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雷猴啊,我是来看房子的。之前看到招租广告……”
丰川清告回过神来,迅速调整了一下领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盯着JK大腿发呆的变态大叔或是传播邪教的吊人。
“姆?租房?”
面前的紫色短发少女——佑天寺若麦,原本慵懒倚着门框的身体猛地僵直,那一双像猫一样的粉色眼睛瞪得溜圆,脸色也变了:
“什么租房?啥时候的事情?”
丰川清告尴尬不失礼貌地说了楼下招租的事情。
“……我没……不对。”
佑天寺若麦本想否认,忽然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一样,脑海里闪过昨天慈祥却唠叨的房东老太太的身影。
“若麦酱啊,这一季度的房租要是再拖下去,我也很难办啊……你要是实在困难,我帮你找个室友合租分担一下怎么样?”
当时自己为了敷衍过去,好像是一边嚼着饭团一边对着电话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行行行,都听您的”。
这就来了?
效率这么高?
可为什么是个男的?还是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比自己大了两轮的大叔?
若麦警惕地后退半步,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在她的认知里,愿意跑到这种贫民窟来跟女高中生合租的中年男人,成分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没钱的穷鬼,一种是变态。
而眼前这位……看起来两者兼备。
不得不说猫系少女看人都是蛮准的。
丰川清告看着对方那一脸“你是哪里来的怪蜀黍”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对了对之前在电线杆子上拍的照片。 也没错啊,门牌号、甚至门上贴的那张褪色的《美少女战士》贴纸都对得上。
不过……
丰川清告的视线再次落在少女那张精致却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的错愕,还有那隐约冒出来的一两句带着熊本口音的语气词。
这也太巧了吧? 这不就是自己前几天在网吧豪掷一万日元打赏的那个小主播,“喵姆亲(にゃむち)”吗?
现实里的她比摄像头前看起来更瘦小一些,也没开美颜滤镜,但那种这就想让人“爆金币”的丧系可爱感倒是原汁原味。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大眼瞪小眼,名为“社死前奏”的尴尬已经浮现在周围。
最后还是若麦先败下阵来。
毕竟她是欠租的那一方,房东太太的安排她没底气拒绝。
她侧了侧身,虽然还是没松开门把手,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带着一丝试探: “阿诺……是房东太太介绍来的?那个……虽然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能给我看下您的证件吗?”
还挺警觉......虽然没人介绍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丰川清告对此表示赞赏,要是这姑娘傻乎乎地直接放人进去,他反而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怕被仙人跳)。
“当然。”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私立袋森国际学园”教职员证。
“我是袋森学园新入职的老师,鄙人小川清告。因为刚回东京,还在找房子,正好路过看到广告。”
证件当然是真的——虽然入职是靠忽悠的,教资是造假的。
但在日本这个还在用传真机和印章的“高科技”国家,只要有一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塑封卡片,再加上“老师”这个自带光环的头衔,好使程度堪比小日子警视厅的警徽——比土匪强。
“袋……袋森?” 若麦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男人,职务一栏赫然写着“教谕”。
她身为一个常年“不登校”、游走在退学边缘的问题学生,对“老师”这种生物有着天然的畏惧和排斥。
但不得不承认,“名门私立学校教师”这个身份,还是把眼前这个“可疑大叔”的危险系数降低了几个档次。 毕竟,能进那种贵族学校当老师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几万块钱房租来劫色吧?
“额,既然是小川老师……” 若麦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她抓了抓颇为凌乱的头发,让开了身位,“那……您先进来吧。”
“打扰了。” 丰川清告微微颔首,提着包迈进了玄关。
他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没嘴欠说什么“我是你榜一大哥”或者“刚才给你刷了一万”。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出那种话,对方估计会当场报警抓痴汉 。
有些距离感,还是保持在网络上比较美好。
一进门,丰川清告就觉得自己刚才对“乱”的心理准备还是过于保守了。 如果说六本木的豪宅是样板间,那这里简直就是……
“这是什么地方?”(派大星.jpg)。
外卖盒子像叠罗汉一样堆在墙角,陈年照烧酱的冲入丰川清告的鼻腔;几根断掉的鼓棒插在泡面桶里,像是某种现代艺术装置;乐谱和漫画书铺满了地板,让人几乎无处下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要命的是,客厅中央那个米色的旧布艺沙发上,赫然扔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布料。
丰川清告定睛一看—— 好家伙,黑色蕾丝的,还有带草莓图案的……
非礼勿视,今日要闻:日经指数大跌……
“咳。” 丰川清告迅速移开视线,脖子僵硬地扭向天花板,仿佛那盏积了灰的吊灯是什么卢浮宫的镇馆之宝,嘴里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感叹:
“嗯……看起来采光不错。独居生活嘛,东西多一点很正常,这叫乱中有序,充满了……那个,生活气息。”
若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定格在沙发的“那堆东西”上,立马发出一声短促且尖锐的悲鸣: “喵啊!!”
