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坤上前轻唤了两声。

    那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您怎么睡在这儿了?”

    莫坤问道。

    老头揉了揉发僵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丝清醒的神色:“是要开业了吗?那我先撤了。”

    莫坤仔细打量着这位长者。

    目测年约花甲,虽然精气神略显萎靡,但衣着还算整洁干净,并不令人反感。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带任何随身物品,仿佛这店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只见老头熟门熟路地将大衣搁置一旁,手脚麻利地将两张拼凑的桌子复原归位,随后竟径直走向吧台,熟练地取出一瓶新的十二年陈酿,这才步履蹒跚地离开。

    全程未提半个字的赔偿或费用,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莫坤心中明了,这老爷子多半是囊中羞涩。

    他快步追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大爷,是不是没钱吃饭了?拿着这点钱去吃点东西,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他翻找了半天,也没凑出那所谓的“两毛钱”

    。

    老头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抽走了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连句谢谢都没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面对这种街头的“老赖”

    ,莫坤并未放在心上,一元钱而已,权当施舍。

    打发走老人,莫坤回到吧台,翻开账本细细查阅。

    这一看,心情颇佳。

    这几日的流水相当可观,日均营业额稳定突破五百元大关,完全符合他的预期规划。

    正看得入神,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张顺开着他那辆 borrowed 的奔驰轿车停在了门口,见大门敞开,直接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坤哥,今儿个怎么又跑店里来了?”

    莫坤合上账本,笑着回应:“酒厂那边暂时歇业,过来转转。

    另外还得厚着脸皮找你借辆车,再多用几天。”

    张顺闻言,爽朗大笑:“借!尽管借!你不借我的车,我爸压根不让我碰这宝贝。

    现在你开走了,我正好有借口天天蹭家里的车开,哈哈哈!”

    两人闲聊片刻,莫坤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张顺的父亲最近正琢磨着换新车,理由有两个。

    张顺那辆借来的车被莫坤暂扣,无奈之下只能挪开自己的奔驰。

    其实这事儿背后还有层意思:张志胜如今生意走上正轨,觉得儿子开桑塔纳太掉价,索性把这旧车送给了张顺,自己转头就要置换新的豪车。

    莫坤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顺手便接过了话茬:“既然你爸要换车,记得拉我一把,有些渠道资源我想对接一下。”

    “得嘞,今晚就跟我爸说。”

    正说着,店门口晃进来一对中年夫妇。

    看他们衣着朴素,神情略显迟疑,似乎误把这儿当成了正常营业的餐馆。

    九点出头,这时间显然还没到点。

    “抱歉,我们要十一点才开门。”

    张顺刚准备拒客,莫坤已经快步迎了上去。

    他脸上堆起笑意,温和地招呼道:“今天情况特殊,二位想看点什么?”

    男人有些拘谨:“我们外地来旅游的,不知咱们这儿有什么地道特色?”

    莫坤引二人入座,斟上热茶,递过菜单:“正餐还没备齐,先看看饮品?说到特色,咱们市的槐花糕是一绝,配些清淡小菜、热粥,绝对是极品早餐体验。”

    “那就来两份槐花糕,再加两杯热牛奶吧。”

    “好嘞,稍等。”

    莫坤转身进后厨加热牛奶。

    没过多久,张顺探头探脑地溜进来,一脸为难:“坤哥,库存里没货啊。”

    “出去买!”

    莫坤头都没抬,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那对夫妇气度不凡,能在这个点主动进店且不提价格,绝非寻常主顾。

    招待好了,说不定就是贵人。”

    张顺恍然大悟,立刻出门采购。

    片刻后,两杯温热的牛奶端上桌。

    女人眉眼弯弯,笑着道谢,指尖悄悄推过来一角纸币作为小费。

    莫坤双手接过,心中已有了计较。

    海外归来的人,习惯留小费,举止间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涵养更是装不出来。

    加之两人对话中透露出的谨慎与低调,莫坤暗自推测,这背后恐怕牵扯着某些不便明说的背景。

    他坐回吧台,看似在翻记账本,实则耳听六路。

    从刚才的闲谈中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这对夫妇刚回国不久,打算先在本地多转转,摸清风向再说。

    晨光熹微,街角的早点摊刚冒起一阵热气。

    张顺端着托盘回来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桌上摆着两碗甜粥、几碟精致的槐花糕和点心,香气扑鼻。

    那位一直沉默的中年妇人从手包里摸出一毛硬币递过去,算是小费。

    男人放下筷子,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小伙子,打听个事,这附近哪有租车的地方?”

