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欧尼酱.......”
“真不用!”
丰川清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着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仿佛那二楼温馨的阁楼是什么吃人的盘丝洞。
这也是穿越过来带着的陈年老毛病了——“PTSD式客气”。
就像大伙儿过年去亲戚家串门,长辈往你兜里塞红包,你得先跟练太极推手一样推拉三个回合; 又像路边药店突然有人笑眯眯地塞给你一袋免费鸡蛋,你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赚了”,而是“坏了,这是要骗我买三千块的保健品”;
更像是领导突然拍着你肩膀,一脸慈祥地问你“周末家里没什么事吧”,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哪怕心里馋得流口水,嘴上的第一反应必须是——“哒咩”。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或者铁饼。
废话,前世卷生卷死,什么好事能轮到没有统战价值的牛马? 特别还是那种没背景、没资源的做题家。 在做出决择之前,不多疑一点、不慎重一点,坟头草早就两米高了。更何况是在这个名为“日本”,实则处处充满“读空气”、霸凌和“村八分”的阴湿社会里?
住进这里?和当红美少女偶像同居? 这剧本太科幻了,这是轻小说男主的待遇。
我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稍微收拾了一下,但怎么看拿的也是“路人A”或者“本子里的黄毛大叔”的剧本啊!
“这……这样啊……”
初音原本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眸子暗了下去。
她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缩了回去,右手下意识地又抓住了左大臂。她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表情,整个人像是做错了事被主人嫌弃的小狗,浑身散发着一种“对不起我不该提这种过分要求”、“我果然还是被讨厌了”的丧气。
那件米色的居家裙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这姑娘吹碎了。
丰川清告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应激反应过头了,貌似痛击友军。
人家姑娘可能就是单纯地想找个亲人依靠一下,结果自己这一套防御连招打出来,搞得像是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或者是自己嫌弃人家这地方不够格似的。
但事已至此,要是再改口说“哎呀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住下吧”,那味儿就更不对了,简直就像是欲擒故纵的老流氓,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咳咳,”丰川清告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回一点温情的长者形象。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露出了一个充满“慈爱”的笑容: “初音啊,哥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哥现在……嗯,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作息不规律,还要抽烟熬夜,住你这儿肯定会影响你休息,要是被狗仔拍到,对你影响不好。你是大明星,嗓子和皮肤最重要,哥不能害了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掏出那部屏幕都裂了纹的破手机,调出了二维码界面: “来,我们加个Line。以后随时联系,无论遇到什么事,或者是……哪怕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给哥发消息,哥24小时秒回——除了睡觉的时候。”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对于偶像来说比较具杀伤力的承诺: “还有,以后你有现场的Live,或者新歌发布……只要告诉哥一声,哥一定会尽量抽空去看的。在台下给你打Call……呃,是这么说的吧?要是有人敢黑你,哥哪怕顺着网线过去也要喷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真……真的吗?” 初音猛地抬起头,原本灰暗的眸子里仿佛被点燃了两簇紫色的火焰,亮得惊人。
“欧尼酱……真的会来看我演出吗?哪怕……哪怕我很差劲……”
“说什么傻话,我们家初音是最棒的,我已经被你的歌曲洗脑了的。” 丰川清告硬着头皮画大饼,伸手在她头上又揉了一把,“我保证。骗人是小狗。”
【sakisakisakisakisakisak.......】
看着初音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添加好友,那一脸满足又患得患失的表情,丰川清告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缺爱的孩子…… 在这个傻X家族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都能被她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抓住。
这要是遇到个段位高点的PUA渣男,怕不是早就被吃干抹净还要帮人数钱了。 幸好,遇到的是我这个……虽然也不咋地,但至少还有点底线的“姐夫”。
……
几分钟后。 丰川清告提着装满巨款的公文包,站在六本木Hills的一楼大堂外。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仿佛云端孤岛般的豪宅,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叼在嘴里,干砸吧咂吧嘴,品味着那一丝苦涩。
拒绝同居,除了“警惕是我们的朋友”,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是个男人。 还是个穿越过来、发扬光大生理机能,且目前正处于极度压抑状态的成年男人。
而那个屋子里有什么? 一个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愧疚、长得像初恋(前妻)、还是当红顶流偶像的小姨子。 而且这姑娘还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抱着手臂,把原本就傲人的胸部挤压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弧度……
丰川清告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所谓的“坐怀不乱”,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大,或者是代价不够惨。
要是真住进去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再加上对方那种“只要是欧尼酱想要我怎么样都可以”的赎罪态度……
丰川清告估摸着,凭自己这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最多撑不过一个星期,就会发生点什么只能在DMM付费区或者FC2-PPV里看到的剧情。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有大概7万字的如果住初音家IF线),爽是爽了,但后果呢?
