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十一点,大厅内便已是座无虚席,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与人声鼎沸的嘈杂。

    莫坤站在二楼俯瞰,只见服务员们穿梭其间,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奢侈得紧。

    耳畔传来的汇报让他心头微动——这份热度,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前三天那场轰轰烈烈的免费试吃和打折活动。

    那是引流的钩子,如今鱼儿已入网。

    直到午后三点,客流如潮水般退去,莫坤才得以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晚班的团队早已严阵以待,切肉声、洗刷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交响曲。

    看着员工们忙碌而充实的身影,一种踏实感在心中缓缓扎根。

    思绪飘远,那个曾经被他当作玩笑的赌约再次浮现脑海:一个月,两百万。

    起初,这不过是他对魏雪的一时激将。

    但在经历王蕾蕾事件后,莫坤读懂了这个女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既然立了Flag,跪着也要把它实现。

    他快速在脑海中梳理起目前的资产版图。

    烤肉店、酒厂、罐头生产线,这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粗略估算,每日流水突破两万大关并非难事,折合下来月入六十万虽可观,但要凑齐两百万,还得扣除各种成本以及复杂的股份分配,落到他个人口袋里的数字,恐怕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至于手机业务,李建军介绍的那位技术大牛虽然拥有全套研发设备,无需前期资金投入,但技术授权费高达十万。

    更致命的是周期——从研发到通讯基站的建设完善,少说还要熬上两三年。

    这是一张长线彩票,短期内无法变现解渴。

    销售团队方面,二十人的队伍如今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只能勉强支撑自家罐头和酒的渠道铺设。

    莫坤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尚未被完全开发的领域——轿车。

    在这个年代,汽车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高昂的价格像一道天堑,拦住了绝大多数人的脚步。

    但是……如果引入贷款和分期付款呢?

    虽然正式的金融信贷体系在九十年代尚处于萌芽状态,真正普及要等到两千年后,但沿海发达城市乃至港澳地区,已经隐约有了分期消费的雏形。

    只要他能谈下一家愿意提供资金支持的合作伙伴,打破这层壁垒并非不可能。

    就在莫坤陷入沉思之际,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总。”

    伴随着恭敬的问候,一群人走了进来,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莫坤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

    不多时,张顺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夏夜的燥热与汗味。

    “搞定了?”

    莫坤问。

    “妥了。”

    张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咧嘴一笑,“全按您的路子走。

    今天全程陪同,吃喝玩乐一条龙,最后直接安排进了星级酒店。

    至于费用……”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两顿饭加房费,全是老子自掏腰包。

    客人那边态度很明确,明天再逛半天就撤,这趟算是彻底收官。”

    莫坤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儿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记住,无论对方什么态度,绝口不提钱字。

    送完人,准时去车站。”

    张顺竖起大拇指:“明白!要是临走还不给意思,我就顺手讨张名片,留个后路,指不定哪天能合作呢。”

    “行,够机灵。”

    莫坤扫视了一圈店内状况,挥挥手道,“你回去歇着吧,今晚我来盯店。”

    “得嘞!”

    张顺如释重负,开车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降临,正值饭点高峰期,店门口人头攒动。

    李丹踩着点出现,她大二学生身份让她时间宝贵,只有晚间七点后才有空过来帮忙。

    “坤哥!”

    李丹身后跟着四个女孩,青春洋溢,笑容甜美。

    莫坤抬眼望去,这四个姑娘气质清纯,眉眼间透着乖巧,绝无半点市井痞气。

    这般模样,倒也印证了李丹虽出身优渥,却品行端正,交的朋友也都是良善之辈。

    “各位好。”

    莫坤起身致意,语气温和,“趁年轻多读读书,等毕业了,欢迎来公司,我给你们开最高薪。”

    “谢谢坤哥!”

