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清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很难,兄弟。
心脏在胸腔里像个失灵的节拍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目睹了祥子在泥泞中拉车的惨状,更是因为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扔进深海的旱鸭子,四周全是名为“168亿”的高压海水,而他手里没有凭依。
“不能冲动……绝对不能冲动。” 他用手指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现在冲上去把祥子拉回来?
然后呢?自己继续美美当酒桶?
父女俩抱头痛哭然后一起朝狂热迈向深渊高歌猛进?
接着一起回那个连电费都快交不起的破公寓?
祥子那丫头自尊心强得要死,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废人老爹”目睹了她最狼狈的样子,只会让她更加崩溃,甚至可能为了躲自己,跑到更找不到的地方去干更危险的活。
而且指不定老爷子派的保镖会直接把自己丢到粪坑里......玛德!
只有钱。
只有把那座压在祥子身上的三座大山搬走,她才能变回........幸福的样子。
“可是……启动资金啊……” 丰川清告痛苦地抓着头发,在狭窄的网吧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年的金融走势,装着能创造行业的科研新idea,装着无数个能变现的风口。
但这些都需要本金,不然就是愚公移山。
哪怕是去炒币,你也得先有买币的钱;哪怕是去做空美股,你也得有保证金。
素世那五万?睦那五万? 加起来十万日元,也就够在这个网吧里苟延残喘一个月,扔进金融市场里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找原身的朋友?
别逗你川哥笑了,原身交的都是酒肉朋友,一听说他欠了168亿被扫地出门,早就把他拉黑了,没落井下石都算是有良心。
找亲戚?
他丰川清告是孤儿,是入赘的。唯一的“亲戚”就是丰川家。 回去求那个把他赶出来的老登丰川定治?
那老头估计会直接让保镖把他打断腿扔进东京湾填海。
“难道真要去借高利贷?不行,那是饮鸩止渴,而且我现在这身份,连高利贷都不一定敢借给我……”
丰川清告觉得头都要裂开了。
那种明明守着金山(未来的知识)却找不到铲子的荒谬感,让他烦躁得想杀人。
他走到前台,从自助饮料机里接了一杯免费的冰咖啡,又想了想,还是转身去冰柜里拿了一罐需要付费的札幌啤酒。
“呲——” 拉环被拉开,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稍微压制住了心头的焦火。
艹TM的,难怪别的穿越小说都有系统,玛德没有这玩意儿前期不得憋屈死.......那还有人看吗?
丰川清告无能狂怒,气急败坏。
算了算了,先睡一觉,明天再行......
丰川清告无奈瘫倒。
就在这时,休息大厅的挂壁电视里,传来了一阵欢快旋律。
声音悠悠扬扬,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
嗯?
丰川清告心神一动,貌似是最近在大街小巷都在轰炸的洗脑神曲。
自己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好像是……叫sumimi的组合?
“Here, the world! 繋ごう(连接起来吧)”
“鼓动 リズム生まれるニューソング(自心跳与律动中诞生的崭新曲目)”
是两个穿着打歌服、元气满满的少女在屏幕上蹦跳。
粉棕色头发的那个甜美可人,圆脸大眼;金色头发的那个清冷优雅,长着一张伟大的脸。
【清冷?】
没错看来,正是当下红火的偶像团体。
“未来は明るいよ(未来可是一片光明)”
“足早 な いつものアベニュー(一如往常的街道似乎来得早了些)”
“未来一片光明个鬼……我说小日子的…….”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骂骂咧咧。
人类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快乐是她们的,我只觉得吵闹。
屏幕里两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在唱着梦想和未来,而他的女儿却在歌舞伎町的暗巷里拉着几百斤的车,为了几千日元出卖体力。
他正准备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让网管换个台,看着心烦。
“似てるメランコリー隠した君と(和看上去像是藏着忧郁的你)”
“性格违うのに惹き合う引力(明明性格迥异 却有着相互吸引的引力)”
sumimi中金色头发的女孩——初华(Uika),对着镜头做了一个wink。
阿勒勒?
那张脸。
那个眉眼。
还有那种虽然在笑、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想要证明什么倔强感的眼神。
丰川清告呆住了。
瑞穗.......祥子…….
他喃喃道。
【你想起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咣当。” 丰川清告手里的啤酒罐掉在了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但他完全顾不上。
一道电流击穿了他的天灵盖,打通了原身那混乱不堪的记忆迷宫。
“卧槽……!”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把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宅男吓了一跳。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我这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三角初华。
Sumimi的主场初华。
她的真名……叫三角初音(Misumi Hatsune)。
她是丰川家那个老不死的丰川定治,早年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女!