还在等着他拯救的女儿祥子怎么办? 把丰川家血统看得比命还重的老登丰川定治,要是知道前女婿把私生女给办了,估计不用等到第二天,他丰川清告就会被装进汽油桶,灌上水泥,沉到东京湾底下去当防波堤。
更重要的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大厦。
“妈了个鸡.......”
他算是看出来了,初音这小丫头对祥子的感情,貌似不仅仅是亲情,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而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欧尼酱”,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利用这种执着,甚至是在代替她缺失的“父亲”形象。
利用成年人的阅历和地位,去掌控一个心智尚未成熟、情感极度匮乏的少女,这种事儿…… 在小日子这地界这帮人,脑回路是不是多少都有点大病? 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全是这种阴湿、压抑、需要通过某种背德感来释放压力的烂泥?
“光源氏计划”或者“干爹文化”挺流行,甚至被某些变态推崇,但他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对此有着相当程度的反感。
他能感觉得到,初音对“丰川家”,尤其是对“祥子”和“父亲”这两个概念,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现在的自己,在她眼里,不仅仅是姐夫,更是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那个缺位的生父形象,以及那个她渴望却不可及的姐姐瑞穗的形象。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移情。 利用这种心理去控制她、占有她,本质上就是成年人对年轻位阶者的剥削,是一种精神上的剥削和霸凌。 是对弱者情感的掠夺。
“我特么还真是个伪君子啊。” 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存折。 嘴上说着不要剥削,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走了人家所有的积蓄。
这算什么?又当又立?
“老登不是个东西,我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以后初音这丫头的事儿,自己得多上点心了。既然拿了钱,当了这声“欧尼酱”,就不能真把人家当成提款机,得把她当个活生生的人来护着。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穿越过来,或者说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新生”才几天,丰川清告紧了紧身上的廉价西装,莫名感到一阵萧瑟。
说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贵族生活呢? 怎么一转眼,背上就多了这么多沉甸甸的链条?
祥子、初音、还不完的人情,搞不定的债…… 我的黄粱梦呢?我要摆不完的阔气花不完的钱啊!
但说来奇怪的是,摸着那冰冷的公文包把手,丰川清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在这个悬浮的世界里,踩到了地面。
之前的日子,无论是住在医院还是网吧,都像是在玩一场随时可以读档重来的RPG,直到这一刻,手里沉甸甸的“信任”让他明白,这游戏没有退出键。
“行吧,开工勒您。”
丰川清告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迈开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JR车站。
没错,虽然怀揣巨款,但那是翻本的子弹,不是挥霍的资本。打车是不可能打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小日子打车的,只能靠电车维持体面的样子。
丰川清告暗自鄙视原身的那部分矫情,但既然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保命)拒绝了初音的“软饭硬吃”请求,那自己还得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找个像样的窝。
总不能真一直住网吧吧?那地方虽然自在,但这具身体毕竟快四十了,腰椎间盘和前列腺都在抗议,再睡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隔间,怕是还没还清债,人先去见上帝了。或者初音给的现金被人摸了,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便宜、能住人、不需要担保人……” 丰川清告搜肠刮肚原身的记忆,试图寻找一些关于东京廉价租房的信息…… 好吧,完全没有卵用。
原身的脑子里全是“千代田区的高级公寓哪家安保好”、“轻井泽的别墅怎么保养”、“银座哪家怀石料理不需要预约”。对于“房租五万以下”这种概念,在他的认知里属于异次元。 “废物点心。” 丰川清告骂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办法,只能求助于科技。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App Store。虽然现在是201X年,但那个红色的图标已经赫然在列——小H书。
这玩意儿创立于2013年6月,最初是海外购物分享社区,旨在帮助年轻人找到全球好物。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成了海外留子们的生存指南,当然,也是最大的“赛博雷区”。
丰川清告熟练地输入关键词:“东京租房”、“山手线低价”、“无需保人”。 页面刷新,满屏的精致封面、大眼特效自拍和感叹号扑面而来。
“避雷东京这家黑中介吞了我三个月押金!集美们快跑!”