她穿着那是双踩着毛绒拖鞋的小脚在地板上蹬出一阵风,小碎步冲到沙发前。她一把抄起那堆“不可名状之物”,胡乱塞进旁边的脏衣篓里,甚至还为了保险,穿着拖鞋的脚在盖子上狠狠踩了两下。
“嘭!嘭!”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连那淡紫色的发根仿佛都红透了,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茄子。
“那个……抱歉!房东太太也没提前跟我说会有人这就来……我还没收拾……”
若麦手忙脚乱地把沙发上剩下的漫画书和零食袋子扫到地上,勉强清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又跑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丰川清告眼尖地看到,那个杯子是从水槽里现捞出来洗的。
“您……真的是来合租的吗?那个……我是说,这房子虽然便宜,但真的很吵,而且我也不是什么爱干净的人……”
若麦把水杯顿在茶几上,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退。
毕竟和一个看起来像教导主任的大叔同居,对她这种经常旷课的学渣艺术生来说,压力大得就像是在客厅里供了一尊佛像。
“怎么称呼?” 丰川清告没接那杯水,只是温和地问道。
“若麦……叫我若麦就好。”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说实话,看到这环境,他也有点想退缩。
他一个大男人,和一个生活习惯如此豪放的小姑娘住在一起,确实不太方便。
要知道他可刚刚才拒绝了漂亮小姨子六本木的豪宅邀请,眼前这个姑娘的身材虽然被宽大的T恤遮住了,但刚才那一瞬间的跳跃动作,比初音还……
咳咳,想什么呢,我是正经人。
于是,他决定用成年人的方式“体面”地结束这场闹剧。
只要报一个极低的价格,或者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对方肯定会借坡下驴拒绝,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这样吧,若麦小姐。” 丰川清告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块刚清理出来的沙发角上,双手交叉,摆出一副商业谈判的架势:
“我也看到了,这里的环境……确实比较‘硬核’。而且考虑到男女合租的不便,我平时只睡客厅的沙发,或者我看那边角落还能打个地铺,但我回来的时间很不固定。所以我能出的房租可能不高……”
他伸出四根手指,结合原身不食人间烟火的记忆和穿越者对“帝都房租”的认知,报出了一个他觉得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属于“打发叫花子”的价格:
“四万日元。水电费我包一半。如果你觉得太低,那我就……”
“成交!!” 话还没说完,若麦几乎是拍案而起,两只手狠狠拍在茶几上,那双玫红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里迸发出名为“金钱”的渴望光芒。
“哈?” 丰川清告愣住了,伸出的四根手指僵在半空,“四万?你确定?”
这可是东京啊!虽然是老破小,还是跟人合租,但四万块包水电......难道网吧那个老哥坑我?
还是素世家旁边那个网吧的物价太高误导了我?
若麦此时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丰川清告脸上了。
四万啊!那可是四万日元啊!
若麦的财政危机相当严重,她早就花完了家里带出来的钱,并且还拍着胸脯跟家里说不需要帮扶,自己能打工挣出来。
要知道,她前几天收到名为“川”的大哥虽然豪掷一万,但扣掉平台抽成、扣掉税、再扣掉公会管理费,到手能有三四千就不错了。
她现在穷得连架子鼓的鼓皮破了都不敢换,只能贴层胶布凑合敲。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在熊本乡下等着她寄钱回去……
本来对和陌生男人合租还有点抗拒,但在金钱的重量面前,那点矜持算个屁啊!
“果然是私立名门的老师,出手就是阔绰!这就是京爷的实力吗!”
若麦在心里疯狂呐喊,生怕眼前这只“肥羊”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连熊本方言都急出来了: “合适!太合适了!小川老师您简直是救苦救难……啊不,价格非常公道!不准反悔哦!”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扑上来亲他一口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你觉得合适……嗯,你答应了?”
这剧本不对啊?现在的女高中生都这么缺钱吗?还是说自己对东京底层的物价有什么误解?丰川清告回忆了一番昨晚自己在歌舞伎町看各种活路的价钱.......