也就是…… 丰川清告死去的妻子、祥子的母亲——丰川瑞穗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虽然年纪比瑞穗小了一轮,跟祥子差不多大,但论辈分……
“这特么是我小姨子啊!” 丰川清告激动得手都在抖。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原身虽然是个不管事的赘婿,但也知道这桩豪门秘辛。 那个叫三角初音的女孩,一直生活在乡下的小岛上,是那个老头子的“污点”。
但老头子虽然狠,对血脉却看得很重,私下里没少给抚养费。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一直渴望融入丰川家,渴望得到承认。
在sumimi出道前,这个女孩曾经偷偷来找过原身。 那时候原身还是丰川家风光无限的女婿。
那个女孩站在豪宅的门口,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冀地看着他,喊他“姐夫”,希望他能帮忙在老头子面前说几句好话,或者支持她的偶像梦想。
其实是想见他女儿,丰川清告看破不说破。
当时原身确实仗义执言,帮着女孩争取,希望让她回到丰川家,虽然老登不当人没成功,但也确实给了她一些“作为丰川家代理人”的默许。
而现在……
看着电视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顶级偶像。
丰川清告盘算着........Sumimi现在的身价是多少?
一场Live的门票是多少?
接一个广告的代言费是多少?
绝对是千万、甚至上亿日元级别的流动资金啊!
而且…… 丰川清告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
他记得,初音这孩子,心地并不坏,甚至有点……单纯。
她一直对祥子这个外甥女很有好感,小时候还经常偷偷跑来找祥子玩。
现在丰川家剧变,自己被赶出来,祥子离家出走。
作为一个一直渴望亲情、渴望被家族接纳的“边缘人”,初音现在肯定很慌,甚至可能……会因为一系列变故而产生幸运者对不幸者的愧疚?
虽然事实上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纯粹是原身自己作死赔了钱。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息差!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情感杠杆!
一回生二回熟,找美少女借钱这种事…….咳咳,凭自己本事借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灯下黑,真是灯下黑啊!” 丰川清告捡起地上的啤酒罐,也不管脏不脏,仰头把剩下的一半一口气灌了下去。
“我还在想去哪找那个不存在的‘天使投资人’……”
“这不就是现成的吗?我的好妹妹,我的好小姨子!”
“只要能联系上她,哪怕是从她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几十万,几百万……对我来说就是燎原的星星之火!”
“而且,她肯定也不忍心看着祥子去拉车吧?”
丰川清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开始在网络上搜索“Sumimi 事务所”、“Sumimi 行程表”。
同时,他在原身那个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的云端通讯录里,疯狂地翻找着。
既然当初她来找过原身,那大概率……大概率会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哪怕是一个邮箱,一个Line账号,或者是一个老家的电话。
“找到了……” 在一个名为“备忘录-杂项”的文件夹里,躺着一串没有备注名字的数字。
几个月之前,怯生生的女孩递给他的一张纸条上写的号码。
丰川清告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就像是盯着通往天堂的密钥。
Made in heaven!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在那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了一个既像是劫后余生、又带着几分阴谋算计的笑容。
“祥子在受苦,长辈的帮助……这不就来了吗?”
“初华酱……哦不,初音妹妹。”
“姐夫我啊,现在可是真的很需要你的‘应援’呢。”
他也不管现在是凌晨几点,偶像是不是在睡觉。
对于一个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更何况,这是一根镶着金边的、名为“亲情”的救命缆绳。
丰川清告走出网吧大厅,来到无人的楼梯间。
这里充满了烟味和尘土味,但在他眼里,这里就是华尔街的交易大厅。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虽然没人看见,但他需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沧桑,又有长者的威严,还要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走投无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祥子。”他反复催眠自己,来压下内心的些微羞耻。
嘟———
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期待中少女甜美的声音,而是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お客様のおかけになった电话は、电波の届かない场所にあるか、电源が入っていないためかかりません……”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哔——” 刺耳的长音。
“草(一种植物)。”
丰川清告的手无力地垂下。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阴影。
再次拨打…….
“お客様のおかけになった……”
“焯!”
“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想再吃个软饭,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丰川清告破口大骂,在这逼仄的楼道里,声音回荡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凉。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脸上一定戴着名为“Joker”的面具——明明心里在滴血,嘴角还要为了生活强行扯出一个滑稽的弧度。
我以为我的人生是悲剧…….没想到是喜剧…….