“绝绝子!在池袋找到了梦中情房,虽然是凶宅但只要三万!”
“求助!合租室友带男朋友回来过夜,声音太大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仅限女生】高田马场温馨小屋,要求爱干净,事少,A钱快,不带异性,不养宠物,不煮螺蛳粉,不带人回来开Party……”
丰川清告看得眼角直抽抽。 条件真多,坑真深。 特别是一些所谓的“华人互助”,那简直就是“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的典范。
有的二房东把原本五万的房子隔断成三间,每间收四万,还美其名曰“帮助同胞”。还有那种“礼金”、“敷金”(押金)、“更新料”算下来,头金能把你底裤都赔进去。
至于正规的日本中介?丰川清告有点不太想搞“礼金”这种封建余孽,给房东送钱感谢他租给我?贱不贱呐?
“毁灭吧,累了。”
丰川清告浏览半小时,默默感慨自己又浪费时间后无奈地关掉手机,此时电车已经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熟悉的地界。
走出车站,远远可以望到月岛方向那栋复式高层临海望江的公寓——那是长崎素世的家。
阳下的塔楼像是一根金色的中指,嘲讽着地面上的蝼蚁。
某位未亡人JK想必正悠闲地喝着大吉岭下午茶,看着窗外的江景发呆吧……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丰川清告蛋疼地叹了口气,转身钻进了胡同。
回到Lion网吧,熟悉的泡面味混合着脚臭味居然让他感到了一丝亲切。
既然线上那些APP全是坑留学生的“杀猪盘”,那就得用最原始的办法——问“地头蛇”。
丰川清告熟门熟路地去前台买了几罐冰镇的朝日啤酒,又拿了一包七星烟——这玩意儿在底层硬通货程度堪比美金。
他径直走向吸烟区角落里烟雾缭绕的“老位置”。
那里常年“种”着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据说在这家Lion网吧住了五年,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牢头”,人送外号“东京正黄旗”。
“哟,老哥,借个火?” 丰川清告递上一根烟,顺手把挂着水珠的冰啤酒推了过去,行云流水。
大叔抬起那双被烟熏得发黄、却透着股精明劲儿的眼睛,扫了一眼丰川清告手里的公文包和那身虽然廉价但还算整洁的西装,也没客气,“啪”地一声点上火,深吸一口,呲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怎么?还没找到落脚地儿?看你这身行头,不像是在这儿长住的人啊,倒像是刚被裁员不敢回家的社畜,或者是搞婚外情被老婆赶出来的。”
“嗨,别提了。手里紧,想找个不用头金、不用保人、能立马入住的。” 丰川清告也不装,直接摊牌,顺便补了一句,“最好别是那种上周刚抬出去过人、这就‘孤独死’过人的凶宅,我这人八字轻。”
不怪丰川清告谨慎,TM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都发生了,还是得对玄学讲究一点……
大叔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像是品味什么琼浆玉液,又像是嘲笑丰川清告的天真:
“难啊。在大东京,这种‘三无’好房,除了咱们这网吧棺材铺,就只有荒川的桥洞底下了。不过……”
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丰川清告公文包里露出的半截乐谱上——那是初音硬塞给他的演唱会邀请函,没想到成了通行证。 “你如果是干那一行的,倒是有个去处。”
“哪一行?”丰川清告有点找不着北,难道是粉丝团管饭?
“搞艺术的。” 大叔指了指那乐谱,脸上露出一丝那种看透世俗的戏谑,“现在不正是那个什么……‘大少女乐队时代’吗?满大街都是背着琴袋的JK,跟当年的暴走族似的。”
丰川清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么说确实,这个世界因为超级财阀弦卷集团的提倡,玩乐队成了全民风潮。
但乐器这玩意儿,学过的都知道,那就是个“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级别的无底洞。一把好点的吉他几万几十万,效果器、音箱、录音设备……
对于传统的东亚家庭来说,虽然小日子相对开明,但也不是每个家长都愿意为了孩子那点“制造噪音”的爱好买单的。
“东京都立艺术学院那边,知道吧?” 大叔往西北方向指了指,烟灰掉在满是油渍的裤子上也毫不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边有片老旧的居民区,那是昭和时代留下的‘盲肠’。本来是要拆迁搞开发的,但因为那帮老头老太搞产权纠纷,钉子户一堆,一直搁置了。结果现在成了那些穷酸艺术生、地下乐队和不入流画家的聚集地。”
大叔嘿嘿一笑,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那里可是出了名的‘魔窟’。房东基本都是些快入土的老头老太,或者是嫌麻烦的二房东。只要你给现金,不查身份,不问来路,甚至不需要你那张在留卡。房租极其便宜,三四万就能租个单间,比这网吧还划算。”
“这么好的事?” 丰川清告本能地警觉,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坑,“治安很差?黑帮火拼?还是不仅有蟑螂还有耗子?”
