦的文化。大学时期又正好有个哈尔滨的室友,加上后来沉迷于华国的网文和电视剧……您知道的,语言这东西,环境最重要。看得多了,自然就学了些皮毛。”“哦?哈尔滨的室友?”
旁边的周梓航突然插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您这口音里,怎么听着还有点南方的软糯?像是……江浙一带的?”
丰川清告心头一跳。
这小子,耳朵真毒。
前世张清告确实是很多地方都呆过,父母搬家勤快,后来在北方读本科,所以口音是南腔北调的大杂烩。
“咳,这个嘛……”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
“不瞒各位,我其实还交往过一个苏州出身的女朋友……虽然最后无疾而终,但这口音嘛,倒是留下来了点。她叫苏幽璃,名字好听,人也温婉……让各位见笑了,见笑了。”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奇怪,为啥编了这个名字?
“苏幽璃……好名字。”
孙子建咂摸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无疾而终’!小川老师是个性情中人啊!”
他指了指丰川清告,眼中是看透世事的通达:
“我就喜欢和性情中人打交道。来,吃菜,吃菜!这狮子楼的红烧狮子头,可是东京一绝,尝尝有没有家乡……哦不,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丰川清告陪着笑,筷子伸向那颗色泽红亮、颤巍巍如同活物般的狮子头,心中却在疯狂计较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一口咬下去,肉质松软,汤汁浓郁,但他却吃出了一股子“鸿门宴”的铁锈味。
这期间,孙子建看似无意地挑起了话头:“小川老师,听小杨说,那天你们在居酒屋喝酒,你对未来的‘短视频经济’和‘国际局势’有一番惊人的见解?什么……算法霸权?还有什么……大统领会上台?”
旁边的陈玉周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还有关于半导体产业的‘卡脖子’预判,说要且听龙吟,小杨虽然复述得只有七八分,但我们听了,那是深感震撼啊。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老师能有的眼界。”
丰川清告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咱们这里禁止吟乱啊!
周四那天中午和小杨喝高了,也就是仗着现在是平行世界的201X年左右,嘴上没把门的,把后来几年的XX上台、XX战、TikTok崛起这些事儿当牛逼吹了出去。
本以为小杨这死宅听过就忘,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大嘴巴,还把这些话传到了这种有着“特殊背景”的人耳朵里!
这几位,一看就是比如说“南北镇抚司”在海外的触角,或者是带着官方色彩的商会大佬。自己这点超前的“预言”,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极具价值的情报分析啊!
该死,我只想搞钱还债,不想卷入这种大国博弈的修罗场啊!
丰川清告一边在心里狠狠抽自己大嘴巴,一边脸上堆起更加谦卑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哟,孙老,两位兄弟,你们可别听小杨瞎吹。我就是喝多了猫尿,在那儿胡咧咧。我是个教书匠的,平时也就看看地摊文学,刷刷推特,哪懂什么国际大事啊。那就是……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现在是一万个后悔。在信息为王的时代,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吹牛,对于有心人来说,这就是“妖言”或者“预言”。
遥遥领先的预言也是谣言,不信谣不传谣大家......以后绝不可胡乱说话,这“先知”的挂,只能用在股市里闷声发大财,绝不能拿来到处显摆!
“呵呵,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嘛。”
孙子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丰川先生最近如何啊?”
“嗨,还能怎么样,每天备课改作业,伺候那帮富二代……”
丰川清告顺嘴就接了下去,说到一半,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崩断。
等等。
他叫我什么?
丰川先生?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他天灵盖上炸开。
丰川清告立刻清醒过来,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惊恐却根本掩饰不住,声音都变了调:
“孙……孙会长,您说笑了,什么丰川?我姓小川啊。”
我擦!盒!
这老头不仅大调查了我,甚至已经查到了我这具身体的本尊——丰川清告!入赘又被逐出的赘婿!
艹,我暴露了,在这帮专业人士面前,就像是没穿底裤一样!
一旁正埋头啃猪蹄的小杨一脸懵逼,抬起头,满嘴油光地问道:“啊?什么丰川?川哥不是姓小川吗?孙伯伯您记错了吧?”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陈玉周和周梓航的手已经悄悄放在了桌下,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丰川清告以为自己要被当场揭穿乃至于灭口的时候,孙会长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句致命的称呼真的只是一个口误。
“哎呀,老了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子建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精明:
“好的,小川先生。您也不必戒备,这世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谁还没点难言之隐呢?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交朋友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亲切:
“不瞒你说,小川老师。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总有股亲切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里人。明明你长着一张日本人的脸,但我这心里啊,就觉得你是咱们自己人。”
一直沉默寡言的陈玉周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哎,孙老不说我还不敢认。我也是,刚才一握手,就感觉小川老师非常亲切,那是战友之间才有的磁场。”
小周也纳闷地挠了挠头,自觉不是男同,但还是老实巴交地补充了一句:“俺也一样。看到小川老师,就想请你喝顿大酒,说几句心里话。怪了事了。”
感情我还活出了统战价值?!丰川清告心中腹诽不已。
或许灵魂层面的共鸣,刻在DNA里的“老乡”气质,是任何伪装都抹不去的。
虽然他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动,但他可不想给自己的ELO机制莫名其妙沾上什么因果。这帮人太危险,水太深,他这艘破船容易翻。
“各位抬爱了,抬爱了。可能是我这人大众脸,长得比较喜庆。” 丰川清告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糊弄过去。
孙子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哥退下,然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呵呵,小川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是想和你谈谈合作。你既然有这般见识,又有这般……特殊的身份,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丰川清告心里发苦,双手一摊:“孙老,我TM就一普通落魄中年人,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儿我不干,杀人放火我也不会。我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养老钱。”
“哎,言重了。”
孙子建摆了摆手,“我们怎么会让朋友去冒险呢?只是希望小川老师在方便的时候,和我们共享一些……关于‘内幕趋势’的看法。作为报酬,我们汉东商会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无论是帮助您回家族亦或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杨,笑得像个慈祥的圣诞老人:
“你和小杨不是成立了一家MCN会社吗?听说想搞什么虚拟主播,还想把业务做到华国去?呵呵,这跨国资金的流转,还有那个什么……某站的直播权限、收益提现,这些路子,没有我们点头,怕是不好走啊。但只要我们注资,这一切,都是绿灯。”
这是大棒加胡萝卜啊!