艹!果然是哄抬笔架!
“答应!必须答应!谁反悔谁是小狗!” 若麦立马摆正姿态,甚至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贴着可爱贴纸的小本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过小川老师,既然是合租,我们还是得约法三章。” 她竖起三根细长的手指,一脸严肃,仿佛在签订什么停战条约。
“第一,我不介意您是老师,但请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也不要用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在家就是废人一个,不想听大道理,也不要问我为什么不去学校。”
“没问题。”
“第二,我的房间是绝对领域,没有允许绝对不能进。同理,我也不会乱动您的东西。虽然是合租,但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第三……”
若麦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手指卷着鬓角的紫色发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咬牙说道:
“我有时候会在房间里直播,或者练习演技和……架子鼓。可能会有点吵……那个,只要我不尴尬,希望您也不要尴尬。还有,如果听到我在房间里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脸红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直播时那甜腻腻的夹子音。 “请无视!绝对不要敲门问我在干嘛!更不要突然冲进来说‘我想看’之类的!”
丰川清告听着这几条“霸王条款”,心里思索,奇怪的声音?
不就是为了骗宅男打赏装出来的“喵姆亲”声线吗?
呵呵,我这几天听到的奇怪的声音还少吗?夹子音而已,小意思。
给你打赏之后,你当时还祝我“永远健康”呢........
玛德不吉利啊......
“行。” 丰川清告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我一般也不会很早回来,大概率只有深夜才会在。你直播也好,打架子鼓也好,只要不把房顶掀了,我都没意见。”
你在里面卖力营业,我在外面听听现场版,这波不亏.......
“你房间的钥匙你自己收好,我只需要一把大门的钥匙。” 丰川清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成年人的靠谱气质再次占领高地。
“那么,以后请多关照了,若麦……桑。我们签个简易合同吧。”
“全名是佑天寺若麦!” 若麦迅速写好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据,看着手里那几张谕吉(日元)被塞过来,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请多关照,金猪……啊不,小川老师!”
有了这笔钱,这周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或许还能攒钱买那个看中好久的镲片……这大叔看上去很好说话啊......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见钱眼开的财迷样,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虽然环境差了点,室友是个生活不太讲究、貌似还有点小财迷的问题少女。
但至少,在这个偌大又冰冷的东京,他终于不用睡在那个像棺材一样的网吧隔间里了,也不用担心初音给的那些现金被陌生人随意摸走。
而且…… 看着角落里那套虽然有些旧,但明显被擦拭得很干净的架子鼓。
丰川清告摸了摸兜里的公文包。 “那就先这样。麻烦我们先收拾一下这个客厅?” 他指了指那堆垃圾和占据了客厅大半江山的乐器,然后拍了拍装着巨款的口袋: “收拾完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补充一点生活物资。既然是新室友,第一顿我请客,再一起去超市买点公共用品。”
“好嘞!!”
若麦喜笑颜开, 还能趁机薅羊毛,整点贵的洗发水和零食!这波血赚!
两人开始动手收拾这如同废墟般的客厅。 其实收拾出来后,丰川清告发现这个房间确实挺大的。
他和若麦合力把那套沉重的架子鼓搬到了角落,腾出了一块大概几平米的地方。
“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了……” 丰川清告看着那块还没一张双人床大的空地,再看看旁边堆满杂物的架子鼓,莫名觉得……
好像也还不错?
收拾完后,出了随时像要散架的一户建,两人一脚踏进了街道。天色刚擦黑,街道上的灯红酒绿。
这就是“大少女乐队时代”,满大街都是背着琴包的年轻人。
琴包五花八门,有那种贴满了不知名乐队贴纸的软包,也有看着就死沉死沉的航空箱。
特别是那些身材娇小的女高中生,背着把比自己还高的贝斯或者键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倒像是一群背着棺材行走的某种宗教苦行僧。
“借过借过!前面的让一下啊!赶场要迟到了!”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非主流少年骑着破自行车呼啸而过,车把上还挂着刚买的便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路边的Livehouse门口排起了长队,黄牛手里捏着票正在跟几个穿着地雷系服装的妹子讨价还价。
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两个吉他手正在对飙,一个弹着《God knows...》,另一个非要弹《千本樱》,旁边还有个喝醉的大叔拿着啤酒罐当沙锤给他们伴奏,节奏全错,但大家都很快乐。
“让一让!让一让喵!” 若麦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回头冲丰川清告招手,紫色的短发在人头攒动中居然成了最好的信标。
“小声点。”丰川清告无奈提醒,他感觉周围小年轻一听“老师”的称呼,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这叫氛围!氛围懂不懂啊小川老师!” 若麦走在他旁边,显然已经完全从刚才的“社恐”模式切换回了“地头蛇”模式。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快的步子,那双踩着毛绒拖鞋的脚也不嫌脏。
“那边的关东煮只有萝卜好吃,汤底兑水的;这家琴行的老板是个色鬼,进去买拨片会被摸手;那个巷子里经常有野猫开会……还有个白头发的异色瞳女孩子.......”