    “租车?”张顺愣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看场面有些尴尬,莫坤眼疾手快,笑着插话进来:“老板真会开玩笑,咱们内地目前可没这个行当。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神示意了一下停在门口的那辆奔驰,“要是二位不嫌弃,我们这儿倒是能‘租’车给您用。

    另外,这位兄弟也可以免费充当导游兼司机,陪您二位在本地转转,您看如何?”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门外,目光在那辆三年前的新款奔驰上停留了片刻,打量了一番车况,点了点头:“看着保养得不错,成。”

    “爽快!”

    莫坤当即拍板,“吃完饭就让小张带二位好好逛逛。”

    待两人开始用餐,莫坤将张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这两人看着就不简单,大概率是海外的富商。

    你一会儿开车带着他们随意走走,介绍介绍风土人情。

    记住几条死规矩:第一,全程低调稳重,别出任何差错;第二,所有消费你自己垫付,绝对不要提钱的事,更别露怯。

    让他们觉得舒服、顺心,比什么都强。”

    张顺虽然心里嘀咕,为什么赚了钱还得自己掏腰包请客吃饭住宿,但看在有额外收入的份上,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既然对方能开大奔,那肯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着走就是了。

    结账环节行云流水,莫坤利落地付了五毛钱。

    随后,张顺发动引擎,载着两位神秘客人驶向街头。

    上午十点多,店铺陆续迎来了早班员工。

    众人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为即将到来的十点营业高峰做准备。

    不久,王智的车停在了店门口。

    他推门下车,看见正在忙碌的莫坤,笑着打招呼:“坤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酒厂那边进展如何?”

    “老样子,本市市场已经稳住,下一步的计划是打通全国渠道,甚至出口海外。”

    莫坤一边擦桌子一边回答。

    王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名气出去了,销量自然没问题。

    不过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咱们的店面利用问题。”

    “怎么说?”

    “咱们平时凌晨一点收工,收拾到两点,直到早上十点才开门重新布置。

    这中间足足八个小时,店铺是空转状态。”

    王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大片的空间白白浪费太可惜了。

    我在想,能不能借鉴早餐店的模式,把这段时间也利用起来,搞个夜间档或者特色时段?”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莫坤。

    这店面是他们全资买断的,没有房租压力,但空置就是最大的浪费。

    王智的提醒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商业闭环——用高溢价的早餐引流,用夜间的休闲场景变现,彻底榨干每一寸空间的商业价值。

    清晨四点,薄雾未散,后厨的灯已亮如白昼。

    “早点摊是个好路子。”

    莫坤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那张粗糙的草图,“现在的人嘴刁,早上要是能吃到热乎现做的,比那些冷冰冰的面包强多了。”

    张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乍现:“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现在就去摇人,找几个手艺好的师傅,保证让咱这儿的早餐成为这条街的招牌!”

    时间如同流水般悄然淌过。

    当上午十一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时,店门被推开的铃声此起彼伏。

    这几日,莫坤并未固守“烤肉配啤酒”

    的单一审美。

    他敏锐地察觉到,正午时分,食客们的胃需要的是实在与温饱,而非酒精的微醺。

    于是,一盘盘色泽诱人的家常炒菜、一份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迅速填补了这段空白期的空缺。

    策略调整的效果立竿见影。

    下午六点前,这里是忙碌的食堂;六点一过,随着天色渐暗,炭火的香气升腾,这里又化身为觥筹交错的 ** 。

    这种昼夜交替的节奏,竟意外地成了这家店独特的韵律。

    虽然招牌上赫然写着“烤肉啤酒”

    ,但真正让莫坤感到震撼的,是午餐时段的火爆程度。