    姑娘们笑着回应,随即迅速进入状态。

    她们并非来蹭饭,而是来帮工的。

    换上围裙,便穿梭在桌台之间,虽然衣着随意,但招呼客人时落落大方,效率极高。

    看着这一幕,莫坤心中不禁感慨。

    在这个时代,人们似乎还未被利益完全异化。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富二代”

    三个字往往与不务正业、狐朋 ** 挂钩,是败家的代名词。

    然而眼前这些女孩,用善良和勤劳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就在店里忙碌有序时,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边缘。

    “智哥,那老头又来了。”

    伙计低声提醒。王智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真是阴魂不散,天天来白吃白喝。

    去,叫阿旺带几个人,把他轰出去。”

    “好嘞。”

    “慢着。”

    莫坤抬手制止,快步上前,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方向:“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王智那张脸拉得老长,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凑到莫坤跟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抱怨:“坤哥,这两天您没在店里,可是亏大发了。

    有个糟老头子,从打烊第二天就开始赖着不走。

    天天大鱼大肉配酒,结账的时候比谁都快跑,愣是一个子儿不掏。”

    王智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本来我看他孤苦伶仃的怪可怜,加上他那两张嘴确实能忽悠客人进店,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这几天胃口见长,张嘴就是十二年的陈酿!您想想,这老骨头还能喝几天?万一喝出个好歹来,这锅谁来背?”

    顺着王智的目光望去,莫坤看见那干瘪的老头正站在门口,唾沫横飞地给几个犹豫要不要进店的食客 ** 。

    虽然效果不错,但毕竟不是员工,白吃白喝总归让人心里膈应。

    “话不能这么说。”

    莫坤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快速转动。

    赶走?没必要。

    这老头虽然是个无底洞,但他带来的客流是实打实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游离在边缘的人物,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资源。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爷这是把咱们这儿当自己家了。

    估计是子女不在身边,图个热闹。

    这样,你去叫阿旺带个人过来,专门盯着他点。

    想吃什么随便点,酒水也别省着,必须伺候舒服了。

    这人要是哄好了,指不定就是咱们店的活招牌,也就是所谓的‘老福星’。”

    与此同时,莫坤的心早已飞到了别处。

    酒厂和罐头厂的烂摊子,他彻底甩手给了魏雪处理。

    现在他的重心全在这家烧烤店,一边看着生意回暖,一边等着张志胜那边的动静——他要借买车的由头,去敲开那个关键人物的门,拿下轿车代购的资格。

    只要打通银行渠道,这笔账就好算了。

    夜幕降临,张顺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送走那对中年夫妇后,他脸上带着几分晦气,显然被那两位的做派搞得有些吃不消。

    他走到莫坤面前,递过两张名片,语气复杂:“坤哥,人走了。

    这是他们留的东西。”

    莫坤接过,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

    左手那张,“东方集团董事长,花纤纤”

    ;右手一张,“盛世贸易公司董事长,刘长青”

    。

    两行字映入眼帘,莫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两人居然是前世让他求而不得的东方集团大股东?重生之后,这机缘竟来得如此巧合。

    张顺一脸茫然,他哪懂什么东方集团、盛世贸易的大名。

    他只记得那两个女人出手阔绰得吓人。

    临走时,光是在店里吃喝住宿,外加租车费,就甩给他四百块钱。

    其中一百是车费,一百是饭钱房钱,剩下两百,全是给他的“辛苦费”

    。

    两天时间,挥霍四百大洋,这在当下绝对是豪掷千金的大手笔。

    “太好了!”

    莫坤眼中精光一闪,转头看向刚凑过来的王智,“这不正是我要找的路子吗?咱们正愁酒怎么卖到海外去,这两位大佬说不定就是现成的敲门砖。”

    王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搓着手笑道:“我也是这么琢磨的,就看这酒现在的销量能不能撑住场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秋意渐浓,国庆的喧嚣前夕,街头的风已带上了几分凉薄。

    莫坤的日子过得比从前从容了许多。

    自从酒厂的摊子全权甩手给魏雪打理后,他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去琢磨那些稍纵即逝的商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