若麦像个导游一样如数家珍,时不时还跟路边摆摊卖手工饰品的大妈打个招呼。
“哟,喵姆亲!今天怎么带男人回来了?是你爸爸?”
“去去去!这是我……远房表叔!来东京看我的!” 若麦慌乱地挥着手,回头冲丰川清告挤眉弄眼。
丰川清告撇了撇嘴,提着公文包,尽量收腹,又侧身避开一个背着Double Bass(低音提琴)的瘦小女生。
我去琴包看着比人都大,也不知道这小身板是怎么扛动的。
“嚯,真是全民皆兵啊。”
丰川清告暗自咋舌。 这满大街的少女少年,背上背的要么是贝斯,是吉他,是键盘......在被弦卷财阀“乐队时代”企划催熟的日本,玩乐队好像成了为数不多的阶级跃迁通道。
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神情,丰川清告莫名想到了前世考研自习室里的那些面孔。
都在赌一个万一,都在熬一个未来。
未来吗.......丰川清告想起了后面几年日本的经济表现,不由轻叹。
不过这里.......比起丰川家豪宅,或者是键盘敲击声的网吧,这里的噪音听起来竟然有点……悦耳?
“小川老师!快点快点!前面的‘业务超市’(Gyomu Super)今天的豆芽菜半价!晚了就被那些搞死亡金属的大哥抢光了!” 若麦站在一家挂着黄色招牌的超市门口,急得直跺脚。
丰川清告无奈跟上:“来了来了。我说,我也不是没钱,不用非得抢半价豆芽吧……”
“那可是半价!四舍五入就是不要钱!” 若麦好像发现丰川清告非常好说话,义正言辞地打断他,一把拽过一个购物篮塞进他手里,然后熟练地冲进蔬菜区。
“哇!这个洗发水居然在打折!小川老师,买这个!买这个不仅头发顺滑还能防脱发!我看你需要!”
“……我发际线很健康,谢谢。”
“这个这个!特价卫生纸!虽然硬了点像砂纸,但是便宜啊!买三提!”
“……你是打算把屁股磨出火星子吗?买那个稍微贵点的。”
“那是奢侈品!……好吧,听金主的。”
若麦推着购物车,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牙膏要买家庭装的,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要买家庭装,因为每克单价便宜0.2日元!”
“这边的半价便当区要开始贴条了!老师快冲!”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为了抢一盒半价炸鸡跟几个大妈据理力争的紫色身影,丰川清告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瓶廉价的冰红茶,忍不住笑了。
What can I say?
“老师!快来!我抢到了!” 若麦举着一盒贴着黄色标签的炸鸡,脸上洋溢着中了彩票般的笑容。
“厉害厉害。”
丰川清告由衷地鼓掌,顺手把几包她偷偷塞进车里的贵价零食又给拿了出来。
“切……小气鬼。” 若麦嘟囔了一句,熊本方言又飚了出来:“真系个铁公鸡(好抠门哦)……”
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丰川清告无语,但和年轻人相处,让他也感觉到了年轻.......总不至于端着老资历的架势。
当两人提着两大袋战利品走出超市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昏黄光晕散开。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焦香味,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钻进了鼻孔。
“好香……”
若麦小巧的鼻子在微凉的夜风中耸动了两下,肚子也很识趣地配合着发出一声。
“咕——”。
“是鲷鱼烧(Taiyaki)的味道。”
丰川清告也被这股子甜腻的焦香勾起了馋虫,那是碳水化合物与油脂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的致命诱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饼香........还有奶油和红豆的香气……”
顺着饼香勾人的香味走去,在街道中央的一个岔路口,果然围着一圈人。
此处倒多得是背着吉他贝斯、发色各异的外国游京客。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堆里,一位推着小车的货郎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腰间围着条发黑的帆布围裙,手里那一对铸铁模具翻转得那是行云流水,
金黄色的面糊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蒸汽腾腾而上,把这初春的夜色都熏得暖和了几分。
“想吃?” 丰川清告瞥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盯着模具的若麦。
“想……但是……” 若麦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里刚鼓起来一点的钱包,那是刚收到的房租,也是她接下来的救命钱。此刻,理智与食欲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老板,来一对儿。一个红豆,一个卡仕达酱。寻一对吉祥嘛。”
丰川清告没等她纠结完,已经熟练地掏出了零钱递了过去。
“给,算对二房东的回礼。” 他把那个刚出炉、烫得手心发热的鲷鱼烧塞进若麦手里,“趁热。”
“唔!小川老师万岁!!” 若麦也没客气,什么矜持什么减肥统统抛到了脑后。
她顾不得烫,嗷呜一口咬了下去,随后被烫得直哈气。
“好甜!东京的鲷鱼烧就是比熊本的甜!”