“治安倒还行,那地方穷得连小偷都绕着走。” 大叔吐了个烟圈,“那帮搞音乐的,要么忙着打工赚设备钱,要么忙着在屋里做白日梦,没空出去抢劫。唯一的缺点就是——”
大叔指了指耳朵,表情夸张: “吵。真特么吵。” “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吉他声、贝斯声、架子鼓声,还有鬼哭狼嚎的练嗓子声,就没停过。隔音?那里的墙比纸还薄。你要是神经衰弱,去那就是找死。但你要是能忍……那里就是天堂。”
丰川清告听完,眼睛反而亮了。 吵? 他在网吧这种隔壁打呼噜声震天响、对面看片不戴耳机外放、还有人半夜吃泡面吸溜声此起彼伏的地方都能睡得像头死猪,区区乐器声算个屁!
【哈哈哈哈......】
而且……那里离袋森学院不远,离网吧这一带也近,方便他继续接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单”。
最重要的是,那里鱼龙混杂,没人会在意一个落魄的中年大叔,简直是完美的隐身所。
“谢了,老哥。” 丰川清告将剩下的半包七星都留给了大叔,提起公文包就往外走,“回头请你吃牛肉饭。”
“别在那边搞出人命就行!” 身后传来大叔含混不清的叮嘱。
……
按照大叔的指引,丰川清告左脚蹬右脚于摸到了地方。
刚走进这片街区,一股浓烈的“贫穷艺术”味儿就扑面而来。 这里的电线杆上不贴“重金求子”,贴的全是“招募鼓手(急!包饭!)”、“出售二手贝斯(99新,舔狗送的,含泪甩卖)”、“Livehouse拼场(缺一人AA)”的小广告。
墙上画满了看不懂的抽象涂鸦,廉价烟草、关东煮和陈旧木材发霉的味道熏得丰川清告.......愈发满意。
确实如大叔所说,虽然天色已晚,但空气中依然震荡着低频的贝斯声和断断续续的吉他失真音,整个街区像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丰川清告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这片像是被时代遗弃、却又充满着躁动生命力的贫民窟。 这里脏乱、拥挤、喧嚣,有点像是九龙城寨的低配版。楼宇不高,消防隐患没那边大......
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三寸有谛听,掌心三寸是人间.......
“既然老天爷让我在这个充满音乐的世界里重生……” 丰川清告摸了摸兜里从初音那“忽悠”来的巨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住进这堆为了梦想发疯的人中间,倒也算是……专业对口?毕竟搞数据的和搞艺术的,都有点疯。”
“咚、咚、咚——” 不远处的阁楼里传来一阵架子鼓声。 节奏不算太稳,但力道很大,透着一股子发泄的劲头。
丰川清告结合之前在电线杆上撕下来的一张手写招租广告——【二楼空房,招室友,男女不限,只要能忍受鼓声,房租三万五,水电AA】,一路摸索到了这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一户建前。
“希望能找个隔音稍微好点的……至少别让我听清隔壁是在练《春日影》还是《小星星》。” 丰川清告吐槽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领。
【春日影?】
那是什么玩意儿?奇怪,脑子里怎么突然冒出这个词,还伴随着一种想跪下的冲动?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把这破旧的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他站在那扇贴满了各种贴纸的旧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内的鼓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由远及近。
“咔哒。”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生。 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高中生的模样。穿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灰色T恤,下身是一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短裤,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大腿。
颇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淡紫色的短发,发梢有些凌乱地翘着,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耳机,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根鼓棒。
见到门口站着个穿西装提公文包的大叔,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丰川清告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和被打断的不爽,还有几分刚睡醒般的慵懒。
“瞄?” 她发出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单音节,“推销新闻报纸的?还是传教的?我不信教,也没钱。”
五月和煦的暖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吹过她的面颊,吹得她那淡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头发粘在她微微张开的、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上。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我很拽别惹我”气息的少女,看着她随手把粘在嘴角的发丝拨开的动作。
夕阳、微风、紫色短发、猫的眼睛。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这就是东京的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