他颓然地垂下手,那罐只喝了一半的札幌啤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洒出一滩散发着麦芽发酵味的泡沫。
楼梯间路过的几个网吧难民,用那种看神经病或者是看同类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麻木地走过。
丰川清告没理会他们,他慢慢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也是。
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
顶流偶像,Sumimi的当家花旦初华。
这大半夜的,人家要么在美容觉,要么在赶通告,手机肯定在经纪人手里或者静音了。
自己这么贸然打过去,没被当成骚扰电话拉黑就算不错了。
“垂死梦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捡起地上的空罐子,像个幽灵一样飘回了充满了脚臭味、泡面味和过剩荷尔蒙味的狭窄包厢。
关灯。 拉上帘子。
狭小的空间被黑暗吞噬,只有主机箱发出的幽幽蓝光,像鬼火一样跳动。
嗡——
这一夜,丰川清告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像是一个恶毒的导演,把他最恐惧的画面剪辑成了轮回播放的恐怖片。
一会儿又是丰川定治那张老脸,举着高尔夫球杆要打断他的腿;一会儿又是素世拿着五万块钱砸在他脸上,冷冷地说“还钱”。
又一会儿,梦里是歌舞伎町粉红色的街道。
他在一家挂着“无料案内所”的店门口徘徊,拉客的黑人小哥推搡着他,把他推进了一扇贴满美少女照片的窄门。
“客人,这是新来的头牌哦,很年轻,还是月之森大小姐学校出来的呢。” 老鸨那张涂满了厚粉的脸笑得像朵绽开的腐烂菊花,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她推开了一扇贴着爱心的门,那扇门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喉咙。
丰川清告走了进去。 他的意识是浑浊的,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本能支配,滚烫得要命。
贴满爱心的窄门后,昏暗的暧昧灯光下,娇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床沿。
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水手服——月之森的制服。 但在梦境扭曲的逻辑里,他并没有感到违和。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感官被无限放大,理智却被扔进了下水道。
他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温热的沼泽,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柔软和甜腻。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到那晃动的水手服领结,看得到那被压在身下惨白的肌肤。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不再是那个背负168亿债务的落魄中年人,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维护人设的伪装者。
他是掠夺者,是掌控者。
他将所有的焦虑、愤懑、以及白天在巷口看到那辆沉重人力车时的无力感,全部转化为了最为原始的冲动,发泄在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商品”身上。
(大段过审删减,兄弟们,看我小说不得不尝,第四次小黑屋再次删减。)
紧接着,画面如同坏掉的电视机一样闪烁。 若叶睦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庞浮现出来,她面无表情,眼神死寂,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任由他摆布。
“怎么……” 丰川清告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 最后,画面定格。 那张脸极其精致,却被涂抹上了并不适合她的厚重脂粉。
劣质的眼影被汗水和泪水晕染开来,顺着脸颊流下两道触目惊心的黑痕,就像是在流着黑色的血泪。
原本应该像琥珀一样清澈高傲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清晰地倒映着丰川清告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
(大片段过审删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濒死的野兽,撕裂了凌晨网吧的死寂。
丰川清告猛地从皮质电竞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呼……呼……呼……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眼球上布满了惊恐的红血丝。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没有粉色的灯光,没有老鸨,也没有那个涂满脂粉的噩梦。
只有网吧隔间发黄的墙壁,依然亮着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以及隔壁被他吵醒的大叔愤怒的敲墙声:
“八嘎呀路!吵死了!不想活了吗!”
是梦。 还好是梦……
丰川清告虚脱般地向后倒去,却感觉到(大段过审删减)。
那种触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丰川清告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要是不是梦呢?
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想补充一点水分,却不小心碰翻了吃剩的咖喱盘子,“咣当”一声脆。
“没事吧?小川桑.......?”
丰川清告没有管已经站在门外的脱北清洁小哥,狼狈地冲向厕所,在那个狭窄的隔间里干呕了半天,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
清洗过后,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满脸胡渣、眼神惊恐的男人,他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是如此的肮脏和陌生。
又过了一会儿,丰川清告虚脱般地靠回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些湿润。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闻到让他有点理智失控的香水味。
“钱……必须要搞到钱……”
【其实是我.......】
“我要搞钱!”
丰川清告的眼神逐渐从惊恐转为某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你还是那么喜欢.......呵呵】
虚无之中又传来嗤笑声。
……
翌日。
网吧的早晨总是来得很早,也很吵。
保洁脱北小弟拖地的声音,早起赶电车的社畜收拾行李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构成了底层的交响乐。
丰川清告是被一阵急促且锲而不舍的震动声给震醒的。
手机就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有些宿醉的脑仁生疼。
“唔……谁啊……” 他迷迷糊糊地从那张并不舒服的皮椅上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想要挂断。
自从被赶出家门后,为了躲避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债主,他早就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甚至连原来的一些“狐朋狗友”都拉黑了。
这手机能响,说明是个还在通讯录白名单里的人。
祥子?
“不对……我应该也只保留了line……”
他猛地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祥子”,而是一串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丰川清告愣了两秒,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不就是昨晚自己打过去的那个号码吗?! 初华(音)! 那个拥有着巨大现金流的小姨子!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还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稍微体面一点、沧桑一点、具有长者的威严一点。
手指划过屏幕。
“……摩西摩西(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小心翼翼、带着一丝颤抖,却好听得让人耳朵都要怀孕的声音: “是……姐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