“熊本的啥味儿?难道是芥末莲藕味的?” 丰川清告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红豆馅,甜,确实甜,甜得发腻,但这股子热乎劲儿顺着喉咙下去,却让人觉得心里头踏实。
“那是……也不是咸的,哎呀反正就是不一样!” 若麦鼓着腮帮子辩解道。
两人就这么一人举着一条“鱼”,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中溜达。
朗朗夜色星空下,路人杂乱喧嚣。
左边是几个画着视觉系大浓妆、背着乐器的少年,正蹲在路边分一根烟,看着像是一群等着登台的戏子;右边是刚下班满脸疲惫社畜,走路摇摇晃晃。还有那些浓妆艳抹、准备去夜场上班的陪酒女,在寒风中裹紧了大衣,却是美人蒙纱,看不清真容。
何处声韵? 丰川清告倒是不用去寻,这整条街都是琴声。 吉他店里的试音色,地下Livehouse传来的闷雷般的鼓点,还有路边不知名歌手的清唱。
“三教九流,汇聚一堂啊。” 丰川清告看着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萧瑟与豪情。
“走,光吃鱼不顶饱,正餐还没吃呢。” 他几口干掉鲷鱼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了指前面,“借个座儿吧。我刚才看见巷子口有家挂着红灯笼的拉面店,那猪油味儿飘了半里地,闻着挺正,去整一碗?”
“要去要去!我要加替玉(加面)!” 若麦高高举手响应,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掀开写着“中华そば”的油腻门帘,豚骨臭味合着生蒜的辛辣和酱油的焦香,劈头盖脸地扑来。
店面不大,就一圈L型的吧台,木头台面被油脂浸润得发亮。里面坐满了埋头吸溜面条的食客,电视里放着棒球比赛的转播,老板正把沥干水的面条用力“唰”地一声甩进碗里,那架势,比唱戏的还有范儿。
“欢迎光临!”
“两碗豚骨拉面,全部加量(Max),背脂多摩多(多油),面要硬!” 丰川清告熟练地在自动贩卖机上点了单,想了想,顺手给若麦加了个溏心蛋和叉烧拼盘,“能吃完吗?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回头撑得走不动道。”
“小川老师你太小看鼓手的消耗量了!” 若麦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练地把拖鞋吊在脚上,毫无形象地在吧台下晃荡着两条腿。 “打一小时鼓流的汗,比你跑十公里都多!我是碳水怪兽!不吃饱哪有力气敲鼓!”
不一会儿,两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拉面端了上来。 乳白色的汤头上漂浮着厚厚的猪背油,像是一层雪盖在了面条山上,大片的叉烧肉粉嫩诱人,蒜泥和葱花堆得满满当当。
“我开动了!!” 若麦双手合十,大喊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用力一吸。
“嘶——哈——!” 热气腾起,模糊了她的视线,熏红了她的脸颊。
“好次(吃)!虽然没有熊本的黑蒜油味儿正,但这猪油味儿够劲!太爽了喵!”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吃得嘴角全是油光,还不忘伸手去够桌上的蒜泥罐子。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也笑了。
他解开勒得慌的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学着周围那些刚下班的大叔样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一口浓汤。
咸、鲜、油。 这种高热量高嘌呤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一块烫热的石头,熨平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呼……” 他长出一口气,偷偷打量着旁边吃得满头大汗、毫无形象的紫色短发少女。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间吧,也不知祥子.......现在如何,吃饭香吗?
是不是还在努力,休息的怎么样?
但总归.....爸爸还是继续努力的。
丰川清告在心里想道,貌似不考虑祥子那边的话.......咱的生活逐渐要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