“还有……”
孙子建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到了丰川清告面前。
“这是我们的诚意。呵呵,算是给小川老师的一份见面礼。”
丰川清告狐疑地接过棕色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封口的白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遍体生寒,瞳孔地震。
这档案袋里装的,赫然是“小川清告”这个人在华国某知名大学留学的全部档案!
学位证书、毕业证书、历年的成绩单,甚至还有几门挂科补考的记录、出入境管理处的盖章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他在校园里和“同学们”的合影——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的脸,虽然是PS的,但技术高超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文件上盖的章,几个红彤彤的钢印。
这可不是他在穿越后那天网上找的华国网上办假证搞的网络镜像货色。
那玩意儿就是个笑话——QQ上加个头像是动漫美少女的李师傅,转账三百块,两小时后给你发来一张PS痕迹明显的JPG图片。证件照是用美图秀秀磨皮磨到脸都发光,钢印是用画笔工具画上去的,放大一看全是马赛克。最离谱的是,那户籍专用章的字体居然是华文行楷,印泥颜色还是RGB红,而不是真实公章的CMYK红。
这帮人搞的证,只能骗骗袋森学园这种私立学校的教务处——反正教务处老师也就瞄一眼,看个大概有那么回事就行。
而孙会长给他的这一套,是能经得起任何官方机构、甚至大使馆背调的真·假证!
这不仅是帮他坐实了小川清告这个身份,更是把他最大的软肋——身份造假,给彻底抹平了!从此以后,他就是真正的小川清告,哪怕丰川本家的人来查,也会对着这份完美的档案目瞪口呆。
小杨还在对菜品大快朵颐,和小陈与小周交谈:
这蜜煎鸭舌真是绝了!你看这色泽,琥珀一样透亮。小杨夹起一片鸭舌送入口中,发出满足的赞叹,又脆又嫩,甜中带着肉香,狮子楼下酒菜果然讲究。
小陈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假煎鱼,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丰川清告脸上。那鳜鱼片煎得两面金黄,浇着酸甜酱汁,他几乎是机械式地送入口中,嘴里应和着:嗯,火候确实到位......这羊骨头羹也不错,熬得够浓。小周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羹,撒着碧绿葱花的汤勺在他手中停顿了一下,趁着吹凉的功夫,他的余光扫过丰川清告微微颤抖的手指。
小二哥端上蟹酿橙——橙子顶部切开,填满金黄的蟹黄蟹肉,连壳蒸熟。小杨兴致勃勃地挖了一勺:橙香和蟹鲜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宋人的创意。小陈接话,筷子却没动。
紧接着上的是生炒鳝鱼面,鳝鱼丝细如发丝,配着韧劲十足的面条。小周夹起一筷,却在即将入口时停住,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丰川清告:小川老师,尝尝这个?
烧猪被服务员当场片成薄片,金黄的猪皮油光锃亮,配着葱丝和甜面酱。小杨卷了一个,满口生香:这脆皮,啧啧!
桌上还有荷花鸡、五珍脍、蜜饯梅花、杏酥......满桌珍馐,却仿佛成了某种仪式的背景板。
这……
丰川清告没工夫理会这些,手都有点抖。
这哪是档案,这是投名状,也是卖身契,更是护身符!
怎么样?小川老师,这回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孙会长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丰川清告面前的杯子,发出清脆的的一声。
来来来,喝酒吃菜。这狮子头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三张笑脸,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国骂:
娘希匹!
我不明白!
为啥背后都有有关部门!
其实这也不能怪丰川清告一生不谨慎,他上辈子是搞技术的,哪里懂得这阴暗面里的弯弯绕。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信息高度透明的时代,所谓的“暗网”、所谓的“灰色渠道”,只要是能弄到足以乱真的证件,尤其是涉及华国官网证件身份背景的,那都是“有关部门”故意留下的口子。
这就叫“围师必阙”,也叫“养鱼执法”。
你想啊,若是把在秋叶原办假证的越南佬抓了,把他背后的线断了,明天指不定又冒出来个印度佬、尼泊尔佬,那才叫两眼一抹黑。
堵不如疏。故意留着这几条线,就是为了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需求都拢在眼皮子底下。谁办了证?办的什么身份?数据流一旦汇聚,那就是一张明牌。
甚至很多在推特上跳得欢实、看上去苦大仇深的反贼大V,背地里指不定就是拿着津贴的“意见领袖”。平时骂骂垃圾分类不合理、抨击一下假期调休不人性,乃至于.......以此聚拢人气,那是“小骂帮大忙”。
真有啥大事......呵呵。
这种网平时不收,看着松松垮垮,可一旦有需要,或者像丰川清告这样一头撞进来的“大鱼”,那真是顺藤摸瓜,连你穿什么底裤都能给你扒出来。
丰川清告觉得自己就是以为龙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结果一头扎进渔网里的蠢鱼。
所以说,龙,可是帝王之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